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今天孟時樂生日,大家一起出去聚餐,他帶女朋友一起過來的,此時正和黎卓女朋友坐在一塊說悄悄話。
一場飯吃下來,兩對情侶甜甜蜜蜜,這就讓陸年前段時間的心思死灰復燃。
晚上他和賀見庭聊天,忽然蹦出一句:看他們感情這麼好,我也想談戀愛。
黎卓說,大學的時候不談戀愛是不完美的,陸年深以為然。
大學再不談,再等等他就要畢業了,到時候工作又忙碌,即使那個時候再談戀愛,終歸沒有校園時候那麼純真。
賀見庭問他:路子燁他們?
這兩個是同性戀,陸年又不是,他撇嘴:當然是黎卓和孟時樂,我交女朋友又不交男朋友。
賀見庭覺得這個問題很嚴肅,他儘量忽略自己的心碎:你怎麼就確定你交的一定是女朋友不是男朋友?
陸年:……
如果不是因為隔著手機,他都要摸摸賀見庭額頭,看看他是不是發燒了。
賀見庭:你有喜歡的人嗎?
陸年:沒有。
賀見庭:你都沒有喜歡的人,你怎麼能確定這個人一定是女生呢。
陸年:……
看著滿屏的省略號,賀見庭有些心塞,同樣是沒有喜歡過人,沒有交過女朋友,為甚麼陸年就一定篤定自己是直男?
這個聊天讓他鬱鬱寡歡,但隔著螢幕,陸年根本感受不到,他只覺得賀見庭今晚有些奇怪。
賀見庭不敢再和他聊下去,越聊心情越差。
他只好和知道內情的裴紹元傾訴:你都不知道他有多過分,我對他這麼好,他不感動,然後說想交女朋友,你聽聽這是人話嗎?
裴紹元正在打遊戲,已經不太樂意回他的訊息了,但想想有八卦聽,還是耐心道:那你不喜歡他不就得了。換個男的喜歡。
賀見庭:你以為我像你一樣是渣男嗎?
裴紹元:好好說話,注意言辭。
賀見庭:我不是同性戀,除了他,剩下的男的我都不喜歡。
裴紹元:拜託,你真的很沒文化,知道同性戀的定義嗎?男的喜歡男的就叫同性戀,男的喜歡女的是異性戀,都喜歡是雙。
賀見庭:我現在不想聽你講這些。
裴紹元:……
裴紹元想罵人:我都跟你說當舔狗沒有好下場了!
賀見庭:你憑甚麼說我是舔狗?你誤會了,我們現在是好朋友,我對他好很正常,難道你不會對自己的朋友好嗎?
裴紹元:怎麼沒見你對我好一點?
賀見庭:呵呵。
裴紹元:話說,他真的沒有在釣你嗎?據我所知,有些直男其實是知道gay喜歡自己的,但是很享受這份曖昧,心知肚明卻不說……
雖然很想八卦,但裴紹元還是有良心的,他在感情上絕對算是久經沙場,不是賀見庭這種感情小白可以比擬的。賀見庭其他方面比他強,但這一點,肯定不如他,作為好兄弟,他也不想看自己朋友被直男耍。
賀見庭皺眉:你不要汙衊他,他不是那種人,他很單純很善良,不懂你說的這些。他和我一樣,都沒有談過戀愛,很純潔很美好。
裴紹元:……
賀見庭給他舉例:他連和女生說話都會臉紅,根本就沒有深入接觸過。男生就更不用說,他才沒興趣釣。還有,他長得特別漂亮,如果想的話根本就不缺,他根本就不是這種人!
賀見庭:你不知道,明明他自己都要靠兼職維持生活,但刷到了那些需要捐款救助的影片,他都會透過公益網站捐款,真的特別好!還有學校裡的小貓,每次見到他都特別親,因為他每次碰見了都會去便利店買些吃的餵給它們。總之,他不是你說的這種人。
裴紹元:倒貼果然變得話多。
裴紹元:要我說啊,既然人家要交女朋友,你就不要不識趣了,甚麼型別的你發個照片過來,哥替你留意一下行吧?
