第10章 plan.A
謝硯回過神來,趕忙搖了搖頭:“只是有點驚訝……這可比我想象中麻煩多了。我還是先專心把課題做完,再來考慮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吧。”
沈聿顯得有些遺憾:“好奇心是推動人類進步的重要基石。你當初願意投入我的門下,我非常欣慰,但……”他頓了頓,試探著問道,“你對你父親當初究竟在做些甚麼,真的一點也不關心麼?”
這不是一個可以被輕易糊弄過去的話題。
謝硯思考了會兒,答道:“不恰當的好奇心是很危險的。我……想要更平靜安穩的生活。”
沈聿臉上依舊帶著笑,卻難掩神色中的遺憾,點頭道:“嗯。我明白,你有自己的考量。”他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已經要過飯點了,小絮你不餓嗎?”
“我這就去食堂了,”謝硯猶豫了一下,說道,“雖然這裡沒有別人……但如果你叫的太習慣,以後不小心……別人聽到了,難免會覺得奇怪。”
“抱歉,”沈聿說,“確實是太順口了。”
“現在已經沒有人會用這個名字叫我了。”謝硯故意同他開了個玩笑,“萬一被大家聽到沈教授叫我乳名,還真以為我是關係戶呢。”
沈聿苦笑著嘆了口氣,催促道:“好了,謝硯同學,快去吃飯吧。”
他一身書卷氣,氣質長相都顯得文質彬彬。雖已年過四十,但外表看不出甚麼年紀,又通情達理很好說話,在學生面前有點缺乏威懾力。
謝硯發自真心尊敬他,同時也不怎麼怕他。
“謝謝沈教授為我答疑解惑,”謝硯作勢鞠躬,“沈教授再見!你也早點吃飯!”
在實驗室裡腳步還算穩健的謝硯換下實驗服走出大門後,立刻又一瘸一拐起來。
依舊靠在牆邊老位置的銀七見狀不耐煩地甩著尾巴,迎了上來。
“對不起,一不小心忘了時間,讓你等了那麼久,”謝硯一臉慚愧地靠向了他的臂膀,“你怎麼就乾等著,也不給我打個電話。”
銀七完全無視了他的問題,扶著他走了幾步後突然說道:“剛才有個戴眼鏡的男人走進去。”
“嗯,那是我的研究生導師。”謝硯說。
他預設銀七隻是隨口一說,於是解釋得十分籠統。
沈聿的主要研究方向就是獸化種。謝硯不確定銀七在得知這一點後會感到親切還是冒犯,所以乾脆不去細說。
“你為甚麼會選他做導師?”銀七又問。
“這……”謝硯抬起頭,反問道,“怎麼啦,為甚麼會好奇這個?”
銀七又不做聲。
上一次他主動試圖開啟話題,是在面對謝硯父親的照片時。
謝硯心中隱約浮現出了一絲違和感。
“你是不是知道他?”他問。
沈聿在學界享有盛名,專業領域內知名度很高。銀七作為獸化種,會聽說過也不奇怪。
“隨便問問。”銀七說著,話鋒忽地一轉,“我回去查了很久,沒有找到任何交換毛髮作為約定憑證的依據。”
謝硯暗暗咋舌。
這小子未免也太認真了。所幸這點小事兒完全難不倒他。
“那不是獸化種特有的風俗嗎?”謝硯一臉茫然,“我是這麼聽說的呀!”
“……”銀七皺著眉看了他一眼。
“哺乳類的獸化種在約定時會交換毛髮,這是一種類似於人類拉鉤的儀式,”謝硯說得十分肯定,“我一直是這麼聽說的。”
“我沒聽說過。”銀七說。
謝硯睜大了眼睛:“咦?”
