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特殊的體液
如此匪夷所思的提議,被謝硯坦蕩又自然的表情所精心包裝,讓不熟悉人類世界的獸化種一時之間失去了判斷力。
銀七在短暫幾秒間表情從詫異到茫然,之後陷入猶豫。
“愣著做甚麼?”謝硯不耐地催促,彷彿銀七才是奇怪的那個人,“快點呀。”
銀七蹙著眉,舔了舔嘴唇,抬手指了指:“頭髮?”又朝下指了指,“……還是尾巴?”
謝硯暗暗叫好,十分大度地說道:“都可以啊。”
銀七抬起尾巴,手指插入柔軟的長毛中,梳理了兩下後試探著朝著謝硯展示了兩根薅下來的浮毛。
“你在看不起我嗎?”謝硯少見地沉下臉,“我的頭髮可是剛拔下來的。”
銀七那張線條鋒利、慣常透著傲氣與漠然的臉上浮現出些許無助,金色的眼睛眨了眨,透著非人感的凌厲豎瞳也瞪圓了幾分。
眼見勝利在望,謝硯吸了吸鼻子,低下頭去,委委屈屈地嘟囔:“我在你眼中是一個可以隨便打發的物件嗎?”
銀七嚥了一口唾沫,把手緩緩伸向了自己略微膨脹的尾巴。
眼看勝利在望,耳邊突然響起廣播:“07號請到2號視窗、07號請到2號視窗。”
銀七倏地站起身來:“到我們了。”
謝硯偷偷“嘖”了一聲。
辦理的流程並不複雜。
提供有效的身份證件,填寫表格,在若干表單上依次簽字,最後領取回執等待稽核結果。
官方對於監護人的要求十分簡單。
成年,無犯罪記錄,無現存的經濟糾紛和逾期記錄,35歲以下必須擁有本科及以上文憑,35歲以上有穩定職業可適當寬限。
謝硯事先諮詢過程述,以他的情況是百分百能夠過審的。
最多七個工作日,他就會收到回覆,屆時再來一次融管局,就可以正式成為銀七的監護人。
這種就此徹底繫結的感覺聽起來讓人很有壓力。
但幸運的是,與必須擁有監護人才能在人類社會生活的B型不同,犯了事的A型只要在未來三個月內把社會信用分恢復到及格以上,就能重獲自由之身,監護關係也會自然終止。
料想屆時自己應該也已經得到了想要探尋的答案。
視窗櫃檯上展示著獸化種受監管狀態時必須佩戴的多功能定位器模型。
那表面帶著皮質質感的頸環,怎麼看都像是一個項圈。
銀七的眼神透著毫不掩飾的嫌惡,瞪向它時耳朵緊貼著頭皮,一副恨不得當場咬碎的架勢。
“忍一忍,很快就會過去的。”謝硯小聲哄他。
可惜效果不明顯。
走出大廳,銀七依舊是那副低氣壓的樣子,臉色陰沉,尾巴一下一下抽著空氣。
這時候再提要他拔毛,未免有點不識趣。
謝硯一路同他插科打諢地閒聊,試圖改善他的情緒,效果不佳,宛如在對空氣說話。
直到分別時,待謝硯推開了家門,銀七卻沒有像昨日那般立刻轉身離開。
“要進去坐一會兒嗎?”謝硯問。
銀七沒有開口,皺著眉扭著頭,視線落在過道拐角的雜物堆上,緩緩抬起了手。
食指和拇指捏著一小撮銀灰色的毛髮。
謝硯睜大了眼,之後立刻小心翼翼地接了過去。
“……謝謝,”他仰頭對銀七露出甜美的笑容,“我會好好珍藏的。”
銀七迅速收回了手,立著耳朵甩著長尾,匆匆跑走了。
這一撮毛髮一看就是剛剛從尾巴上拔下來的,根部能看到明顯的毛囊結構。
謝硯在心中暗喜。
如此數量充足又新鮮的樣本,提取不可能失敗。
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得到自己身世之謎的答案了。
二十個小時後,謝硯看著試管中與預期狀態截然不同的液體,心煩意亂。
銀七給他的毛髮整整十七根。獸毛比人類的頭髮更為細軟,有過失敗經驗的謝硯為了保證樣本數量充足,取了其中六根。
過程中每一個步驟都精準無誤,可最後的結果卻與之前如出一轍。
這完全不合理。
謝硯陷入了沉思,覆盤過程中每一個細節,試圖檢查自己是否有所疏漏。
為了避嫌,他雖然選擇了和父親相似的專業,研究方向卻與獸化種毫無關聯。
莫不是存在自己不曾考慮到的、獸化種特有的知識盲區?
