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路子燁落地的時候是凌晨,好一會兒才緩過來那股勁,用力壓下那種噁心的頭暈感,他呼了口氣,聽見自己的心跳跳的很快。
打車到了工作室,他有鑰匙,開門的時候不知是出於甚麼心理,動作很輕。
剛推開,他皺了下眉,腳下是散落的酒瓶,整個空間充斥著難聞的味道,沙發上睡著的好像有人,大概是喝的太晚沒有離開。
這兩個人他都認得,跟沈嘉一起創業的員工,他先推開主臥,看到上面躺著一個人,眉頭蹙著,像是睡得極不安穩。
他先是坐到旁邊盯著看了一會兒,然後起身到隔壁,這裡用來休息的只有兩個房間,偶爾路子燁也會躺會兒,裡面還放著一些他購置的物品。
現在那上面躺著一個人,蓋著的被子是他和沈嘉一塊買的,現在天熱,薄薄的一條用著正好。
合上門的時候有清脆的咔嚓一聲,在寂靜的黑夜裡面有些突兀,但深夜大家睡得都很沉沒有人發覺。
他拉著行李箱在樓下的快餐店呆到八點,然後給沈嘉發了資訊。
昨天是豔陽天,今天早上卻下起了小雨,看這趨勢還要變大。
他沒有打電話,十點左右,沈嘉撐著傘過來接他,“怎麼不打電話?”
“嗯,我在吃早餐。”
桌上是他點了一堆的油炸食品,但沒動多少,看起來都浪費掉。
沈嘉掃了一眼:“是不是不合胃口,要不先去別家吃飯。”
“吃飽了。”
“下次不要坐在這裡等,不想打電話直接上樓。”
路子燁笑了下,露出潔白的牙齒:“因為我懶得不想動,不想拉著行李箱,想讓你幫我拿上去。”
“好。”沈嘉也跟著笑,牽著他的手離開。
工作室看起來還有些亂,不過人倒是沒了。
沈嘉把桌子稍稍收拾一下:“昨天老餘生日,想著給他慶祝一下,喝多了沒來得及收拾。剛好你今天來了,也給他們放天假。”
“跟誰一塊慶祝。”
“就工作室幾個人。”
路子燁開啟門:“留在這裡休息了嗎?”
“沒注意,昨晚我先睡了。”沈嘉往裡面看了一眼:“弄亂了是吧,忘記跟他們講一聲了,到時候我扔了換新的。”
“沒事。我又不是這麼小氣的人,再說,我又不經常來你這裡,你們怎麼方便怎麼來。”
“那不行。”沈嘉唇角翹著笑:“你就算一年來一次也得給你留著,別的人我不管。”
他看路子燁眼下的烏青,心疼的摸了摸:“是不是沒睡好,先躺會吧。”
“不要。我不想睡。”
“越熬夜越精神是吧?”
“大概。”路子燁在周圍環視了一圈:“出門逛逛吧。”
沈嘉挑眉:“下雨了還要出去?要不我收拾一下咱們一塊兒在這投屏看個電影。”
“對啊,你不想去嗎?”
沈嘉就拿了傘,陪他去附近的公園轉,雨已經開始變大,豆子一樣砸在傘的邊緣,有時候會濺到眼睛裡。
路子燁哎了一聲,有點煩躁的揉眼睛。
沈嘉說:“這會兒雨大,上去吧。”
“不要。”
兩個人就繼續轉,沈嘉陪著他聊天,路子燁像是興致不高,兩個人牽著手在同一個傘下,卻不怎麼搭話。
過了會兒,沈嘉忽然笑了,指著前面撐傘走過的一對情侶:“這麼大的雨跑下來散步的還不止我們一對。”
路子燁跟著笑了笑,卻沒回話。
“心情不好?”
“你愛我嗎?”
這兩句話幾乎是同時出現。
沈嘉愣了一下:“怎麼忽然問這個?”
“你說。”
“愛啊。”他坦率說。
“你說,你愛我。”
沈嘉覺得他今天有些幼稚,但並不忤逆他,舉著傘的手往他那邊傾斜著:“我愛你。”
“嗯。”
雨滴又砸到他的眼裡,沈嘉用手揩去:“上去吧。”
“好。”
沈嘉拉上窗簾,放了呼嘯山莊,他不怎麼愛看電影,看到一半去洗手間。
才剛起身,旁邊的手機就亮了,路子燁拿起來。
林柯:嘉哥,忙完了嗎?
沈嘉回來的時候路子燁抱著炸雞,看得全神貫注。
到了結尾,路子燁哭的眼睛都紅了,沒注意自己的手指油膩膩,眼睛都沾上了油。
沈嘉哭笑不得:“有這麼感動嗎?”
他上學的時候也讀過這本,也跟著路子燁看電影,看過就忘,留不下甚麼深刻印象。
“對啊,我為他們感天動地的愛情哭不行嗎?”
“好。”沈嘉按住他的手,幫他擦乾淨。然後又讓他閉著眼睛,把臉上也擦乾淨。
路子燁還是哭:“我就是一想到他們不能在一起,我就想哭。”
“那怎麼辦?我給你編個結尾吧,編個好點的結局,晚上讀給你聽。”
“那是假的。”路子燁說:“他們互相喜歡。但沒有在一起。”
“因為愛不是最重要的。”沈嘉說。
路子燁停了幾秒:“也是。”
沈嘉以為他要在這裡呆兩天,沒料到當天晚上路子燁就走了。
陸年和賀見庭的感情穩定下來,基本上很多要求也不再拒絕,譬如說一週總是要到小公寓裡住幾天。
賀見庭喜歡把人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時刻看著,然後呆在身邊黏膩著甚麼都不幹也行。
他不給陸年點外賣,基本都是自己做,偶爾陸年也有興致,繫上圍裙興致勃勃說也要下廚。
賀見庭想起自己剛開始做的時候,那味道可真不好吃,陸年要是做了,不會要喂他吃吧?
