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陸年最近接了兼職,從兩個角度考慮。第一,這本就是他的原始生活。第二,如果賀見庭生氣,那生氣好了。
礙於“分手威脅”,賀見庭敢怒不敢言,暫時妥協,乖乖待在公寓當居家好男人,研究怎麼織出來又軟又漂亮的圍巾。
兼職這天週末,陸年在後廚忙碌,經理忽然喊人上樓,這讓他有些奇怪。
經理也有些莫名其妙,但樓上都是貴客,只是喊人過去一趟總不好拒絕,“小陸,沒想到你跟姜公子也是朋友,他說既然來了,喊你過去敘敘舊。”
從邏輯上就覺得不通順,要是真朋友,能一個在後廚兼職一個是出手闊綽的公子哥?就算是敘舊怎麼會選擇這種場合,腦補出羞辱尋仇的劇情還差不多。
不過陸年為人和善,怎麼像也不是招惹是非的性格,他眼神打量著忽然頓住——事實上看到陸年本人的時候他差點以為是哪家公子哥,怎麼看也跟這種兼職不搭邊。最後才弄清楚是過來工作的。但渾身上下不管是從氣質還是從穿著打扮上看都不是普通人家。
這樣一來就說得通了,要麼是富家公子哥體驗生活,要麼是家道中落,所以認識這些非富即貴的朋友也不足為奇。
包廂裡,裴紹元瞅著周圍一圈人:“你怎麼喊這麼多人。”
本來以為光知道個名字一定得費點功夫才能打聽出來,沒料到這麼容易就找到了人,連兼職的地方都被查清楚,恰好是姜景橙從前常去那家,經理還認得他,當即就下去喊人過來。
姜景橙:“這不是想著要給他個下馬威,讓人長長記性,看他以後敢不敢折騰賀哥。”
“我事先說好,這可不是我組局的……”他就是個看熱鬧的,最多隻能判他一個拱火的資格!但話又說回來,有熱鬧誰不想看,愛吃瓜是人的天性,在國外賀見庭折騰了他這麼久,回國了他不能收點利息?
“嘖,你怎麼看著這麼慫?賀哥能因為個小男朋友跟你置氣?”姜景橙說著。心裡很不恥這種清高的行為,分明賀哥的性格就不會缺了他吃的喝的,還非要故作身份跑到這裡兼職,也就是賀哥一時戀愛上頭才看不清楚這些手段把戲。
裴紹元心想,那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甚至這個可能性還挺大的。
“你不慫你拉這麼多人幹甚麼。
“這叫氣勢懂嗎?”
姜景橙:“現在的人真是不得了了,拎不清自己幾分幾兩就蹬鼻子往上爬,我真是看不下去,賀哥要是不好開口,我可——”
門忽然被推開,經理臉上帶著笑:“姜少,人給您帶來了。”
在他還未開口說話之前,包廂裡的視線就已經齊刷刷看過去。
旁邊的男生個頭高挑漂亮,容貌秀雅,留著及肩的長髮,像玉一樣的肌膚瑩潤光澤,眼尾的一顆淚痣襯托出幾分冷豔,黑色的瞳仁正有些無措茫然的看過來。
包廂裡靜默了幾秒,目光都集中在這個白衫黑褲的少年身上,他略微蹙了下眉,沒有開口表情有一種困頓。
姜景橙還以為是在某場宴會上碰見的哪家公子,像是被精心呵護的小王子從油畫走到現實。
他頓時有些懊惱,後知後覺發現這人穿的根本不是甚麼正式的西服,是店裡統一的服裝,不過人的身段太好,線條過於優美,像是為他量身定製。
漂亮的人就是有這種特權,相同的衣服能穿出不同的風味。
這和姜景橙刻板印象中的gay大相徑庭,他以為是個小白臉,這面板是挺白沒錯,但不是那種塗著胭脂水粉的模樣,跟一塊潤玉一樣,渾身上下都充斥著乾淨無暇,不施任何粉黛,雪肌烏髮,淡極生豔,帶著一種冷冽的美感。
皮囊漂亮,骨相優越,這無論如何也和自己想象中的模樣對不上號。
“這……就是賀哥那個小男友?”姜景橙壓低聲音。
裴紹元才回過神來:“應該沒錯。”
他光知道長得好,沒料到這麼好。
看到這張臉,裴紹元終於心平氣和的理解了賀見庭做的那些蠢事,難怪他寧願天天和自己吐槽抱怨但是打死不分手。
簡直比他線下見過的熒幕上的明星還要耀眼幾分,甚至更多一種純粹。
姜景橙跟他咬耳朵:“看來賀哥不傻啊。”
裴紹元:“……那計劃還進行嗎?”