“小絮?”背後突然傳來一聲帶著試探的溫柔呼喚。
謝硯陡然從思緒中清醒,慌忙轉過身。
就在他身後不到兩步的位置,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帶著慣常的溫和笑意注視著他。
“沈教授?”謝硯有點侷促地左右看了看,“你別在這裡這麼叫我呀……”
沈聿失笑:“人都走光了,整個實驗室只剩下你一個人。”他頓了頓,“我看你站在離心機前發呆好久了,是遇上甚麼問題了嗎?”
謝硯看著面前文質彬彬的和藹面容,心頭忽地一亮。
他的研究生導師沈聿算得上是當今世界上最為了解獸化種的人之一,想來可以輕鬆解決他此刻的疑問。
擅自使用器械與耗材進行與課題全然無關的實驗有點說不過去。但沈聿一貫寬容大度,又對他偏愛有加,肯定是不會計較的。
見謝硯沒有立刻回話,沈聿低頭看向了他的腳踝,問道:“你的傷恢復得如何了,好些了沒?”
“好多了,我恢復力一向很強,已經可以走路了,”謝硯抬起腿來,小心翼翼地轉了轉腳腕,“你看。”
沈聿笑道:“那就好。我聽說這些天,都是你那個獸化種朋友在接送你。”
“……唔,”謝硯點頭,“他是個很善良的人。對了,說到他,我有一個問題想諮詢一下您。”
“你說。”沈聿點了點頭。
“我這個朋友是個狼型獸化種,但他的瞳孔卻和一般的狼不太一樣,”謝硯抬手比劃,“是垂直的裂隙狀瞳孔,更像狐貍。但我接觸過另一位狐型獸化種,卻是普通的圓形瞳孔。他們的獸化表徵和所屬似乎並不完全吻合。”
“嗯,觀察得很仔細,”沈聿讚許地點了點頭,“其實現有的獸化分類並不嚴謹。你知道的,百年前獸化種被創造之初,當時的基因科學家更在意的是獸化種的功能性而非單一從屬,所以當時的成體幾乎都是嵌合體,只是這些成體大多沒有繁殖能力。真正繁衍下來的,只有其中表徵相對單一的那些。”
“哦……我懂你的意思了。”謝硯若有所思,“所以,狼型只是他最明顯的表徵,實際他的基因形態會更復雜一些,是嗎?”
“可以這麼理解吧,”沈聿問道,“怎麼了,突然對獸化種感興趣了?”
“有一點吧,”謝硯說,“聽你這麼一說,我確實更好奇了……如果我想要獲取他的DNA,提取方式應該和普通人的沒甚麼區別吧?”
“這還真不一定,”沈聿說,“我還在你父親的實驗室時,觀察到過一種現象,一些獸化種的體細胞會在脫離身體後啟用一種特殊的核酸酶,讓DNA迅速斷裂降解,所以用普通的方式很難提取。”
謝硯心裡咯噔了一下,皺眉道:“那要怎麼操作才能……”
“通常這種情況,相對於頭髮或者皮屑,我們會更傾向於選擇體液進行實驗,”沈聿十分耐心地同他講解,“採集後用特殊的穩定液進行處理並快速冷凍,就可以很大程度延緩那種酶發揮作用的時間。還有就是……有一種雄性獸化種特有的體液裡是不含那種酶的。”
他未細說,但謝硯立刻明白了所謂“特殊的體液”指的是甚麼。
“畢竟那是用來繁殖的嘛,”沈聿笑道,“DNA都降解了,豈不是絕後了。……怎麼了,表情突然變得那麼嚴肅?”
作者有話說:
謝硯:壞了。
在座所有人:好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