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番外二：共享耳機與薄荷糖
晚自習的夜晚，總是浸在靜謐的書卷氣裡。
臨江一中的教學樓燈火通明，暖黃的燈光透過玻璃窗，照亮了夜色裡的校園，也鋪滿了高三（7）班的每一張課桌。教室裡只剩下筆尖劃過試卷的沙沙聲，夾雜著偶爾的翻書聲，所有人都埋首於題海，為了即將到來的高考，沉心蓄力。
林念也不例外，作為班長，她向來自律，晚自習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攥得很緊，從放學坐到課桌前，就一直在刷題、背單詞，連抬頭的間隙都很少。直到晚自習下課的預備鈴驟然響起，打破了滿室的安靜，她才停下手中的筆，輕輕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準備合上攤開的英語書。
短短十分鐘的課間，是高三生難得的喘息時刻。
鈴聲剛落，原本安靜的教室瞬間炸開了鍋，喧鬧聲撲面而來。
有同學伸著懶腰起身走動，有同桌湊在一起討論難題，還有人趴在桌上補覺，放鬆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嬉鬧聲、交談聲、桌椅挪動聲交織在一起，充斥著整個教室，滿是少年少女鮮活的氣息。
林念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底泛起一絲薄紅，連續幾小時的專注學習，讓她嗓子有些乾澀，連帶著精神都透著一股疲憊。她伸手將攤開的英語書往桌角推了推，打算趴在桌上小憩片刻，養足精神應對接下來的課程。
身旁的程若，卻沒有像往常那樣，鈴聲一響就立刻趴下睡覺。
平日裡的他，總是獨來獨往，課間要麼戴著耳機隔絕世界，要麼趴在桌上沉睡，周身透著生人勿近的疏離，很少參與周遭的喧鬧。可今晚，他卻一直保持著端坐的姿勢，目光看似落在桌面的試卷上，餘光卻始終悄悄落在身邊女孩的身上，看她埋首做題，看她輕輕蹙眉，看她疲憊地揉著肩膀。
直到林念抬手準備合上書，程若才緩緩動了。
他先是微微側過身，骨節分明的手伸進身側的書包，動作輕緩地掏出一臺有些年頭的老式MP3播放器，機身是簡約的黑色，邊緣帶著些許使用的劃痕，又拿出一副纏繞整齊的白色有線耳機，慢慢將耳機線與MP3連線好。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絲毫猶豫，徑直朝著林念伸出了手。
那是一隻修長乾淨的手，指節勻稱，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在暖黃的燈光下，透著淡淡的粉色。沒等林念反應，這隻手便不由分說地伸過來，輕輕抽走了她剛要合上的英語書，隨意放在了一旁。
林念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到，下意識地抬起頭，撞程序若漆黑的眼眸裡。
他依舊是那副清瘦桀驁的模樣，碎髮垂在額前，遮住了些許眉眼，可此刻的眼神裡，沒有平日裡的疏離冷淡，反倒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侷促，手裡緊緊攥著那根白色的耳機線，指尖微微收緊。
“幹嘛？”
林念眨了眨清澈的眼睛，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輕顫了兩下，眼底滿是不解，輕聲開口問道。她實在猜不透，這位平日裡冷淡寡言的同桌，突然拿走她的書，是想做甚麼。
程若看著她懵懂的模樣，耳尖悄悄泛起一層淺紅，卻依舊強裝鎮定，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刻意的戲謔，試圖掩蓋心底的慌亂，慢悠悠開口：“不是說好了，同桌之間要互幫互助嗎？”
白天他剛轉來，是林念主動幫他整理課桌、遞上課本，耐心跟他講班裡的事宜，那份毫無保留的善意，他一直記在心裡。
“班長同志，作為回報，我請你聽歌。”
說完，不等林念拒絕，程若便微微傾身，靠近了幾分。
他動作很輕，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隻白色的耳機，慢慢湊近，輕輕塞進了林唸的左耳裡。溫熱的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她的耳廓，帶來一絲細微的癢意，林唸的臉頰瞬間染上一抹淡粉，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程若自己則快速拿起另一隻耳機，戴上了右耳，隨後假裝淡定地坐直身子，目光飄向窗外，不敢再看林唸的臉，生怕被她發現自己眼底的慌亂與泛紅的耳根。
他輕輕按下MP3的播放鍵。
下一秒，輕柔的音樂順著耳機線，緩緩流淌進兩人的耳朵裡。