銀七不疑有他,認真強調:“我們不會做這種事。”
“啊,”謝硯羞愧地低下頭,“完了,我說你怎麼那麼不配合呢……對不起啊,我弄錯了。真是尷尬……那你把我的頭髮丟了吧,然後立刻忘記這件事,以後也別提了。”
銀七沒有回應。
從他尾巴甩動的頻率和幅度判斷,心情應該還算輕快。
真是好騙啊。
輕信到這個程度,說不定,一些看似荒誕的假設也有實現的可能。
謝硯回憶方才與沈聿對話的細節。
銀七無疑就是沈聿所說的典型例子。想要提取到他的DNA,眼下有幾種方法。
獲取到比毛囊更易於儲存的活體組織或是血液,亦或是獲取到不含有特殊核酸酶的體液。
前者儲存難度較高,提取過程更嚴苛。
後者……後者太離譜了吧。
饒是謝硯,面頰也不由得微微有些泛紅。
他抬頭偷瞄,竟與銀七撞上了視線。
銀七眼神不閃不避,向來凜冽的眼瞳透著少見的柔和,輕聲說道:“不用在意。”
謝硯眨了眨眼,很快意識到,他或許以為自己依舊在為了弄錯獸化種的風俗而感到羞恥。
就假裝是這樣好了。
到了食堂,謝硯依舊沉浸在思考中。
當初他的外套上曾經沾到過銀七的血液。如今一週時間過去,衣服早已清洗。就算依舊留有殘跡,其中的DNA也必然被已啟用的核酸酶降解。
有甚麼辦法能讓這傢伙流點血呢?
銀七完全不知道他心理活動,端著盤子走到桌邊後主動把其中一份放在了他的面前。
謝硯有點心虛,謝過後拿起了筷子,低頭吃了起來。
就算收集到了血液,儲存也是一個大問題。
謝硯缺乏資料,不確定銀七的血液樣本在離體後多久白細胞會失去活性,很有可能費盡心機依舊竹籃打水一場空。
那可不是甚麼能夠輕易得到並讓他反覆嘗試的東西。
思來想去,最保險的果然還是……
謝硯腦中很自然地冒出了一個帶有旖旎色彩的方案,然後被光速地否決。
誰都有做不到的事,那太超過了。
謝硯情願捅他一刀。
……但又打不過。
“……你在苦惱甚麼?”對面傳來銀七疑惑的聲音。
難得被這傢伙如此直白的關心,謝硯慚愧不已。
人在心虛的時候會下意識地付出更多溫柔和關心。
“我在想,不知道你這些天的校園生活究竟過得如何,”他說,“你從來不主動提,我就算問了,恐怕也不會告訴我。但……剛發生過那種事,肯定也會對你有影響吧?”
銀七垂下視線,沉吟片刻後答道:“那個女生來找我,叫宋彥青的。”
“哦?”謝硯頗有興趣,“說甚麼?”
“她邀請我參加一個社團,好像叫……忒休斯學會,”銀七說,“說是社團裡有不少本校的獸化種學生。”
名字聽起來好像是一個哲學愛好者社團。但會特意邀請獸化種,那想必是另有深意。
“你絕拒了?”謝硯猜測。
果不其然,銀七點了點頭。
“嫌麻煩?並不想交朋友?”謝硯問,“就算是狼也是群居動物,會需要一些夥伴的。”見銀七默不作聲,他靠近了些,壓低了聲音,笑道,“還是說,你只要有我就夠了?”
明明還隔著些距離,銀七卻十分誇張地向後仰。
謝硯繼續說道:“我最近腳不方便,不能打工,還挺閒的。如果你感興趣,我可以陪你一起去看看。”
如果真的不屑一顧,那就根本沒必要特地跟自己提起了。
無論要選取哪一種樣本,都必須獲得更高階別的信任和依賴。若自己真的能成為紐帶,讓銀七順利地融入校園,也算是一舉兩得。
見銀七搖頭否認,謝硯乾脆拿起手機,給宋彥青發了條訊息。
——我聽他提起了忒休斯學會。怎麼不邀請我呀,我挺感興趣的。
不到兩分鐘,宋彥青回了。
——實不相瞞,我會邀請他其實存了點曲線救國的心思。你要是感興趣,那真是再好也沒有了。週末我們有一個聚會,你要不要來看看?
謝硯略一思忖,問道:
——哲學研討會?我對這些沒甚麼研究的,可能要獻醜了。
宋彥青回了一個大笑的表情。
——沒那麼正經。有社員生日,我們辦個小party,順便歡迎新成員,破個冰。就是一起吃吃喝喝罷了。
謝硯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心頭不可抑制地冒出了一點糟糕的念頭。
意思是,到時候會喝酒吧?
他抬眼看向對面正假裝專心吃飯實則偷偷瞄他的獸化種。
這個傢伙,不知道酒量好不好?
如果不擅長喝酒……那不就是機會?
作者有話說:
明天再休一下。
之後就調整為日更了
(但週日還是會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