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新年很快就到了,外婆在下面指揮著,他在上面貼著春聯,這會兒鞭炮聲響個不停,外面煙花不斷。
原本有些冷清的家裡此時也添了一絲熱鬧,貼過春聯後外婆去鄰居家串門,陸年留在家裡打掃衛生。
在這樣闔家歡樂的時候他竟然溢位一絲傷感——他只有外婆一個親人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
他開啟手機翻來翻去始終沒有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
在這種時刻,離婚又迅速重組家庭的爸爸媽媽應該不會想到他,他長大了,並不是希望在這個時候得到一個新年紅包,哪怕只是一句問候。
但不會有的。
除了外婆能夠記得他的還有誰,幾個朋友,還有,賀見庭。
但這算親人嗎,他不知道,但是世俗意義上這並不是,等到以後結婚有了伴侶有了孩子,這才算新的親人。
那他大機率也是不會實現的。
他為自己這種想法感到驚悚,不禁想到還有多久他將會孑然一身。
電話鈴聲打斷他的思緒。
“在做甚麼?”
影片裡的賀見庭和往日有些格外不同,額髮梳起來,露出鋒利眉眼,一雙黑亮的眼睛看著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看背景像是在某個宴會。
“打掃衛生。”
“這麼辛苦?”
“家裡挺乾淨的,一會兒就掃乾淨了。”
“新年快樂。”賀見庭和他說。
陸年說:“你也是,新年快樂。”
他們沒有聊很久,背景裡有人在喊賀見庭,他笑著看了看鏡頭:“掛了,待會和你聊。”
“好。”
“對了,給你的壓歲紅包記得收。”
陸年點了接收,不想在這個時候掃他興。大不了就還存在那筆錢裡。
外婆拿了紅包給他,笑呵呵摸摸他腦袋:“咱們年年越長越大。”
陸年在這個時候沒忍住問:“媽媽回來嗎?”
外婆說:“她忙。”
陸年就知道了。
大概是因為回來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他這樣猜測著想。
其實一年到頭也會回來幾次,只是那個時候自己在上學,總是見不著面的。
上一次見面是多久他已經不記得。
他點開朋友圈,看到動態更新,爸爸背景裡面的小孩是他的新兒子,看著胖乎乎,一家人笑得很高興。
都很好,都不需要他。
到了晚上,煙花更多,五彩斑斕在黑色的夜空裡,他搬著板凳坐在外面,忽然想到很多年前的回憶裡也有這麼一天。
那個時候他太小,父母太年輕,他坐在兩個人中間,指著天上的煙花瞪大眼睛,爸爸把他馱在肩頭,笑著問他漂不漂亮。
一晃很多年過去。
年後的日子過得很快,開學前幾天賀見庭便催著他過去,陸年打死不幹,說甚麼都不行,非要等到最後一天。
陸年倒也沒騙他,他真的是在家裡陪外婆,一年到頭都在上學,高中是住宿,學業忙放假短;大學離家遠,平時並不常回,外婆就指望他寒暑假在家呆的時間長些。
大家陸陸續續返校,陸年把東西收拾完才給賀見庭打電話。
“去哪。”
“南苑。”
這餐廳離陸年近點,他點點頭。
“要出去?”看他穿上外套打算出門。
陸年說:“要幫忙帶飯嗎?”
“不是。”路子燁說:“你們這小情侶真是一天都分不開哈哈哈哈哈哈”
黎卓說:“談戀愛不都這樣,待會兒我也要出去和我女朋友吃飯哈哈哈”
路子燁說:“嘖,難道第一天不該是我們宿舍一塊兒聚餐?”
孟時樂:“是因為你是異地戀吧,我們可都有物件哦。”
路子燁:“……見色忘義!”
吃著飯。
賀見庭突如其來冒出一句:“這學期要不要搬出來住?”
“不要。”陸年說:“你打算出去住嗎?”
“現在不是很多情侶都在校外住,方便點。”
陸年不知道他的方便點指的是哪裡方便:“不用。”
“離學校很近,不會耽誤上課的。”
“再近也沒有在宿舍近。”
“但是很方便,可以自己一個人住,沒有人打擾,睡起來更舒服。”
陸年說:“跟你同居住一塊兒,我不覺得會更安靜。”
“……”
陸年說:“你想搬出去可以自己住。”
賀見庭:“我想跟你一塊兒。”
顯然談不攏,賀見庭退而求其次:“明年行嗎?大三大四要實習,住外面舒服些。”
陸年懷疑他居心不良,慢吞吞說:“再說。”
“現在先規劃一下。”
“到時候再說。”陸年一錘定音,端起餐具起身:“我吃好了。”
賀見庭:“真的不考慮一下?”
陸年說:“考慮了,等到了時間就考慮。”
賀見庭氣的不想和他說話。
陸年說:“我要回去了。”
想了想,賀見庭道:“那你先親我一下。”
“人很多。”
“很多怎麼了?”賀見庭:“情侶之間接吻有甚麼好看的。”
“……”
陸年臉皮薄,做不出這種事情,只好牽著他的手,到了宿舍門口:“我走了。”
賀見庭伸手把他的臉抬起來,微微用力掐著他的下巴,在上面印上一個吻,這才鬆開他退了一步,微微勾了勾唇:“有甚麼好害羞的。”
回到宿舍,賀見庭猶不死心地在線上遊說他,給他發了公寓佈置的新床,放著香薰和鮮花,表示住在這裡一定讓人每天心曠神怡。
陸年想,跟鬧騰的賀見庭住在一起,能心曠神怡才有鬼。
賀見庭惱怒和好朋友裴紹元抱怨:“他到底甚麼意思?!”