在這安靜的幾十秒裡,陸年飛速在腦子裡面過了一遍,最後仍舊確認,他和這群人一個都不認識。
他抿著唇,有些尷尬的看向經理:“我能先回去嗎?”
他開始就說不認得,經理要他上去見見再說,現在人也看到了,確實素不相識,一屋子的陌生人瞧著他,陸年尷尬地後退兩步。
話音剛落,裡面便有人道:“不行!”
經過一晚上的趕工,賀見庭終於織出了最滿意的一條,現在他終於可以有理由找陸年。
這次總不能拒絕他的見面,有理有據,說甚麼也要把人拐出來。
到了餐廳,經理指了指樓上:“小陸在包廂和朋友敘舊。”
賀見庭先是頓了一下,然後怒火中燒。好啊,他在這裡辛辛苦苦的做針織活,陸年說甚麼就是甚麼,讓他向東絕不向西,說一不二。結果陸年說要兼職,現在又跑到這裡不知道和甚麼朋友敘舊。
真是老虎不發威——
包廂裡。
姜景橙全然不見來時的憤憤,歡欣鼓舞把賀見庭迎進來,看他手裡精心包裝好的禮物袋:“這是甚麼?”
眼看就要被他開啟,這裡都是熟人,賀見庭可不想讓朋友們知道自己幹這些,一個裴紹元一個姜景橙就夠了,但一時之間還沒想好說辭。
他方才光顧著要上樓找陸年。
盒子就這麼被開啟,那圍巾還被擺了個造型,估計上面噴了香水,精緻細膩的不得了。
賀見庭捂著眼睛,很不想在兄弟面前承認他確實是這樣,不但男友說一不二,自己還屁顛屁顛做好趕緊來交工。
聽起來太舔狗太沒骨氣。
姜景橙哇了一聲,“賀哥你好賢惠啊!”
這句話他先前也說過,但裡面包含的情感大大不同。
陸年本就尷尬,早就想離開,他根本不認識賀見庭這些朋友,儘管這些人看起來熱情好客,禮貌周到,但他還是尷尬。
在賀見庭沒來之前,他們便巴巴圍著他聊天,陸年知道自己一直不講話會顯得很沒禮貌,但他面對這麼多陌生人,一時之間很難招架,這在旁人眼裡就好像是冷著臉不講話。實際上他是手腳僵硬不知道如何處理。恨不得頭低到桌子裡面大家都不要發現他。
現在看到賀見庭來,竟然鬆口氣,覺得還是有他在好。
對方現在握著他的手,陸年也沒再掙扎。
賀見庭咳嗽一聲,決心還是舔到底,朋友怎麼看無所謂,但老婆是自己的,美好幸福生活是自己的,這樣一想他瞬間就心理平衡,很快就把自己說服。
戀愛後,在調節心理這方面,他一向得心應手。
“怎麼樣,喜歡嗎?”賀見庭邀功說:“這次我可是請了老師來教我手法,保證比第一條要好得多。”
按道理來講陸年不應該再挑刺,這個場合不合適,況且他確實不想待下去。
但是又一想,這個場合正合適,他應該當著賀見庭這些朋友的面挑剔,賀見庭定然會覺得丟了面子,而他的那些朋友看到這一幕,一定會規勸賀見庭分手。
他為自己靈光閃現的捷徑感到自豪。
“不太好……”他蹙眉捏著,像是在仔細檢視,嘴裡評價:“針腳太稀疏,看起來會漏風,圍巾戴起來是取暖,你是想凍死我嗎?”
他極力笨拙地找著缺點,話音剛落就覺得空氣安靜幾秒鐘。
陸年想,這句話應該就夠了吧,表達的意思已經很貼切。
他等著賀見庭的不滿。不論是誰的心意被這樣挑刺都會感到不悅。送禮是想得到正面反饋,而不是收到負面評價。
同時,他希望賀見庭的這些朋友紛紛指責他,然後安慰賀見庭沒關係,下一個更好。既然這個不識趣,不懂得接受好意,那就換一個知情識趣的男友。
他抿著唇沒說話,垂著眼睫靜靜地等待審判。
“對啊對啊,說得沒錯!這針腳,哎,真的得精進一下!還有賀哥你這甚麼直男審美,就不能換個好看點的顏色?”