賀見庭:滾,我都說了只喜歡他一個!
裴紹元好意被狗咬,大怒:呵呵,那你就繼續倒貼吧!賠錢貨!
賀見庭忍了忍,想了想自己以後少不了還要和裴紹元吐槽,於是稍稍忍耐了他的無禮。
孟時樂生日剛過去不久,黎卓就和女朋友鬧分手了,此時還處在冷戰期,黎卓每天都愁眉苦臉。
陸年好奇:“那天晚上你們不是還好好的嗎?”
“誰知道啊,我都不知道為甚麼吵架,莫名其妙!”黎卓翻了個白眼。
孟時樂說:“哎呀,不至於不至於,你低個頭這事不就過去了,自己女朋友幹嘛計較這麼多。”
“你以為我不想低頭嗎?聯絡方式都被拉黑了!”
“這麼嚴重?”陸年愣了。
黎卓現在抓到人就吐槽:“所以我跟你說不要談戀愛,真的很麻煩事情很多,動不動就吵架,哪句話說不好就跟我冷戰還把我拉黑,有沒有天理!氣死我了!”
隔了幾天他看到黎卓喜笑顏開,陸年說:“和好了?”
黎卓幸福點頭:“唉,都怪我不好,忘了我們紀念日,今天已經補了,買了一個特別大的蛋糕。”
陸年看朋友圈,果然,黎卓已經又美美地曬上了幸福照片。
短短几天心情就像過山車一樣起伏,偏偏還甘之如飴,陸年看著都頭疼,戀愛果然不是一般人能談的,要他,估計不比黎卓好到哪裡,他也記不得這些紀念日。
陸年戀愛的心又收回去。
掌握了陸年課表的賀見庭精準的在樓下守候。
兩個人去餐廳吃飯,陸年有點抗拒:“打包回去不行嗎?”
現在剛好是飯點,每個視窗都排著長隊,位置上都坐滿了人,又要拼桌擠一塊,渾身都難受。
要是陸年自己一個人,直接打包就可以,現在身邊有人,還得徵詢意見。
往日,賀見庭一向是隨他的意,去哪都行,今天卻一反常態,找了個空位把盤子放下去:“在這不挺好的。”
陸年站在那兒遲遲沒坐,像是一種無聲抗議。
賀見庭幫他把筷子拆開,接過他手裡的盤子,放在自己對面:“難道你要一直這樣嗎?這些都是可以克服的。”
他看著陸年,陸年也在看著他,露出的眼神似乎很不滿,不用看,口罩下的嘴唇一定是緊抿著的。
“我不要。”他終於開口說話。
賀見庭笑起來:“還有四年呢,要一直打包回去吃嗎?”
陸年皺眉:“反正我今天不要在這裡。”
賀見庭頓了幾秒,看他垂下的眼睫,帶著一絲不自知的不服氣,嘆口氣起身:“走吧。”
陸年成功了,心裡又有點忐忑——自己這樣是不是太自私?如果是路子燁這樣說,他應該是會同意的,為甚麼換成賀見庭,他就堅持回去?因為知道對方一定會如他所願嗎?
可如果是路子燁,他卻不願意這麼麻煩別人……
奇怪。
回了宿舍,賀見庭非要跟著他上來一塊吃,理直氣壯:“餐廳餐廳不讓去,宿舍難道也不讓我跟著嗎?”
“……”
陸年沉默低頭吃飯。
賀見庭撐著腦袋看他:“這樣可不行,連在餐廳吃飯都會感到難受,如果你以後工作怎麼辦,到時候辦公室裡面幾百個人,你受得了嗎?以後怎麼生活?”
路子燁聽到了,附和:“就是啊,更別提你現在連談戀愛都做不到,你別看四年很長,但是你想想啊,你初中和高中加在一塊這些年也沒能談上,所以四年很快的!”
陸年手頓了一下,在他們的這些話語中,好像已經可以幻想出來這麼一幕——等到畢業之後,隨著時間社恐越來越嚴重的陸年,不但戀愛談不上,連個正式的工作都沒有!