他盡心盡力教,陸年卻在這方面沒甚麼天賦,調料倒多少都控制不好,煮出來的排骨味道很澀,湯汁顏色怪怪的。
賀見庭讓他先從青菜開始,沒料到水平還不如他從前剛學。
陸年皺著眉頭咬了一口,立刻吐出來,想到以前自己還瞧不起賀見庭的技術……
“算了不要你教我,炒雞蛋我會。”陸年有點尷尬的拿了兩個雞蛋出來。
“炒雞蛋你要是再不會——”
“你要知道有些人連泡麵都不會。”
“……”聽這語氣還挺驕傲。
“行了行了你歇著吧,我做就行。按照你這架勢,咱倆甚麼時間能吃上飯。”
賀見庭從他手裡接過雞蛋,把人趕了出去。看著一片狼藉的廚房,簡直想先叫個保潔過來打掃衛生。
被趕到客廳的陸年癟嘴,他這不是看賀見庭整天做飯太辛苦,所以想著自己也可以分擔一下,連賀見庭這種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都可以學會,沒道理他不會。
他剛拿起手機電話就跳了出來。
“小燁子?”
“我分手了。”
那邊的聲音忽然傳過來,有些虛無縹緲,徹底打斷了他後面的話。
甚至不用往前推半年,哪怕是一個月兩個月,路子燁沒想過自己會說出這句話。
他蹲在路邊,一遍一遍的跟AI對話,試圖找到這只是一場誤會的證據,他不想承認他的內心也是這樣認為。
AI冰冷的聲音機械播放。他現在一個人在異地,孤零零一個人,連份的真心都不確定。
他揉了揉自己的凌亂的發,手機扔在一旁,嘟囔著:“AI怎麼會懂人類的感情……”
他甚至不知道為甚麼自己沒有當面提,不願意面對面給對方交流的機會,他們不是互相喜歡了很多年嗎?不是在一起了很多年嗎?不是從來都是有話直說的嗎?
甚麼時候變得這麼不信任。
但他不知道。
他現在確實做不到當面談。
他害怕很多東西,有自己說不清的,也害怕自己會被勸回去,以前那叫肺腑之言,現在是不是叫花言巧語。
他真的不知道。
他把手機關機掛了之後沒有接任何電話。訂的是最近的高鐵票,以後,他想,他大概再也不會為了誰去坐飛機。
抵達前的頭暈難受嘔吐,因為即將見面的喜悅可以被壓下。
這些以後都不會再有。
賀見庭才把重新做好的糖醋排骨端出來,見他收拾東西就要往外走,圍巾都來不及脫擋在他面前:“幹甚麼呢?”
陸年仰著頭看他,說:“小燁子分手了。”
繼而又說:“我要去找他。”
賀見庭來不及爭風吃醋,這個時間點他要是說甚麼渾話,陸年真的會生氣。
他把人拉到沙發上:“他現在在哪?”
“還有一個多小時就要到了。”
“先吃飯。”賀見庭說:“然後我送你過去。”
“吃不下。”
“那你現在過去站在那裡等有甚麼意義嗎?你到了他人又不在,吃完飯過去也不晚。”
陸年沒再說話。
兩個人略有些沉默地吃完飯。
席間,賀見庭倒是想開口問問怎麼回事,但是陸年顯然沒甚麼心情,飯都沒吃幾口,心裡裝著事眼神飄忽。
他心底微微嘖了一聲。
可能是他冷漠無情,他對這事真沒有太大的體感,分手就分手唄,難道還要死要活的嗎?
反正他這個人就是事不關己,他就體會不到。畢竟路子燁是陸年的好朋友,跟他不熟。不過要是陸年這樣,他可能真的會要死要活。
但是現在連帶著他心情也挺一般,陸年心情不好,通常他的心情就更不好。
想來想去他只能怪那個姓沈的,難道安心點談戀愛不好嗎?聽說還在搞甚麼創業,這麼忙的也有時間發展下一位,他真是挺佩服這些不安生的人。
還是他好。他在心裡得意洋洋。他就不會搞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讓陸年生氣。
兩個人到了地方,果然來早了,賀見庭瞅著他臉色,想了想還是沒開口。
反倒是陸年先說話:“你說,怎麼辦啊。”
賀見庭真不知道為甚麼陸年就跟媒婆一樣著急,他尋思也不是他撮合的。
要是裴紹元失戀了,他頂多就是開導幾句,然後陪著喝個酒,這事就過去了。
路子燁失戀了,他還真不知道怎麼辦。
“要不,你們也喝個酒?不醉不歸?借酒消愁?”賀見庭思忖:“但是必須在我那裡喝。我得看著點。”
陸年其實知道賀見庭根本就提不出來甚麼有效意見,如果是自己的事情,賀見庭會很上心,也許會抱怨但都會幫他。換了物件,賀見庭就不愛管這些事情。
但他就是心裡毛毛的,這才想找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