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這飯一看就不是出自陸年的手,他羞愧地低頭扒飯。
對待他連話都不說的賀見庭在外婆面前倒是很給他面子:“年年一直在給我打下手,我就動手炒了幾鏟子。”
吃著飯,外婆笑呵呵,見他又來找陸年,顯然已經認定他們是交情頗好的朋友,“等會兒吃了飯,帶你朋友出去轉轉,別呆在家裡,悶得慌。”
陸年沒甚麼好逛的,如果路子燁在,或許他還能到對方家裡見面聊會天,玩會兒遊戲。不過前天對方身體不舒服,本來說要在這邊檢查一下,沈嘉不放心,專門趕了回來帶他去某家比較知名的醫院做了個全身檢查,此時兩個人還沒回來。
呆在家裡他還真怕露餡,賀見庭現在動作越來越放肆,說不定就剛好被外婆看到,還是出門好。
“看甚麼看。”
陸年收回視線:“沒甚麼。”
賀見庭冷哼一聲:“反正有我在,你別想去。”
“就算真去,在鎮上有甚麼不安全的。”
他剛剛只不過往招聘廣告上瞟了一眼,貼在門頭上,被吸引了注意力而已,上面招的是美容師他也根本不合適。
“在鎮上才不安全。晚上遇見小混混或者其他甚麼人,十點一過喊人都沒人應答,出了事連個攝像頭都沒有。”
“哪有你說這麼誇張,我們這邊十點之後也還是有人的。”
“反正你死了這條心。”
“你大老遠過來就是為了這個?”
賀見庭瞥他一眼:“如果真要做,必須我和你一起。”
陸年笑道:“你打過工?”
他說:“就算真可以。這裡很少有一口氣一家招兩個寒假工。難道你要一直跟在我後面?”
“誰說要打工。”賀見庭說:“我們不能自己做?”
他到前面買了根糖葫蘆給陸年,“好吃嗎?”
“有點粘牙。”
“我看了一圈,你們這裡買這個挺多的,應該好賣,要不我們做這個?”
陸年含著糖葫蘆,睜大眼睛看他:“我哪會做?”
“我們可以學。”
“不要。”陸年說:“我做不了這種。糖葫蘆做不了,擺攤也做不了。”
“這玩意兒很簡單,網上都有教程。再說,有我陪著你怕甚麼。”
“反正就是不行,要弄你自己弄。”
賀見庭努力想出一個兩全之策:“那換個別的。賣春聯呢?”
他來之前特意上網搜了一下適合寒假擺攤的東西,甚麼烤紅薯、烤腸、髮夾、玩具、燈籠、氣球……
總之能讓陸年在他眼皮底下的。
他還真不清楚這個,投資理財進公司工作甚麼他懂,但這種賺錢渠道,他沒關注過。
“不要。”那還是要擺攤,陸年接受不了。
“不要甚麼不要,我決定就做這個。”
陸年說:“反正我不要去。”
他寧願去店裡,就算人多一點,也可以默默做自己的事情,不用和人家交流。賀見庭說的,哪裡適合他?
賀見庭從網上進了一批貨,看到東西回來,陸年眉頭都要皺起來:“你不會打算在這裡呆到過年吧?”
“看情況。”
“你打算甚麼時候走?”
“看情況。”
“你——”
“編燈籠總會吧?”
“……不會。”
賀見庭把影片教學發給他:“到時候你把燈籠diy一下,放在攤上一塊賣。”
陸年瞅著影片裡精緻漂亮的成品醒獅手提燈籠:“你真打算賣?”
他想象不出來賀見庭擺路邊攤的模樣。
“買都買了,還有假的?”
出門那天,外婆還挺高興,直誇他們有經濟頭腦,陸年戴著口罩都掩蓋不住臉上的紅暈。
“別戴了,多悶的慌。”
“不要。”陸年拍開他伸過來的手。
兩個人在鎮上找了一個人流量還不錯的街道,賀見庭先把東西鋪好,又拿了個板凳讓陸年坐在一旁。
陸年果然保持了他一貫的作風,從到這裡開始沒有抬過一次頭,沒有開口講過一句話,只低頭默默在旁邊做燈籠。
賀見庭剛賣出去一幅對聯,回頭看他正擺弄著那燈籠,笑道,“有沒有覺得我們這就像是夫妻檔。”
“誰跟你是……!”
賀見庭哈哈大笑地揉了揉他的腦袋。
很快又來了新的人,賀見庭眼光不錯,挑的品都很漂亮也適合大眾審美,看著他耐心給顧客推薦的專注模樣,陸年眼神有些複雜。
他沒有想到賀見庭真的可以適應,也真的做的還不錯,他也知道,以賀見庭的身份,根本用不著來接觸這些,也沒有必要在這裡站一整天天推銷商品,這些全是因為自己。
他一面煩惱地想:我可從來沒有要求過他這樣做,我明明寧願自己去兼職上班,是他一直不同意,總要阻撓。
一邊又忍不住想:可是他是擔心我,喜歡我,所以願意做這些,這是一種不能辜負的好意。
他深思混亂地想著。
晚上回到家,陸年看到一筆一筆的收款記錄——今天上面放置的二維碼用的都是他的。
他既沒有出本錢也沒有付出甚麼太大的勞動,其實不應該拿這些,但他知道即使自己開口賀見庭也不會收下。
他有自己的想法,不想接受這種讓他覺得略微有些負擔的好意,他一個人也可以做很多事情。這樣想,總是有些沒良心的。
看著賀見庭在廚房忙來忙去的樣子,他站在門外,有些複雜地想:可我只是不想欠他太多。
這個世界上,不希望欠任何人許多。
走之前,陸年給賀見庭買了件羽絨服,賀見庭嘴巴不饒人:“現在買甚麼買,過完年就開春,早點的時候怎麼不知道給我買?”