這也太嚇人了!
戀愛的美好可以不經歷,以後找不到正式工作可怎麼辦?總不能這樣兼職一輩子吧!
對於未來,陸年還是有很多幻想的,這其中也包括好好工作努力奮鬥,賺錢享受,可如果按照他們這麼講的話,他根本就沒有享受的前提。
在賀見庭的“幫助”下,陸年決定走出社恐。
在路子燁看不見的這些時日裡,陸年和賀見庭的關係迅速升溫,偶爾路子燁也要酸溜溜問他:“現在你最好的朋友是他吧!”
因為要克服社恐,關於賀見庭的邀約,他不能再拒絕,賀見庭帶他去許多地方,貓咖,遊樂場,電玩城,這些地方賀見庭特地做過攻略,都是新開的,人流量並不十分多,甚至稱得上安靜。
這讓緊張過度的陸年平緩下來,在只有零星幾個人的貓咖裡,他抱著一隻漂亮的波斯貓,賀見庭拿著新買的相機給他拍照,最後,賀見庭拜託店員幫忙拍了“全家福”。
這是他們第一張合照,他左看右看都喜歡,問陸年:“我們把這隻貓買下來吧。”
陸年看他一眼。
賀見庭說:“給它贖身。”
陸年瞅了瞅這一大屋子貓咪:“算了,我只喜歡摸摸,養的話至少也得畢業後。”
那時候時間多,有精力,手頭也寬綽些。
到了遊樂場,這時候已經出去過好多次,但這次的人流量不少,賀見庭人剛消失,陸年一個人就茫然緊張起來,心裡期盼賀見庭快些回來,比起自己一個人,他更想有自己熟悉的朋友在身邊。
人流匆匆,隨意的擦肩而過就會讓他渾身僵硬,已經忍不住要打電話詢問的時候,一側的手忽然從身後被握住,一道聲音笑意盈盈:“等著急了?”
賀見庭把買好的冰淇淋塞他手裡:“隊挺長的,時間久了點。”
那隻緊握著他的手忽然放開,有甚麼觸感一閃而過,他低頭看到手腕上被繫了一個繩子,往上延伸的是空中飄揚的氣球,看他呆呆的神色,賀見庭笑道:“回來時候看到的,還挺可愛,就給你買了一個。”
陸年動動手腕,想說這是小孩子玩的,但看看周圍,很多成年人和他一樣,手腕繫著氣球。
人多,賀見庭就握著他手,手掌比他大很多,掌心灼熱,時間稍長陸年就受不了了,微微想掙開,才剛一有動靜,旁邊人立刻低低道:“別動。”
到了排隊的時候,賀見庭依然沒有放開他,陸年皺眉:“很熱。離得太近。”
他這麼明明白白的提醒,賀見庭卻說:“你看看周圍的人這麼多,稍微不注意人就散了,大家都是這麼牽著的,難道你想和我走散嗎?”
陸年忍不住說:“那也不用一直牽著吧,很奇怪。”
“哪裡奇怪?”
正說著,就傳來尋人的廣播,賀見庭笑道:“聽見沒有,別到時候你也被廣播徵詢著找人。”
陸年被他打趣,忍不住瞪他一眼:“我又不是小孩子,真走散了直接打電話就可以。”
“可是這裡很吵啊,只有喇叭才能聽清楚。遊樂場這麼大,你總不能走到門口等我吧。”
“才不會像你這麼笨,隨便找一個標誌性設施不就可以。”
“也是哦。”
賀見庭拉著他的手過去:“到我們了。”
陸年喜歡雲霄飛車這種刺激感,一連坐了好幾次,連周邊的尖叫聲都可以忍受,旁邊的賀見庭卻欲言又止。
陸年心情好,主動問他:“身體不舒服嗎?”
“你不怕這個?”
陸年奇怪說:“怕的話幹嘛玩這個。難道你怕?”
