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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面板

2026-04-22 作者:桃白百

第2章 面板

謝硯所新增的賬號,個人資訊的姓名欄裡只寫著這樣一串程式碼。

作為初次與獸化種接觸的人類,謝硯不知該如何解讀。

方才劍拔弩張的氣氛被那通電話所打斷。此刻對方正因為這意外的巧合而有些愣神,是個緩和關係的好時機。

謝硯仰頭看向居高臨下籠罩著自己的獸化種,又把手搭在了對方的胸口,語調愈發溫柔:“我該怎麼稱呼你呢?”

效果還不錯。

自己這般動手動腳,這獸化種看起來居然不反感,著實令人有些玩味。

對方嘴唇動了動。謝硯隱約聽見他在默唸自己的名字。

靜等了幾秒,獸化種又看向自己,原本銳利的眼神柔和了些許,瞳孔不再緊縮,竟似是有些傷感。

不等謝硯詢問,卻聽他喃喃:“……不記得了。”

“甚麼?”謝硯不解。

對方不自然地移開了視線,身後的尾巴來回甩動:“隨便叫吧。”

“這怎麼能隨便,”見他情緒恢復平和,謝硯試探著從他手中接過終端,“你總有自己的名字吧?”

獸化種沒有阻止他,金色的眼眸帶著緊繃的審視感打量著他的動作:“融管局覺得我們有那串編碼就足夠了。”

他的語調平靜無波,彷彿對此全然不在乎。

謝硯暗暗咋舌,但表面依舊不動聲色。

他操作著對方的終端,熟練地開啟通訊模組。正如預料中那樣,好友申請依舊是未讀狀態,對方根本沒有開啟過。

從這獸化種剛才不熟練的接聽操作看來,無疑是完全不擅長使用電子裝置。

當著對方的麵點選透過了自己所傳送的好友申請,謝硯的手機隨之響起了提示音效。

謝硯又順勢點開了機主資訊,發現詳情頁真的沒有姓名只有編碼。

“……好荒謬。”他下意識地喃喃,把終端遞了回去,“既然這樣,那……”他思考了會兒,在對方接過終端時仰頭微微一笑,眼睛彎成月牙的弧度,看起來真誠又無害,“你覺得‘銀七’這個稱呼聽起來怎麼樣?”

獸化種垂著眼,默不作聲,既不贊同,也不反對,銀色蓬鬆的長尾晃動幅度略微變大了一些。

謝硯指了指編碼中的倒數第二小段:“這個AG07,就是‘銀七’的意思吧。你的編碼裡那麼多七,這名字叫起來也算順口。對了……”他頓了頓,又指向了最後的“我們還挺有緣分的。七月十一日是我的生日。”

昨晚看到編碼時他就留意到了這串數字,此刻正好拿來套近乎。

獸化種欲言又止。

謝硯微笑著看他:“嗯?”

身前獸化種沒有開口,耳朵忽地抖了抖,同時快速地放下了依舊撐在謝硯身側的手臂。

大約一秒後,醫務室的大門被人從外側推開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約莫三十的單眼皮男人走了進來,見到角落裡的兩人後很明顯的愣了一下。

剛剛被謝硯單方面命名為“銀七”的獸化種還赤著上身,雖已放下了手臂,身體依舊緊緊地把謝硯堵在牆角。

謝硯身形纖瘦但個子並不矮,在對方異於常人的體格襯托下竟也顯得嬌小起來,乍一看,彷彿被徹底攏在了懷裡。

氛圍曖昧又詭異。

男人眨了眨眼,露出了促狹的笑容:“……打擾了?”

“夏醫生,”謝硯若無其事地推開了僵硬的銀七,朝著門口走去,“孟老師讓我來拿心理健康評估表。”

“嘖,他又偷懶。”夏醫嘟囔著搖了搖頭,走到桌邊,拿起了一個文件袋,遞向謝硯,又朝著依舊站在角落的銀七示意,“你倆認識?”

“我們……”謝硯接過文件袋,“剛做完自我介紹。”

他暗忖著,銀七身上解下的紗布還堆在一旁,鮮血淋漓如此醒目,夏醫生卻並未表現出任何驚訝,想來是早就知道銀七和他身上傷口的存在。

“孟老師委託我帶他熟悉一下校園。”謝硯補充。

銀七沉默地提起了床上的衣物,背對著兩人利落地穿上,又把那些帶著血的紗布丟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謝硯小心觀察,驚訝地發現他的面頰竟泛著不自然的薄紅。

“傷口已經沒事了?”夏醫生走到銀七身邊,“這麼快?”

見夏醫生朝著自己伸手,銀七以完全不似他體格該有的靈巧姿態向後避讓了半步,悶悶地“嗯”了一聲。

“就這麼碰不得?”夏醫生無奈地聳了聳肩,“行吧,隨便你。希望你別再來了。”

銀七沒有理會他的話語,低下頭將連帽外套上的帽子戴在了頭上,快步向外走去。

深灰色的帽簷遮住了他略微偏長的銀灰色頭髮和頭頂那對顯眼的狼耳,只露出鋒利的下頜線。

還沒到門口,夏醫生衝著他的背影喊道:“帽子,趕緊摘了!”

