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賀見庭討厭很多。截止現在為止,他目前最討厭的一件事情是,有人一直圍在他男朋友身邊打轉,無論出於甚麼目的。
“休息好了嗎?”
賀見庭打斷他們。伸手把陸年衣領攏好:“堅持一下,馬上就到了。”
陸年抬頭看山頂,好像確實不太遠:“不想動,你揹我。”
男生驚訝看向賀見庭,眼神又落在陸年身上:“啊,這不好吧。前面有陡坡,重心不穩很容易踩空的。況且揹人爬山多累呀,實在不行我陪你一塊兒慢慢走。”
他語氣體貼,抿著唇看賀見庭。
此時,對方已經蹲下身,絲毫沒有聽進去他的話,催促道:“快點。”
離這兩個聒噪的人越遠越好。
陸年已經猶豫,他就是為難一下賀見庭,當然也知道這種行為並不妥當。
男生的朋友才反應過來:“是啊是啊,要不再歇會也行。”
賀見庭終於不耐地瞥過去:“廢話怎麼這麼多。”
看著前面的身影,男生慢慢的呼了口氣:“他男朋友也太不懂事了。”
朋友哎了聲:“不過就剩一小段路了,應該沒甚麼問題。”
“哼,我看你是對人家有意思吧,一直在這裡開脫。”男生撇嘴:“反正要是我,才不會這麼不體貼。”
他有些不滿地嘟了嘟唇:“為甚麼我就遇不見這種好男生。”
朋友嘿嘿一笑,不接他話。
終於到了山頂,賀見庭光顧著給陸年拍,差點忘記兩個人都沒多少合照,這下他看一直跟在屁股後頭的兩個人順眼點:“麻煩幫我們拍兩張。”
男生笑得有點僵硬:“我不太會拍照。”
“隨便拍拍就行。”
他只好接過手機,明明用的是原相機,但鏡頭裡的陸年像是單獨有一層濾鏡,黑長髮膚白貌美,一雙黑色的瞳孔又亮又潤。高挺的鼻,嫣紅的唇,五官立體精緻,無論是哪一幀都漂亮的不像話。
這裡人多,賀見庭一直緊緊牽著他的手,陸年趴在欄杆上,極目遠眺,風吹過拂起他的長髮,露出光潔乾淨的側臉,賀見庭低頭親了下。
男生的餘光一直在往他們這邊看,看見這一幕,心哇涼哇涼。
朋友戳戳他的肩膀:“你不是說朋友關係來著。”
“我怎麼知道!”
他抿著唇,心情不太好。朋友在一邊唉聲嘆氣:“哎,我早該想到的。”
雖然他也不介意背兄弟爬山給兄弟擰瓶蓋,但這兩個人的氛圍怎麼看怎麼黏糊,一看就不是那一回事。
兩個人坐了觀光車下山,陸年往後看了一下,那兩個人不知道甚麼時候不見,居然沒跟過來。
下山後找了處小店吃飯,才剛坐下,有人歡欣鼓舞:“哇好巧!”
陸年看他清秀紅暈的臉:“你好。”
他是跟陌生人很難搭話的性子,賀見庭這才把視線放到了這男生身上,微微撇了撇嘴角。
排隊等桌的時候,男生終於抑制不住,鼓起勇氣要跟兩個人加個好友,朋友趕緊看著陸年:“我能留個你的聯絡方式嗎?”
“不能。”賀見庭立即出聲打斷,他說話向來是直接不留情面:“我們不加陌生人。”
沒料到說話這樣強硬,男生臉色尷尬:“也不算陌生人,咱們上次不還見過?”
“你認錯人了吧?”
男生咬唇:“況且我們也聊了一路,好幾次都能碰見,這次也是,不是說相逢就是緣——”
“山上那麼多人你愛加誰加誰,都跟你說了不加陌生人。”賀見庭冷著臉:“別再跟著我們。”
叫號的工作人員略微有些尷尬的看著他們:“那個,誰是56號?”
賀見庭拉著人走了,陸年小聲說:“剛才那樣說太過分了。”
要不是有外人在,他覺得那男生馬上就要哭出來。
如果沒有特殊情況,陸年也不會跟陌生人新增聯絡方式,但即使是拒絕他也是委婉留著情面。
賀見庭性格直接,說出的話也十分尖銳,根本不會考慮對面人的心情。
實際上,他早就很煩這兩個人,要不是一塊爬山山上這麼多人實在是沒法驅趕,吃個飯還能湊一塊兒,影響心情。
他是出來約會的,不是出來交朋友的。
“怎麼,你還很想跟人家認識?”賀見庭靠在椅子上:“想認識哪個?認識那個對你有意思的,還是認識這個對我有意思的。”
陸年完全沒注意他的前半段話,耳朵裡只剩下最後一句:“你看出來了?”
“你覺得我是遲鈍,還是眼睛很瞎?”
賀見庭脾氣是差了點,但除了這個他幾乎各方面條件突出的優越,雖然顧忌著他的冷臉,但從來沒缺過追求者,他腦子沒病眼睛不瞎自然看得出來旁人的討好示意。
看得出來但並不感興趣。
他唯一一個喜歡並且感興趣的卻很沒有良心:“其實,你可以試著去喜歡。”
空氣像是被瞬間收緊,賀見庭猛地攥緊他的手腕,眼底的溫度降下來:“你再說一遍!”