陸年有點沒反應過來,他記得剛剛這人自我介紹過,名字有點複雜,叫甚麼橙子來著。
姜景橙還沒完沒了了:“還有這長度,太短了吧?人家都說鮮花配美人,這圍巾也太醜了,還是重新織一條吧!”
賀見庭:“……”
感情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裴紹元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我看也是這樣,就一條圍巾也不算為難你,這都做不好,還是回去多練練。”
賀見庭:“……”
這是他的朋友嗎?怎麼像陸年的好友。他不就一會兒沒過來,為甚麼這些人紛紛倒戈。
昨天還勸他重振夫綱的是哪位?
這兄弟情未免也散的太快了點。
陸年怎麼覺得這局勢不對勁,這些人怎麼附和他,跟著一塊批評賀見庭,難道不應該指責他嗎?
簡直摸不著頭腦。
到底怎麼回事他看不明白,但有一點他懂,目的沒有達成,他失落道:“我要下去工作了。”
也沒心情繼續呆在這裡。
賀見庭好不容易才跟他待一塊兒,要不是怕他天天嘴巴上掛著分手兩個字,他絕不會讓人把時間消耗在這種地方。
旁邊的姜景橙立刻挽留:“別啊,一塊吃飯吧,工作多累啊!”他瞧著人就不像能幹重活的。
陸年想起身的動作頓了下,姜景橙很不贊同賀哥居然讓自己男友下樓工作,而他們卻在這裡享受吃飯,太不合適,於是極力挽留。
這種熱情陸年招架不住,抿著唇,一雙水潤漂亮的眼睛看著賀見庭,一句話也沒講。
被陸年注視著,含帶一種依賴親近,賀見庭渾身都舒展,一邊牽著陸年修長乾淨的手,一邊半側身子擋住朋友目光:“你管好自己就行。他愛幹甚麼幹甚麼。”
門才剛合上,姜景橙便用一種你怎麼這樣的語氣開口:“賀哥,好歹是你正經談的男朋友,你怎麼能讓人天天兼職,這多累!”
他說這話的時候,全然忘記幾個小時前還在裴紹元那裡說人假清高,真做作。
裴紹元倒是很佩服他的變臉功夫:“不是都跟你講了,不是他不給,是人家不要!跟你說了多少遍,你賀哥是上趕著倒貼的!”
賀見庭讓其他人先走了,否則這兩個人繼續再說下去,他真的是一點面子都不要。
“裴紹元你能不能用詞妥當一點。”賀見庭靠在椅子上,雙手環胸,微微挑了挑眉:“沒追到的才叫舔狗倒貼,我們這叫天作之合。你個單身狗能不能不要每天都說這種充滿嫉妒的發言。”
姜景橙:“賀哥,人家不要你也不能不給啊。”
賀見庭:“你以為我拗得過他?”
裴紹元補充:“是的,他說話比較沒分量,人家不聽他的,還老是想著要分手。”
賀見庭:“你能不能閉嘴。”
裴紹元默默低頭夾菜。
賀見庭:“不對,別在這給我扯東扯西,你們怎麼知道他,還找到這裡來?”
姜景橙一下子不說話,眼睛亂轉:“那個,那個——”
他眼神才剛落到裴紹元身上,那種強烈的直覺讓裴紹元立刻搶先一步開口:“還不是這小子說甚麼非要見見人,替你把把關,這才想著見一面。”
賀見庭微眯著眼睛。
姜景橙:“額,對,是這麼一回事來著。怪不得賀哥你彎得這麼死心塌地,我今天一見才知道,嫂子跟你簡直是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般配,太合適了!”
裴紹元又忍不住:“就是不知道能般配到甚麼時候,我看想分手的心還沒死。”
姜景橙立刻出謀劃策:“賀哥,嫂子這麼漂亮你可不能答應,你要是答應了我估計明天就能找到下一任!”
賀見庭:“……用你說!”
他下腳不收力氣,狠狠踹了裴紹元一腳:“你能不能安靜吃飯!”
裴紹元疼的呲牙咧嘴,換了個離他遠一點的位置:“我說個實話還不愛聽,怪不得說忠言逆耳。”
既然已被看破,賀見庭也沒有瞞著的必要,“我早就跟他說過,分手這件事情,不可能,想都不要想。
“另外,這次的就算了,不要讓我知道有下一次你們私下見他。不管是甚麼理由。我也用不著誰把關,我知道我自己在做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