銀七的腳步停了一瞬,嘴裡“嘖”了一聲,不情不願地扯下了帽子,同時加快了步伐。

那對重見天日的狼耳如同被帽子壓垮了一般榻著,緊貼頭皮。

見他走出醫務室,謝硯同夏醫生道別,小跑著追了上去。

這對好不容易重獲安全的人而言並不是一個明智的舉動。

謝硯從後方看著銀七伴隨著步伐左右搖晃的粗大狼尾,在心中告訴自己,這個獸化種應該並不像外表看起來那般危險不可控。

“等等我!”他試著喚了一聲。

已經做好了不被理會的心理準備,卻不想銀七雖未回頭,但腳步卻著實放慢了不少,耳朵也瞬間立了起來。

待追到了銀七身側,銀七停了下來,垂眼瞥向他。

“你在等我嗎?”謝硯問。

銀七轉頭看向了另一側:“甚麼事?”

“孟老師不是告訴你了嗎?”謝硯笑道,“他有事不方便,我受他所託,來帶你熟悉校園。”

銀七輕哼了一聲:“你明明怕我。”

謝硯搖頭,滿臉無辜:“為甚麼會這麼想?”

“情緒是有氣味的,”銀七轉向他,即使面無表情,巨大的身高差和野獸一般的眼眸依舊能帶給人強烈的壓迫感,“我能嗅到你身上緊繃的味道。你怕我。”

謝硯此刻身後一片空曠,卻不閃不避:“會嗎?不如你靠近點,再好好確認一下呢?”

凝視著他的瞳孔微微收縮,又緩慢逼近。

謝硯的心跳得很快,但神色如常,乾脆主動踮起腳尖與對方貼得更近:“我承認,你讓我有點緊張。但我想……那並不是恐懼。”

距離不斷縮短,直到他們能用面板感受到對方的呼吸,謝硯抬起手,試圖觸控銀七鬢角的髮絲。

指尖接觸的一瞬,銀七忽然退開了,接著扭頭向前走去,高大的背影竟透出一絲狼狽。

謝硯隱約意識到了甚麼,偷笑了一聲,追了上去。

以銀七的能力,想要甩開任何人都輕而易舉。但謝硯卻還是立刻就跟上了他。

“你很煩。”銀七低聲說。

他的尾巴大幅度地擺動,幾乎就要掃到謝硯的腰。

“你需要我,”謝硯笑著說道,“我們學校還挺大的,初來乍到,沒有人指引很容易迷路。我還可以教你用那臺終端,學校裡很多地方都得用它。”

樓道里沒甚麼人,但走出大樓後,道路上人來人往。

銀七的外形過分引人矚目。幾乎所有人都第一時間留意到了他,卻無人敢盯著細看。

當他邁著步伐不疾不徐地向前走去,眾人很有默契地紛紛向兩側避讓。

銀七對此視若無睹,微微抬著下頜,平靜地走在人類自覺為他開啟的那條通路上。

只有謝硯,依舊緊挨著他。

“對了,剛才夏醫生為甚麼不讓你戴帽子?”謝硯主動開啟話題,“你的耳朵也受傷了,需要通風?”

銀七沒有立刻回答,身後的長尾猛地甩動了一下,彷彿在用力地拍打空氣。

片刻後,他用硬邦邦的語氣答道:“LEP禁止遮擋獸化特徵。”

謝硯的專業是生命科學,對獸化種的瞭解比普通人來得更深入一些。

所謂的LEP,是官方根據獸化種的基因表達強度所進行的一種分類,意為獸化有限表型表達,普通民眾俗稱A級,是外表最為接近人類的獸化種。

對於獸化種在人類社會中必須遵守的行為規範,謝硯過去了解不深,此刻聽了銀七的話,略有疑惑,但很快猜到了原因。

LEP的外表接近於人類,若遮住了僅有的獸化特徵,理論上完全有可能偽裝成普通人。而官方想要杜絕這種情況。

謝硯看了一眼身旁體格明顯異於常人的銀七。

這規定對他而言,實在多此一舉。

銀七今天早上也遮擋了耳朵,可謝硯卻在接觸他瞬間就察覺到了他的身份。

想到這兒,謝硯心底那個最為關心和好奇的問題又冒了出來。

這個獸化種今天早上到底做了甚麼?

有過方才在醫務室對方突然被激怒進而失控的經驗,謝硯不敢在沒有十足把握的前提下貿然開口詢問敏感問題。

他嘗試進行更輕鬆的對話:“你能聞到別人的情緒?”

