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陸年最近有些忙,剛好趕上社團招新,他挑挑揀揀,和路子燁一起選了個羽毛球協會,最近幾天晚上都會和路子燁在附近體育場打球,這種感覺還不錯。
這幾天路子燁似乎失了興致,喊黎卓陪他去,黎卓急著和女友卿卿我我,哪有空玩這個。
陸年是絕對做不出隨機找個陌生人陪自己的,他之所以能下去也是因為有人陪著會好很多,按照以前,他就直接找賀見庭了,反正無論做甚麼,對方似乎都很樂意。
說起來,他還是看賀見庭打過這個,才有一些印象,那時候賀見庭要教他,他臉皮薄,沒上手,現在覺得也挺好玩的。
幸好孟時樂願意陪他下去。
等到打完,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機,兩個人回宿舍。
打球的一個多小時,賀見庭給他發了幾十條資訊,是兩個人互關的娛樂軟體,不停地給他轉發搞笑影片。
他看了半天,實在是不知道該回個甚麼。
裡面好多都是他刷到過的。
晚上睡覺,他隱約聽到甚麼動靜,沒在意,繼續睡過去,到了後半夜,起床上廁所,正準備上床的時候發現有些不對勁。
對面的被子被掀開,床上沒有人,桌上也有一些略微的凌亂,他忽然注意,門是開著的。
路子燁去哪了。
他昏昏欲睡的腦袋像是被注入了鎮定劑,發資訊沒人回,他出門給人打電話,好半天才聽見嘈雜的聲音。
“你在哪?”陸年壓低聲音:“剛才起床沒見你人,跑哪去了?”
那邊聽起來像是在人流裡,紛雜的聲音中透出路子燁沙啞的嗓音:“我去找沈嘉。”
他斷斷續續說:“……沈嘉家裡出了點問題,情況不太好,我想過去陪他。”
聽著他隱約的哭腔,陸年心裡也不好受:“你在哪啊,車站?”
“機場。”
……
今晚他睡的不太好,六點出頭就醒了,翻來覆去睡不著,乾脆刷影片,沒料到忽然收到資訊:這麼早就醒了?
陸年回他:你怎麼知道我起床。
賀見庭:你給我轉發影片了。
陸年不記得有這回事,八成是誤觸。
賀見庭:既然睡不著,一塊兒出來吃早餐。
他確實無聊,看了看手機,路子燁還沒回他資訊,估計正在忙。
架不住賀見庭又發訊息,他乾脆同意,靜悄悄換了衣服出門。
還以為要等一會兒,一出宿舍就看見穿著黑色衝鋒衣外套的賀見庭正站在那跟他招手。
去的是旁邊的食堂,這會兒人少,但要放往日,他還是會打包回去。如果坐在這裡吃,即使這個時間段人少,他也會控制不住想,萬一吃到一半人流量忽然過來怎麼辦,他總不能端著飯碗跑。
現在竟然沒想這麼多,不知道是確實改善,還是賀見庭陪在身邊。
“怎麼啦?”賀見庭心情很好地捏他的臉:“大早上就拉著個臉,誰惹你不開心?”
對,陸年想起來,今天出門他居然沒帶口罩,這可是肢體記憶。
大概是以前出去的時候,賀見庭總要他摘下來,說甚麼這樣才能適應的徹底,時間久了,他竟然真的出門前忘掉這個事情。
“嗯?怎麼不說話。”
陸年猶豫了一下:“路子燁找沈嘉去了。”
賀見庭沒明白他的意思,摸摸鼻子:“情侶之間很正常吧。”
他剛想說兩句調笑的話,就聽見陸年嗓音有些低。
“路子燁恐高,最怕坐飛機,以前他跟我說,這輩子他都不會坐。”
他只收到了凌晨落地時的唯一一條訊息,像是開玩笑般的吐槽。
——年年,你真不知道,這破飛機顛簸的時候,差點以為我要死了。
昨晚,路子燁說,沈嘉家裡生意出了問題,其實有一段時間了,最近才落定。沈嘉一直不說,兩人有共友,一不小心就說漏了嘴。
他手機振動了一下,是路子燁給他發資訊,附了一張照片,兩個人在吃飯,好像又恢復了那種大大咧咧的時候。
路子燁:不好意思啊,昨天讓你擔心了,不過現在已經好了哈哈哈哈哈。
陸年回他:今天有課。
路子燁:……所以特地麻煩你幫我籤個到了,回來給你們帶這邊的特產!
其實陸年挺羨慕這種感情。
他從來沒有體會到。
大概是因為這樣,所以賀見庭好像很無意伸手過來幫他擦嘴的時候,他沒有拒絕;吃過飯,某個人悄悄裝作不經意把他攬在懷裡的時候,也沒有拒絕;然後又牽起他的手,像是校園裡很常見的情侶那樣把他送到教學樓那兒,用一種很不想分離的口吻和他說:“要不要我陪你去教室……?”
陸年保證,如果他點頭,賀見庭立刻就會毫不推辭地跟上來。
賀見庭戀戀不捨,找著理由:“要不等會再過去,反正在一樓,現在還早。”
說著,他就把人拉到旁邊的座椅。
陸年有些百無聊賴地看著四周的人,因為要佔位置,這時候已經有人陸陸續續過去,他瞟見了好幾個同班同學。
賀見庭順著他的眼神過去,卻誤會了他,語氣都變得兇:“看甚麼?有這麼好看?”
