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路子燁並沒有陸年想象中頹靡,看起來狀態很正常,甚至還能有一搭沒一搭的和他聊天。
晚上陸年回宿舍住,賀見庭也沒理由攔他,心裡怪起姓沈的,要不是他搞事情,路子燁不會傷心,陸年不會回去陪他,明明是他搞事情,結果自己孤零零的。
“明天呢?”賀見庭有些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再說。”
回了宿舍,其實陸年也沒做甚麼事情。因為路子燁一直都很平靜,並沒有開口提那件事情,好像只是通知。
陸年躊躇半天,也不敢主動開口問,像是在揭傷疤。
其實他不清楚發生了甚麼,只知道好像出現了個第三者,沈嘉沒有保持好距離,但事情應該沒有到無可挽回的地步,畢竟他們在一起這麼多年,眼看就要畢業,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出岔子。
但這種平靜他才覺得異常,如果路子燁哭了,他反而會鬆口氣。
頭挨著頭,他一直沒有睡過去,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到了凌晨,他終於支撐不住,眼皮有一下沒一下的合著。
就在這個時候,他隱隱約約聽到一些聲音。周圍很暗,誰在打呼嚕,大家好像都睡著了。
他稍微動了一下然後往對頭看,直接讓他伸手摸了一下,一片冰涼的溼意。
他手停了下:“小燁子,你哭了。”
他很多時候總是對他直呼大名,路子燁路子燁的喊,這個時候卻想讓他感受點親暱。
陸年翻了個身,用很小的聲音:“你睡了嗎?”
好一會兒沒有聽見動靜,陸年終於躺下,心裡想,睡著也會流淚嗎?是不是在做夢,夢裡的路子燁在想甚麼?是在回憶他們的高中校園生活嗎?
這個夢裡或許有沈嘉,所以才讓他溢位淚。
因為從前很甜蜜,所以在分開的時候會接受相應的痛苦。
如果不愛,分開反而會淡然,正是因為那麼愛,才傷的更痛。
陸年不知道既然很愛為甚麼還要受到傷害。
這段時間他一直呆在宿舍,賀見庭不滿,又不好說甚麼,只好自己跟著回去住。
陸年哄他:“你自己獨居多舒服,幹嘛一直隨著我。”
賀見庭陰陽怪氣:“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你是在罵我嗎?”
“我罵我自己。”
“……”
明明知道陸年不是故意的,賀見庭就是忍不住拈酸吃醋:“你最近的注意力全都在他身上。”
他這個男朋友一點存在感都沒有。
“這件事情很嚴重,我肯定要陪在他身邊啊,萬一做傻事怎麼辦?”
“你的意思是他會為此做出甚麼衝動的事情嗎?”
“不知道。你就當我杞人憂天。”
“那他們現在到底要怎麼樣?”
“他沒有和我講。我也不好追著問。但我知道他心裡很難過。可能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賀見庭終於開始思考這件事情,他發覺如果不解決掉,陸年也會跟著走。
“我估計他們不會分手,談了這麼多年了又不是出軌甚麼的,多半這次就是吵的時間長一點。”
“嗯。我好像看見沈嘉幾次,但是路子燁不見他。如果和好的話,前天下大雨的時候應該就會下去了。”
“這還有苦肉計?”
“不知道。”
賀見庭樂了:“就你這腦瓜子,甚麼都不知道還給他出甚麼主意。”
陸年鼓了鼓嘴巴:“因為我也沒有知道的很清晰,沈嘉給我發訊息我都沒有理會。但是我看他給我發的好像說的是他們之間有個誤會,但是路子燁不聽他解釋。”
“你相信這個話嗎?”
“我肯定相信我朋友啊。”
“照我說,你先去打聽打聽到底發生甚麼事情再說,反正我看你是非要摻和進去。”
陸年有點生氣:“如果換做你朋友,你也會這樣。”
賀見庭想說,他朋友沒有這麼矯情,但這話說出來會被罵。
因為他自認為他已經是他這朋友裡面最矯情的一個人了,裴紹元他們在感情上面可比他坦蕩直率的多。
他這些朋友都是談談分分,會難受但沒有到要死要活的地步,也沒有到非卿不娶的地步。
至於他對陸年,他不覺得他們兩個之間有分手這個選項,甚至他們現在感情挺好的,連個矯情的機會都沒有。
除非陸年哪一天抽風了,又開始跟他鬧分手,可能他才能和路子燁有話題聊。
陸年仔細想了想賀見庭說的也有點道理,他還是得開口問問,不然一個人憋著多難受。
路子燁說沒有和好,也沒有徹底分手。現在算甚麼冷靜期。
陸年不知道這個回答算好還是不好,他其實想聽到不分手的答案,不是希望路子燁去卑微忍受,而是他知道如果沒分手,說明事情本身沒有這麼嚴重,兩個人都尚且可以接受。
如果真的到了這種感情要一刀兩斷徹底分開的地步,那路子燁一定要承受很多傷害。
“我就聽過離婚有冷靜期,這分手也有冷靜期啊。”陸年說。
路子燁雙手疊著,下巴放在上面,像是在放空:“我在想自己是不是太絕情,其實這不是很大的事情,但對於我來說讓我很難受。我只是不懂他為甚麼要欺騙我,他說我會不高興,為甚麼要做這些讓我不高興的事情。”
他把腦袋轉過去看陸年:“他既然知道我不喜歡喜歡他的人圍在他身邊,為甚麼不考慮我的感受?難道我不知情這件事情就沒有發生過嗎?我……只是不知道怎麼做好。”
連實質性的出軌都算不上,因為這個要磨滅掉他們這麼多年的感情嗎?他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應該怎樣選擇。
或許是真的沒有顧及到,或許有那麼一刻他也享受過其他人崇拜的目光,只要想到有這麼一刻,他就如鯁在喉,不能接受。
越是完美無暇的愛情,就越不能接受它有一丁點的瑕疵。
“那那個男生……?”