沒有嘈雜的聲響，沒有暴躁的節奏，是一首輕快溫柔的吉他純音樂，旋律清澈乾淨，像山澗潺潺流淌的溪流，叮咚作響，又像晚風拂過麥田，溫柔治癒，瞬間撫平了心底的疲憊與煩躁。
林念原本緊繃的神情，漸漸舒緩開來，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她微微歪著頭，安靜地感受著耳機裡傳來的清晰旋律，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側過頭看向程若，聲音輕柔又好奇：“這甚麼歌？挺好聽的，很溫柔。”
被她突然一問，程若的身子微微一僵，握著MP3的手指緊了緊。
其實這首歌，是他特意下載的。
他知道林念平日裡學習辛苦，怕重金屬音樂太吵鬧，特意翻了很久的歌單，才找到這首溫柔的吉他曲，想讓她放鬆心情。可這些心思，他卻不好意思直白說出口，只能彆扭地轉過頭，避開她的目光，故作隨意地回道：“不知道，隨便下的，你別廢話，聽就是了。”
語氣依舊帶著幾分清冷，可藏在話語裡的溫柔，卻藏不住。
林念聽出了他的口是心非，忍不住輕笑出聲，沒有再追問，乖乖點頭，重新閉上嘴巴，安靜地沉浸在這段溫柔的旋律裡。
兩人就這樣安靜地並排坐著，距離很近，中間只隔著那一根細細的白色耳機線。
窗外的夜色漸深，月光透過枝葉灑進教室，與室內的暖光交融在一起，溫柔地包裹著兩人。周遭的喧鬧、嬉鬧、嘈雜，彷彿都被這副小小的耳機隔絕在外，在這個擁擠的教室裡，為他們築起了一個只屬於彼此的、安靜又溫馨的小結界。
時間彷彿都慢了下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耳邊溫柔的旋律。
音樂播放到一半，程若突然又動了。
他騰出一隻手，慢慢伸進校服口袋，摸索了片刻，掏出一顆包裝精緻的綠色薄荷糖，指尖捏著糖紙，輕輕放在桌面上，然後慢慢推到林唸的面前，剛好停在她的手邊。
“喏，給你。”
他的聲音很輕，混在音樂裡，格外溫柔。
林念低頭看著眼前那顆綠色的薄荷糖，下意識地搖了搖頭，輕聲拒絕：“我不愛吃糖，總覺得太甜。”
“這是無糖的。”
程若立刻開口解釋，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說完又覺得太過直白，連忙將目光轉向窗外的夜色，看著漆黑的夜空與零星的燈光，假裝平靜地補充道：“看你剛才讀課文、背單詞，嗓子都啞了，這個潤喉。”
他悄悄關注了她一整晚，看她一遍遍開口朗讀，看她偶爾輕咳揉嗓子，便默默記在了心裡，提前準備好了無糖薄荷糖。
林念愣在原地，看著那顆小小的薄荷糖，心底瞬間湧上一股暖流，眼眶微微發燙。
從來沒有人，這樣細緻地關注到她的小細節，這樣默默無聲地關心她。
她沒有再推辭，輕輕拿起那顆薄荷糖，指尖觸碰到微涼的糖紙，心裡卻暖烘烘的。慢慢剝開綠色的糖紙，將清涼的薄荷糖放進嘴裡，輕輕含住。
下一秒，清爽的薄荷味瞬間在口腔裡炸開，清冽甘甜，順著喉嚨蔓延下去，瞬間衝散了整晚學習帶來的乾澀與疲憊，整個人都變得清爽起來。
林念側過頭，看向身邊故作淡定看窗外的少年，眼底盛滿了溫柔的笑意，嘴角揚著甜甜的弧度，輕聲說道：“謝謝你，程若，很舒服。”
聽到她的道謝，程若的耳根更紅了，卻依舊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愉悅。
他的指尖微微蜷縮，嘴角卻悄悄勾起了一個淺淺的、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弧度。
沒過多久，晚自習重新開始的鈴聲響起，教室裡的喧鬧漸漸散去，同學們紛紛坐回座位，重新埋首於習題之中，滿室再次恢復安靜。
程若沒有摘下耳機，林念也沒有。
那根細細的白色耳機線，依舊連線著兩個人，將彼此的心意，藉著溫柔的旋律，悄悄傳遞。
林念低頭看著桌上的習題，卻時不時忍不住側過頭，偷偷看一眼身邊的少年。
暖黃的燈光透過窗戶，溫柔地灑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柔和清晰的輪廓，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神情專注而安靜，褪去了平日裡的桀驁，多了幾分溫柔。
嘴裡的薄荷糖依舊清涼，耳邊的音樂依舊溫柔，身邊有少年靜靜相伴。
那一刻，林念忽然覺得，高三那些堆積如山的試卷、日復一日的枯燥學習、撲面而來的壓力，似乎也沒有那麼難熬了。
因為有了身邊的人，有了這一段無聲的陪伴，有了共享耳機與薄荷糖的溫柔瞬間，原本枯燥的高三時光，都變得溫暖又明亮，滿是青澀又甜蜜的歡喜。
耳機裡的旋律還在繼續，薄荷的清香縈繞在唇齒間，兩根耳機線，連著兩顆慢慢靠近的心，在這個靜謐的夜晚，寫下了屬於他們的，最溫柔的青春註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