他語氣酸溜溜,強行把人的腦袋別過來:“不許看,看我。”
陸年簡直有些莫名其妙:“?”
賀見庭嘴巴里像是喝了一瓶醋一樣,渾身上下咕嚕嚕冒泡,他以為陸年在看走過去的漂亮女生。憑甚麼自己現在喜歡的不行,陸年還是直男。
“你想想,你現在連去點人流量稍微大的地方都克服不了,到時候談戀愛了怎麼出門約會?”賀見庭用那種為他著想的語氣,諄諄善誘:“總不能搞網戀吧,可是網戀也是要線下面基的,根本不長久!”
某方面來說,言之有理。
陸年說:“其實……我好像也不太能跟女孩子相處,你應該也看出來了。”
初中的時候他對這些真的沒有太大感覺,腦子裡沒有多餘的東西,理解不了男女情感。等到上了高中,終於對男女之情有了朦朧感覺,這個時候會因為和同齡異性的接觸變得羞澀、不安,但高中時候,他腦子裡只有學習,和班裡女生的接觸也是少之又少。
等到上大學,這種迴避的情感好像已經形成本能,因為很少接觸所以更加不敢接觸。
再加上他本身的性格,讓談戀愛這件事情變得非常艱鉅。
陸年忍不住嘆口氣。
一旁的賀見庭卻稍稍挑了挑眉,用那種好像誘拐的口吻:“你接觸的少這很正常。為甚麼非要把目標放在女生身上?既然不喜歡為甚麼一定要逼自己?”
陸年靜靜看他。
賀見庭長得人模人樣,不管誰來看都是從頭到腳彰顯著我是高富帥,此刻厚著臉皮,十分歪理:“所以你應該和男生談!”
“……誰?”
賀見庭很不謙虛地說:“你身邊除了我,難道還有其他人合適嗎?”他有理有據地羅列:“你如果要選擇一個男生交往,那一定是我。第一,我們認識了這麼久,我對你不說十分好,也有八分吧;第二,雖然我不自戀,但我自認為長得還行,能拿得出手;最後,相信我,和我戀愛之後保證你馬上走出社恐,無論你做甚麼我都陪你,絕對沒有二話!”
如果有尾巴,此刻應該已經壓抑不住,瘋狂搖擺。
他露出含蓄的微笑,即使他的話和含蓄沒有任何關係。
但也沒有指望真能蠱惑陸年答應,畢竟這不是一個合適的時間和地點,不過感情總是這樣,他不放過任何吹耳旁風的機會。
等到次數多了,說不定哪一次陸年就點頭答應。
怕把人嚇跑,中午不等自己吃飯。賀見庭準備把話題跳過去:“你說中午吃甚麼好,最近餐廳新開——”
“好。”
“新開的那家……甚麼?!”賀見庭頓住,眼睛睜大,整個人呆在那裡。這副模樣陸年還是第一次見,以前總覺得賀見庭多多少少有些兇,後面相處久了慢慢改觀,但還真沒見過他這種茫然無措的模樣。
那種凌厲感全部失去,像個傻子一樣看著他,半天緩不過來神。陸年被他這幅模樣逗笑,正要開口,手忽然被緊緊攥住,賀見庭聲音又急又快:“我聽見了,你說好!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好的意思就是答應,答應的意思就是和我談戀愛,做我男朋友,對不對?!”
他眼神露出一點兇光,好像如果陸年說不對,下一秒就要撲上來咬他。
“……先把我的手放開。”陸年表情難言:“你手勁很大。”
纖細的手腕立刻被鬆開,賀見庭捧著他的手,看到自己剛剛碰過的地方立刻紅了一片,皺眉:“我真的沒有很大的力氣,沒事吧?”
但不管怎樣,手是不放開的,依舊是緊緊牽著他,生怕他跑掉的模樣。
“你剛才沒有騙我吧?如果你騙我——”賀見庭眉眼壓低,露出一副兇悍模樣:“敢騙我你就死定了。”
“啊,我跟你開玩笑。”
像是隔空聽見了心碎的聲音,賀見庭的目光變得黑沉沉,不像是能經得起逗的樣子,陸年趕忙說:“哎呀,答應了就不會反悔,快鬆開,待會兒要上課了,我要是遲到了怎麼辦?”
那多丟人,那麼多道目光齊刷刷看向他,那他一整天都忘不了這件事情。
“我陪你——”
陸年打斷他:“不準跟著我,不然剛才說過的話報廢。”
賀見庭只好眼睜睜看著他進教學樓,望眼欲穿。
一直到課上了一半,陸年才有些緩過來——他這是談了戀愛沒錯吧?
原來談戀愛也沒有他想象中這麼艱鉅,就是口頭一說,其餘沒甚麼變化。
對哦,不是想象中那樣洪水猛獸,甚至稱得上平淡,陸年覺得自己真的是有所進步。
雖然沒有談過戀愛,但他還是稍微具備一些通俗的理論知識。
比如說情侶會一起出門,一起約會,一起旅遊,如果有一個人一直陪著他做這些,那麼假以時日,他肯定不會像剛入學那樣恐懼人群,說不定以後分手了也能自己一個人做這些,想想就很美好。
樓下的賀見庭大概也已經反應過來,幸好上課前他把手機靜音,否則猛一下跳出幾十條訊息肯定會引起老師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