銀七全無回應,目不斜視,繼續不緊不慢地往前走,尾巴小幅度地左右來回甩動。

“那我現在是甚麼心情?”謝硯又問。

“這裡氣味太雜了。”銀七說。

謝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同時下意識地在空氣中嗅了嗅。

“我一直覺得自己的嗅覺特別靈敏,能聞到很多別人聞到不到的氣味,”他感慨道,“甚至還懷疑過……”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餘光捕捉到銀七稍微撇過頭,更靠近他的那一側耳朵也轉了過來。

“懷疑我會不會也有獸化的基因,比如爺爺的爺爺是獸化種甚麼的,”謝硯說著笑了起來,“看到你,又覺得自己想太多了。我現在只能隱約聞到一點你身上那股……毛茸茸的味道。”

很難形容那究竟是甚麼樣的氣味,清爽中帶著一絲凜冽,讓人聯想起冬日的積雪和深埋其下靜待春日的綠植。

“你的面板真的很特別,”謝硯問道,“這是狼型獸化種的特徵嗎?”

“不知道,”銀七說,“我沒見過同類。”

謝硯挑眉。

獸化種也該有父母。這番聽似不經意的回答藏著一些隱情。

銀七顯然不是會交淺言深的型別。謝硯很識趣,並沒有再追問。

“前面就是食堂,”他告訴銀七,“平時吃飯可以直接刷你的終端。要我教你怎麼查詢餘額嗎?”

銀七沉默地把終端遞了過來。

還挺乖的。

謝硯在接過時毫無必要地輕捏了一下對方溫熱的指尖。

銀七看似毫無反應,身後那條毛茸茸的尾巴擺動的幅度卻明顯變得更大了些。

確實不該遮擋獸化特徵,這也太好懂了。

正想再說些甚麼作為試探,謝硯的手機突然響了。

開啟後,是師兄秦朗發來的訊息。

——你旁邊那個啥玩意兒?????你在幹嘛??????

謝硯抬起頭,四下環視了一圈,在大約十米開外一處拐角捕捉到了秦朗的身影。

秦朗在告示牌後半遮半掩地朝著他們的方向打量,眼神驚恐中帶著擔憂。

四目相接,謝硯對他笑了笑,低頭回復。

——老孟安排的活兒。放心吧,沒事。

按下傳送後,他沒有再理會秦朗,開啟了銀七的終端,開始細細為他講解。

回到住處後不久,謝硯接到了秦朗打來的電話。

“老孟把這麼棘手的活兒推給你,太過分了吧,”秦朗替他憤憤不平,“這傢伙是不是自己不敢,看你好說話,故意欺負你?”

“不至於吧……老孟才不會想那麼多,”謝硯笑道,“那個獸化種挺平和的,溝通起來和普通人沒甚麼區別。你不用擔心。”

“真的?”秦朗說,“我感覺他只用一隻手就能輕易把你給提溜起來,盯著你看的時候那雙眼睛像要吃人似的,老嚇人了!”

謝硯哭笑不得:“哪有那麼誇張……”

“你還是小心一點。早上的事兒我去打聽過了,”秦朗憂心忡忡的,壓低了聲音,“聽說是有獸化種突然暴起傷人,受傷的是一個校工,已經住院了。因為情節比較惡劣,怕引起學生恐慌,所以學校暫時封鎖了訊息。”

“……那傷人的獸化種找到了嗎?”謝硯問。

“這我就不清楚了,”秦朗說,“希望是已經抓到了吧。學校裡出這種事,實在是……你啊,也別總是那麼傻乎乎的甚麼活兒都幹。太好欺負了容易吃虧的。”

兩相對照,很難不聯想到出現在案發現場附近並且限制了自己行動的銀七。

可下午的接觸中,這個外表駭人的獸化種又表現得缺乏威脅性。

但即使危險,謝硯也有和他繼續接觸的理由。

“嗯,我知道了,”他說,“謝謝你。師兄,你人真好。”

結束通話電話後,謝硯又休息了會兒,去了浴室。

他在那之後陪著銀七在校園裡逛了三個多小時,大大小小的地方全都走了一遍。

銀七全程都很沉默,謝硯說十句他回半句。但又很配合,不管去哪兒都乖乖跟著。

謝硯體格略顯纖瘦,實際並不虛弱,體能頗佳,一口氣走兩萬多步當下倒也不覺得太累,等回到宿舍後疲勞感才反過勁兒,腳不痛,可脖子酸。

脫下衣物,在進淋浴間前,他回頭朝著鏡子看了一眼。

鏡中映出他大片赤裸的背脊。

他天生白皙,周身膚色均勻,質感細膩。

唯獨後背。

從左側肩胛骨蔓延到右側腰際,大片面板呈現出明顯的小麥色,邊緣雖有過度卻依舊顯得突兀,與其他部位差異明顯。

隔著些距離,從鏡中看得模糊。

但若湊近就會發現,那片輪廓接近於一尾魚的異色面板上,散落著一層淺色的雀斑。

如初冬半融的薄雪一般。

作者有話說:

可能有人會疑惑為甚麼狼會長著豎瞳,不合理。

答案是因為作者喜歡所以這麼設定了。

我為此精心掰扯了一些現在解釋會涉嫌劇透的理由,以後會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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