陸年忍著痛意:“其實我原先就跟你說的很清楚,我們之間不合適,既然早晚要分手,沒有必要一直拖——”
“閉嘴。”賀見庭打斷他:“你把這些話收回去,我就當沒有聽到過。”
“你又不是很笨,應該看的出來我這段時間只是在折磨你折騰你,所以——”
“所以甚麼?你說分手就一定要分手?你說不合適就不合適嗎?我告訴你,這種藉口對我來說沒有用。至於分不分手,由我決定!”
他眼底帶著些猩紅,瞳孔亮的發黑,語氣中像裹著冰碴子一樣。
他向來是不對陸年發火的,對方卻總是毫無顧忌地踩著他的底線,甚至說是有意為之。
他確實不傻,看得出陸年這段時間的小心思,但他願意陪著鬧願意縱容,直到陸年打消這個心思。
所以他不會揭穿,偶爾的不願也只是滿足陸年的成就感,他已經做了這麼多,陸年卻一定要明明白白的告訴他這些。
陸年避開他的眼睛,垂下腦袋:“我很抱歉。”
“抱歉的話以後就不要再提這件事情。”
陸年看著他,沒有講話。
“難道你真的這麼討厭我?討厭到無論怎麼樣都要和我分手。你是不是覺得我喜歡你……所以這份感情就不值得珍惜。”
陸年看著他的眼睛,知道自己不應該繼續說傷人的話,可是既然已經到這裡,他就已經下好決心。
他的性格是這樣的,看起來柔軟無害,但打心底決定好的事情不會更改。
或許從某種程度上,他看起來比外表冷厲的賀見庭更殘忍。
“所以你應該找一個不會浪費你感情的人。這個人不是我。”
他的神色冷淡,像是毫不留情,也並不在意另外一個人的想法。
昏黃的光打在他的臉上,這種溫馨的氛圍下,他也可以說出這種錐心的話。
他垂下眼睫,幾乎是半閉著眼睛,他甚至可以接受賀見庭對他動手,他知道自己說的話很過分,願意接受對方的暴怒。
在這種死一般的沉寂下,反倒是有一聲輕笑,並不清脆,帶著點沙沙的冷:“我偏不如你所願。”
陸年微微錯愕地抬頭看他。
賀見庭像是已經重新整理好心情,面色仍舊帶著微冷,說話卻不像先前那般尖銳:“對這個回答很不滿意嗎?”
陸年沉默著,在他的視線緊逼下開口:“其實這只是在浪費你的時間,我們並不合適,如果你早點看清這一點——”
“你怎麼知道我沒有看清。”賀見庭輕輕笑了下,不帶多少暖意:“我倒是覺得我們很合適。”
“我不能接受你脾氣差,總是管控我,和我吵架……”一時之間他竟然不能想出更多的說辭,分明他在這段戀愛中確實有很多不愉快的地方。
“還有嗎?”
“我暫時沒想出來。”
賀見庭親暱攏攏他髮尾:“情侶不都這樣,實在介意改掉不就行,幹甚麼非要鬧到分手的地步。告訴我,不討厭我對嗎?”
“我——”
“說實話。”
陸年漂亮的眉頭蹙起來:“不討厭不能證明甚麼,我不討厭很多人。”
“看來不止不討厭,還有點喜歡我。”賀見庭親親他的額頭:“行了,別跟我鬧脾氣了,先吃飯。”
陸年有股憋屈,事情不應該這樣發展,賀見庭甚麼時候脾氣這麼好了,居然沒衝他大吼大叫。
要是賀見庭知道他這麼想,定然會很好奇,自己甚麼時候衝他這樣過。
“我不喜歡你!”陸年冷著臉:“況且你也改不掉。”
“我還沒有嘗試你怎麼知道?”
“你怎麼沒有嘗試?你總是會騙我,就像從開始我就告訴過你不要老是翻我的手機,你嘴巴上應承的好好的,哪一次踐行過?”
賀見庭不悅:“怎麼又拿這件事情說。”
“你做錯的事我為甚麼不能說!”
“哦,那看來是隻做錯了這一件事情,所以才一直念念不忘。”賀見庭輕飄飄道:“這不就反向證明了我其他事情做的多麼完美,你說的話我哪一次不聽?”
陸年算是明白,自己永遠不可能在口頭上佔到便宜。
“生氣了?”賀見庭笑著:“你看不管你說甚麼我都不生氣,互相體諒一下好嗎?看在我這麼喜歡你的份上。”
陸年冷冷嗆他:“那你就找個不愛生氣的。今天那個不是正合適。”
“老提旁人幹甚麼,吃醋了?都給你講過,只喜歡你一個,別的人我都沒有看過。”
聽賀見庭故意扭曲他的話,陸年心口鬱悶。
他不打算再繼續說下去,無論他講再多的話,賀見庭都會巧妙的辯駁,好像原地畫圈圈,起不到任何作用。
在嘴皮子上面,他根本不佔優勢,還不如想想別的法子。賀見庭的反應,永遠出乎他的預料。
此刻,他倒是難得生出點茫然——交往的時候也沒說分手會這麼難纏。
如果早知道,早知道會這樣,一開始他就不應該答應,以至於現在這麼難脫身。
他知道這樣想很對不起賀見庭的喜歡,但這也正是他不明白的地方,既然如此為甚麼不分開,對彼此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