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蕩的迴音
第三卷·凋零落幕，永失所愛
第二十五章：空蕩的迴音
葬禮那天，天空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像極了他們初識的那個雨季。
墓園裡的人不多。林唸的父母哭得幾乎暈厥，幾位老師和同學撐著傘，神情肅穆。
程若站在人群的最外圍，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黑色外套，那是林念生前最喜歡看他穿的一件。
他沒有打傘。
雨水順著他凌亂的黑髮滑落，流過他蒼白的臉頰，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痛哭流涕，甚至沒有鞠躬。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墓碑上林唸的照片。
照片裡的林念笑得很甜，那是她十六歲生日時拍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彷彿下一秒就會從相框裡走出來，對他說一句：“程若，你又遲到了。”
“程若，節哀順變。”
班主任撐著傘走過來，想要安慰他幾句。
程若像是沒聽見一樣，轉身離開了墓地，步伐踉蹌，卻異常堅決。
他沒有回家，也沒有回學校。
他來到了臨江一中後門的那個廢棄美術教室。
這裡依然堆滿了蒙塵的畫架，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石灰粉味道。陽光透過天窗灑下來，在佈滿灰塵的地板上切割出幾何形狀的光斑。
一切都和那天一樣。
程若走到那個角落，蹲下身。
地上有一小塊區域比其他地方乾淨，那是他經常坐的地方。旁邊還散落著幾片乾枯的樹葉，那是林念坐在輪椅上時，從窗外飄進來的。
程若從口袋裡掏出那臺錄音筆。
他按下播放鍵。
“程……若……”
“謝謝……你……愛我……”
林念虛弱卻溫柔的聲音在空曠的教室裡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鈍刀，狠狠地割在程若的心上。
他緊緊抱著膝蓋，將臉埋進臂彎裡。
這一次，他沒有壓抑自己的聲音。
壓抑的、痛苦的嗚咽聲在教室裡迴盪，像是一隻受傷的野獸在絕望地嘶吼。
“林念……你騙人……”程若的聲音顫抖著，充滿了無盡的絕望，“你說要一起走到最後的……你食言了……”
他伸出手，在地板上胡亂地摸索，彷彿想要抓住甚麼，但最終只抓住了滿手的灰塵。
那個曾經在他懷裡顫抖、依賴著他的女孩，那個會在陽光下對他微笑的女孩，那個說要和他一起看遍世間花開的女孩，就這樣消失了。
只剩下這臺冰冷的錄音筆，和一段無法回頭的回憶。
程若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高三的學生正在操場上體育課，歡聲笑語隨風飄來，顯得那麼刺耳。
他們還在活著，還在笑，還在為了一道數學題爭得面紅耳赤。
而林念，那個十七歲的少女，卻永遠停在了那個夏天。
程若看著操場上那些鮮活的生命，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和絕望。
憑甚麼？
憑甚麼他們可以健康地奔跑，而林念卻要遭受那樣的痛苦？
憑甚麼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光，命運卻要把那束光無情地掐滅？
“林念……”程若對著窗外喃喃自語，眼淚再次奪眶而出，“你讓我怎麼長命百歲？沒有你，我連呼吸都覺得疼。”
雨水順著窗戶玻璃滑落，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就像程若此刻模糊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