“他說真的不會再有,事實上我現在連這個都不敢相信,以前他說甚麼我信甚麼,現在我不敢相信。其實我內心知道很多事情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但我可能不想接受這個結果。所以我不知道。”
他的神色看起來痛苦迷茫,陸年不好再追問。
下午的時候看他拿傘出門,陸年問他:“和沈嘉?”
他點了下頭。
坐車折返回去的這一路上路子燁都沒有講太多話,沈嘉內心有無數的話想和他說,但看到他疲憊的臉,最後還是嚥了下去。
他不知道為甚麼路子燁會要他回他們的中學,但應該不是壞事,在故地重遊,總會回憶起以前的美好。
到了地方,沈嘉下意識朝他伸手,這次沒有落在他的掌心,路子燁下了車。
沈嘉幾乎被這種沉默折磨的瘋:“如果你真的覺得我做的不對,為甚麼來的那一天不和我講出來?一定要透過電話再來宣判。”
“這些話你讓我怎麼說?”
“難道鬧到現在這幅樣子就是對的嗎?”
“鬧?是我造成的這個局面嗎?”
沈嘉:“我以為有甚麼問題你會第一時間跟我講,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你連我都信不過嗎?”
“我不想和你談論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對,以前我覺得我信任你,但是現在,我想了一路,如果真的信任你,我會在來之前就告訴你,如果我在來之前沒有告訴你,那我確實不信任。為甚麼會這樣?又或者你問問你自己,為甚麼要騙我?”
“我從來沒有不信任過你的前提是你從來沒有欺騙過我。當你開始欺騙我,我當然也會不相信你。這是我們雙向的權利。”
“我。”沈嘉頓了下,伸手想拉他,被人躲開:“我希望這件事情你可以聽我好好的給你解釋。首先我絕對不是故意的,我根本不喜歡他,你知道我的性格,如果我真的喜歡別人,你一定能感受的出來。我對他最開始只是當普通學弟,後面也只是普通朋友,他來專案組我也已經拒絕,你說讓他走我也讓他走了。但是他和專案組其他人是朋友,我總不能阻止他和他的朋友見面,哪怕畢業以後我們出去工作,老闆也不可能管員工跟誰交流,再加上我那段時間確實是忙,這些事情解釋起來又很麻煩,我怕你多想,另外你那天忽然過來,我不想把我們的時間用在討論這些事情上面。”
“不要因為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傷害我們的感情好嗎?”
路子燁說:“這不是無關緊要的事情。”
“讓你感到難過,我跟你說對不起,這不是我的本意。”
“我不想你只是和我道歉。因為我做這些也不是為了聽你和我道歉。我只是不明白,不明白你為甚麼要這麼做。你明明知道我討厭他,不喜歡他,為甚麼讓他睡在我的房間,為甚麼讓他蓋著我買的被子,用著我買的東西。如果普通朋友都尚且可以,那我又算甚麼?”
“我跟你說過了小燁,那天我喝醉了,所以提前回了房間,我根本就不知道這些事情。等到第二天我就讓他們離開了。”
“你和一個喜歡你的人一塊吃飯,然後還可以放心喝醉,你讓我怎麼想?”
沈嘉低下頭,深深嘆了口氣:“相信我,我是真的沒有想到會是這樣。如果早知道,絕對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這件事情我承認我做錯了,我也不想去否認澄清,但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你要因為這件事情就跟我分手?你覺得值嗎?”
清脆鈴聲響起的時候,路子燁扭頭看了過去,少男少女揹著書包興高采烈的出門,朋友們勾肩拉背笑呵呵,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
那種笑容很青春,即使回憶也只有模糊的樣子在這一刻變得清晰。
他想起兩個人中學時候偷偷戀愛,考試時候沈嘉總會先幫他把書搬到教室外面;想起他們坐前後桌的時候,每次下課鈴一響,沈嘉會戳他的後背,讓人扭過來聊天;想起他們在炎熱的夏天,三年前的這個時間,跑出去買冰淇淋,慢悠悠地走回去……
他伸手摸著脖子裡那枚磨損嚴重的素圈:“我們分手吧。”
這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下一秒就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