“那不就是字面意思!不想和你同居!”
“為甚麼!”
“他不和你同居,你來問我,我怎麼會知道?!”裴紹元說:“你看一下備註,是不是打錯人了?”
“滾蛋。”
“你為甚麼非要著急同居?”裴紹元說:“可能人家只是不像你這麼開放,給這個世界保守的人一點容忍度好嗎?”
“你能不能不要胡思亂想,我們只是換個地方休息,不要用你滿腦子的廢料玷汙我們純潔的愛情!”
“是你自己往這方面想的,我可沒有這麼說。”
賀見庭:“我就是不明白他為甚麼不出來,在這邊我可以一切安排妥當,他甚麼都不用愁甚麼都不用想,每天就開開心心去上課不好嗎?”
他抱怨說:“這個也就算了,其他的也總是不肯接受,好像拿了我的東西就欠了許多人情,不管我怎麼說都固執己見。你說說這像情侶嗎?凡事總是不和我打商量,我說的話也不會聽,自己想做甚麼做甚麼,哪個情侶像這樣交往?”
裴紹元:“聽著像個有主意的。”
“沒錯,一旦想做甚麼我不同意就會冷暴力我,我和他講還不承認,追究著說就繼續冷暴力我,簡直沒處說理!”
“真的?”
“這還能摻假!”
裴紹元同情說:“沒想到你談戀愛這麼慘,家庭地位太低了,這怎麼能行?”
“我就是說啊,他也太不知道滿足了,像我這種長得帥人又體貼,多金英俊,上的了廚房下的了廳堂的男人居然還不懂得珍惜!他到底想找個甚麼樣的!”
“……”裴紹元說:“聽你這麼講,他確實是太過分了點,不如你反冷暴力回去,讓他也嚐嚐這種滋味,只有感同身受他才能體會到你的苦楚。”
聽他這麼講,賀見庭立刻說:“你出的都是甚麼餿主意,按照你這麼說,他要是真不理我怎麼辦?”
“那你和我說這些不就是想讓我給你出主意嗎?”
“那也不是你這種拆散感情的法子!”
“這不是他對你做的嗎?怎麼就拆散感情了?”裴紹元撇嘴:“我看你是被玩弄鼓掌之中還不自知,就你這樣的,十個都不是他的對手。”
賀見庭不樂意說:“你少這樣說他。”
裴紹元深呼吸一口氣,掛電話之前罵道:“滾,以後少給我打電話!”
他一個享樂單身主義,遠隔一個太平洋被抱怨的煽起怒火,一連幾次,他算是聽明白了,賀見庭只想抱怨只想吐槽但不想分手。
當陸年面又不敢,只好找自己大倒苦水,還不許點評只能默默承受,這叫甚麼來著?裴紹元上網求助,大家說這就叫倀鬼朋友,以後一定要遠離!
他立刻把帖子轉給賀見庭。
賀見庭回覆:和你們這些不談戀愛的人講不清楚!
裴紹元:……
抱怨過後,賀見庭神清氣爽,懶洋洋說:“回來我請你吃飯。”
裴紹元思忖了一下,雖說賀見庭在他這邊很硬氣,但從這些聊天中就能窺探出他的殷勤討好,到時候見了面他一定要好好嘲笑,當面嘲笑!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想到未來的這些事情,他就覺得心情愜意。
一想到隔著一個太平洋兄弟在給別人當狗,他就高興的晚上要多吃兩碗飯。
賀見庭要被物件使喚折磨,自己可沒有,多爽快,他才懶得計較。
抱著這樣的想法,裴紹元迅速調理好心情。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賀見庭老是在自己耳邊唸叨著要出去同居,陸年晚上就做了這個夢,夢境浮誇又現實,賀見庭根本沒有好好遵守諾言,整個公寓都十分吵鬧,連看個綜藝都要黏在他身旁,睡覺不能鎖門,否則就咚咚咚的響,簡直頭疼的要死。
太可怕了,幸好這只是一場夢。
他臉色白淨,眼底的烏青就尤為明顯,賀見庭擔憂地摸了摸他的臉頰,陸年條件反射後退。
賀見庭有些困惑:“晚上沒睡好?”
陸年點頭。
賀見庭重新把他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怎麼這麼冰,作息不健康。”
“你晚上少給我打電話就能早睡。”
“我不是十一點就掛了嗎?”
“我又不是機器人,怎麼可能一掛電話就秒睡。”
賀見庭避而不談:“吃飯也少,碗裡還剩這麼多,怪不得你一點肉都不長。”
“吃不下。”
捏著他瘦弱的胳膊,蒼白的唇色,烏青的眼底,賀見庭很為他孱弱的身子擔憂:“這樣可不行,要好好鍛鍊。到時候跟我去健身房。”
陸年說:“我才不要去。”
“那家人很少。”
“不去。”
“那就跟著我晨跑,早上沒人。”
陸年張大嘴巴:“你認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