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鄉孤魂，舊物蝕骨
第四卷·塵燼餘溫，赴死赴你
第三十一章：異鄉孤魂，舊物蝕骨
九月的南國依然炎熱，空氣裡裹著一層化不開的燥熱，像是要把人骨子裡的水分都生生烤乾。蟬鳴聲嘶力竭，一聲疊過一聲，像是在嘲笑這座城市裡每一個不合群的異類，也像是在嘲笑著空蕩蕩的宿舍裡，這個無處安放的靈魂。
程若坐在宿舍的陽臺上，懷裡抱著一本捲了邊的舊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上褪色的字跡。他的面前，就是那片被他視作“祭壇”的方寸之地——沒有電腦，沒有書籍，只有一個佔據了半張桌面的、屬於林唸的鐵皮盒子，壓著那本翻得卷邊的錯題本，還有那臺早已沒電的錄音筆。
手機螢幕暗著，螢幕上還留著輔導員發來的微信訊息，提醒他明天要去參加新生心理測評。程若瞥都沒瞥一眼，伸手按滅了螢幕，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他站起身，走到那片“祭壇”前，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鐵皮盒子的表面。冰涼的金屬觸感傳來，帶著林念殘留的溫度。他開啟盒子，裡面是林念生前寫下的最後幾頁筆記，還有一張被壓得平整的、畫著小雛菊的便籤。
“林念，這裡好熱。”程若對著空氣低語，聲音沙啞得像是在咀嚼沙礫，“沒有你，連風都是燙的。”
他拿起那臺錄音筆，按下了播放鍵。
“程……若……”
林念虛弱卻溫柔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宿舍裡緩緩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鈍了的刀子，一點點割在程若的心上。沒有嘶吼，沒有掙扎，只有極致的、平靜的疼。
他閉上眼，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充滿消毒水味的病房，回到了林念最後那個微笑的瞬間。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她的髮梢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而現在，陽臺上的陽光卻像是帶著刺，扎得他眼睛生疼。
“我也愛你。”程若對著錄音筆輕聲回應，眼淚毫無預兆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深夜，窗外的蟬鳴聲漸漸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遠處傳來的、零星的車鳴聲。程若從噩夢中驚醒，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悶得他喘不過氣。
夢裡，林念站在遠處的迷霧裡，向他招手，他拼命地跑，卻怎麼也追不上。迷霧散去，她的身影漸漸模糊，最後化作了一縷輕煙，消散在空氣裡。
他坐起身，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活著，原來比死亡更需要勇氣。而他，似乎從來都沒有擁有過這種勇氣。
他走到書桌前，從抽屜裡拿出那瓶從校醫院騙來的安眠藥。白色的藥片，在昏黃的燈光下，閃著刺眼的光。
他擰開瓶蓋，倒出幾粒藥片，在手心裡滾動著。冰涼的觸感傳來，卻沒有絲毫暖意。
“林念，”他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來找你了。”
他拿起藥片，想要塞進嘴裡，卻又在最後一刻停住了。他看著書桌上的那本錯題本，看著那上面林念寫下的字跡，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又失敗了。
他放下藥片，重新躺回床上，閉上眼睛。腦海裡，全是林唸的身影。她笑著，鬧著，對著他揮手。而他，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卻怎麼也抓不住。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了進來，落在程若的臉上。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靜。
“這一次，我不會再失敗了。”程若在心裡默默說道，聲音被夜色吞噬，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