“不是……”賀見庭說:“我看也有人上去了一直在尖叫……”
他自作多情地準備好了懷抱,陸年卻興奮得像個進入森林的小鹿,沒有絲毫的恐懼。
這讓賀見庭感到挫敗。
“那是好玩!”陸年說:“如果玩這個不尖叫的話很無聊的,你想一想啊,這種遊戲如果上面的人都保持沉默,不覺得很驚悚嗎?”
“……”
晚上陸年大兜小兜回到宿舍,黎卓道:“這麼多,你發財了!”
這些都是賀見庭買的,他買東西一向愛買兩份,陸年拒絕都不行,只好帶宿舍和舍友分,路子燁不酸了。
賀見庭確實對陸年好啊,兩個人這段時間沒少出去玩,又陪玩又買東西的,路子燁都做不到這個地步。
雖然危機感很濃,但敵人太強勢,無法。
沈嘉聽他抱怨,思考一下,回他:別管了。
路子燁:嗚嗚嗚嗚我的年年就這麼被拐跑了。
沈嘉:……可能還真被你說對了。
路子燁:?
馬上期末周,最近這段時間宿舍不再結隊吃飯,往日陸年都會打包回來,現在有了賀見庭,不知道對方是複習的胸有成竹還是怎麼回事,一派清閒,每天都能抽空跑過來跟他一塊吃飯。
最後幾天,宿舍都忙著收拾東西寄快遞,陸年也在收拾行李,他剛從樓下上來,看到不少同學都在搬東西。
收拾到一半,陸年發現自己的物品比自己想象中要多,這些新添置的東西都來源於一個人。
桌上新買的水杯,衝他微笑的擺件小貓,書包上的掛墜……都是些細小瑣碎,但把他桌面佔據了許多位置的東西。
他竟然不知不覺收了賀見庭這麼多禮物。
在臨走前,他用最後的餘額給賀見庭買了禮物,是個很簡單的白色玩偶,配賀見庭很不適配,但陸年一眼就相中了。
賀見庭喜不自勝,又問他:“宋川有嗎?”
陸年說:“只有你一個人有。”沒錢買那麼多。
哦,那就是路子燁也沒。賀見庭跟掉在蜜罐裡一樣暈乎乎的,真不枉費他花了幾個月的時間陪陸年。
要走了,陸年有些驚訝自己的不捨比想象中要多。
他對黎卓和孟時樂沒甚麼捨得不捨得的,反正開了學就會見面。
對路子燁更是談不上,兩個人一塊回家,老家在一個地方隨時可以約著出來玩。
但是最近幾個月和他關係最好的賀見庭不一樣,對方是本地人,家庭條件優渥,也不缺朋友,兩個月之後,賀見庭還能記得他嗎?
陸年不確定。
這種近幾個月不知不覺養成的依賴,竟然讓他感到一種即將失去朋友的微微惶恐。
賀見庭抱著白色的兔子,像是平日裡捏他的臉那樣去捏那隻兔子:“真可愛。”
不知道在說誰。
賀見庭問他:“要放假了,開心嗎?”
陸年側過頭,說:“你肯定會開心吧。”
大家都喜歡放假,沒有人不喜歡,陸年只是有點惆悵。
“甚麼意思,你不喜歡?”
陸年說:“……你不會暑假一過就把我忘了吧?”
“怎麼這麼講?”
“就是啊。一直不見面肯定會影響感情的。”
“也是。”賀見庭竟然肯定地點頭。
陸年有點生氣,眼睛微微眯起來看著他。
賀見庭說:“你那個舍友不也和那個甚麼嘉不經常見面,也沒有影響感情。”
“他們每個月都見面啊!”陸年說:“而且這怎麼能一樣,他們是情侶,又不是普通朋友。”
“如果你想的話,我也可以每個月都過去找你。”賀見庭忽然碰了下他的手,都很快收回來,眼睛直視著他。
但是這種眼神中似乎包含了太多的情緒,陸年有些不敢和他對視,低下頭有意無意地踢著路邊的石子,沉默著不說話。
“但是不管是普通朋友還是好朋友都不可能一直陪在對方身邊。”這道聲音說,“如果想要一個人一直陪著另外一個人,必須是更特殊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