“那你現在脫下來好咯。”陸年拿著小票:“沒有超過七天可以退。”
賀見庭一邊拉上拉鍊一邊講:“難得買一次,我才不給你退。”
這個錢陸年沒有用賀見庭“寄存”他這裡的,用了自己的小金庫,幾百塊的羽絨服對於賀見庭來說應該是第一次,但他穿著很喜歡,連在外婆面前都忍不住暗戳戳的炫耀,特意發了朋友圈。
陸年:“你要搞得人盡皆知?”
“跟你沒關係。”
“我買的怎麼跟我沒關係?”
賀見庭理直氣壯說:“現在的所屬權是我。”
他翹著唇,明顯心情很好的模樣,陸年也忍不住跟著高興起來。
“記得不要忘了我。”
陸年說:“再過段時間就要開學,怎麼忘?”
“我的意思是,每天都要想我。”
陸年橫他一眼:“快走吧。”
“還沒答應我。”
這些日子裡,礙於外婆,他總是很剋制,不敢在公共場合和陸年太親密,怕被忽如其來的撞破,此時此刻,他馬上就要離開,心中湧現出數不清的惆悵。
分明沒有分離多久,即使回去了也可以隨時聯絡,可為甚麼人不能總是呆在自己身邊?
他看陸年身上穿著明黃色的羽絨外套——陸年不喜歡這種亮色,認為過於顯眼,這件是今天賀見庭強迫要他穿上,他喜歡陸年這個樣子,搭配著淺色的牛仔褲,白色的板鞋,偶爾風吹過撩起他的長髮,笑起來的時候那顆淚痣襯托得他明豔漂亮。
陸年的皮相白淨,即使不做胭脂塗抹也顯得清純脫俗,淡極生豔。
“好。”
“好是甚麼意思?要明確的說出來。”
陸年說:“到底走不走?”
“那我就不走好了。反正你不說出來就是指望著我留下陪你。”
陸年在這方面永遠比不過他:“我是說,會每天想你。”
賀見庭捏了一下他的耳朵,左右看了下,在他唇角印了個吻,終於心滿意足離開。
過了兩天,路子燁終於回來,約著陸年吃飯,沈嘉也在,看著他們濃情蜜意的時刻,以前陸年也見過,但是從前他心裡面雖說豔羨,卻沒有一個清晰的輪廓,只是想象著自己以後也會和某個人這樣,那模糊的身影看不清。現在想起來,腦子裡第一個浮現出的是賀見庭。
沒有人可以窺探到他的想法,他卻因此忍不住耳紅。
如果教賀見庭知道,一定很得意。
“這個你待會兒拿回家吃。”路子燁特地買了些好吃的帶回來。
沈嘉去買水了。
陸年問他:“沒甚麼事吧?”
“就是小問題,沈嘉就是關心則亂,哎,其實隨便找個醫院檢查一下就好了。一點事都沒有,健健康康的哈哈哈哈”
“沒事就行。”陸年說:“鄭重一點好。”
“大醫院人多啊。”路子燁苦著臉說:“我真的是好久不去醫院,除了會掛個號流程都搞不明白,幸好沈嘉跟著跑來跑去,要是我一個人過去指不定就迷了。”
陸年默默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打了個冷顫,他連踏進醫院門的勇氣都沒有。
完全可以想象到在人潮的擁擠中他迷茫的內心,連路子燁都搞不懂那些程序,他估計更看不懂。
“哎,以前我還搞不懂為甚麼還有醫院陪診這個服務,現在真是明白了。”
吃過飯路子燁還有喊他一塊逛逛,陸年拒絕了,雖說他和沈嘉是同學,對方又是路子燁男友,但兩個人這個體質真是熟悉不起來,陸年社恐,沈嘉只對路子燁熱情,即使認識很多年也沒怎麼講過多餘的話。
要是繼續呆在一塊兒,雖說路子燁會照顧他,但他這樣便總覺得是搶了沈嘉的男友一般,還是挺不方便的,想想還是算了。
恰巧這個時候手機進了電話,他便更有理由回去。
“這次這麼快?”
陸年沒回答這個問題:“怎麼了?”
賀見庭:“想你了。”
“噢。”
“哦是甚麼意思?”
“就是知道的意思。”
“你要說你也想我了。”
陸年說:“你不是才回去兩天嗎?”
賀見庭嘶了一聲:“兩天的時間還不夠?”
“……”
“在幹嘛?”
陸年解釋了一下。
賀見庭就放心了,陸年的社交圈小,朋友他都認識:“要不要提前來學校?”
陸年說:“你自己去吧。”
“想跟你待在一塊嘛。”賀見庭撒嬌般開口,意圖蠱惑他:“反正我那所公寓離學校很近,開學回去也方便。”
“抱歉,我不想提前開學。”
“又不上課,過來玩。”賀見庭笑著:“我帶你玩。”
“我要在家陪外婆。”
“真不來?”
“一放假你就來找我,待了這麼久,況且這年都沒過我就回學校怎麼可能?!”
那他這寒假跟沒放有甚麼區別。
“那就過完年再來。”
“我要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