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對陸年好是件很犯難的事情,賀見庭頭一次覺得有事情如此棘手。
他和裴紹元說:他是不是傻,我都給他了他為甚麼不收?
裴紹元回他:大哥,承認自己是gay並不丟人。
那邊好久沒回他。
一局遊戲結束,對面仍舊是正在輸入中。
裴紹元有點不安了——他順嘴說說而已,單純跟好友開玩笑,賀見庭這樣子,跟同性戀八杆子打不著,只是調侃而已,但現在賀見庭忽然不說話,不會真的變成gay了吧?!
裴紹元:?
裴紹元:兄弟你說話啊!
裴紹元:你這樣我真的安全嗎……
被他這麼一搗亂,賀見庭那點傷感頓時煙消雲散:傻逼,滾。
裴紹元:兄弟,別嚇我!
賀見庭:你不懂,我只是單純的想對他好,他這個兼職很辛苦,今天還不小心劃傷了手,你都不知道那傷口有多大……都流血了,搞得我特別難受。
他自說自話:我給他轉錢他也不收,請他出來吃飯總是推脫,非要去做兼職,明明他自己也不喜歡的,我只是想讓他過得舒服一點,有錯嗎?
裴紹元被他肉麻的受不了了:我確實不懂。那次我飆車住院都沒見你這麼難受過。
賀見庭:好意思說嗎你?要不是你那爛技術我能跟你一塊住院?
裴紹元:呵呵,也不知道是誰車技爛,你水平高你能住院?
賀見庭:反正比你這種菜雞強。
裴紹元:懶得跟你爭這種,反正我比你出院早。
賀見庭:我不想跟你聊這種沒有營養的東西。
裴紹元哦呦一聲:行了,我知道你就想聊那個甚麼年年對吧?
賀見庭:年年是你叫的嗎?你叫他陸年就可以了。
艹,人要是在對面,裴紹元當場就把鍵盤砸他臉上。
賀見庭:你現在幫我出個主意,想一想怎麼樣才能讓他接受我給他轉的錢。
裴紹元:其實我是年年,但是換號了,轉我這個號裡面就可以。
賀見庭惡俗:你能不能不要在這裡噁心我。
裴紹元說:我就沒見過你這種人,人家不要,你還非要上趕著給,我猜測啊,可能不是不要錢,只是這個年年呢,不喜歡你,所以也不喜歡你的錢。
發完之後他又故意配圖一個壞笑的表情包。
賀見庭冷臉:以為誰都跟你一樣討人厭嗎?他只是因為很單純很善良,所以一時之間不能接受。另外,我們關係很好,現在是特別特別好的朋友,今天晚上我還回他送宿舍了。
裴紹元捕捉到重點:你送他回宿舍?
賀見庭:嗯。
裴紹元說:他一個大男人你為甚麼要送他回宿舍。
裴紹元:等明天你去那個女寢門口,你看看大晚上送回宿舍的都是甚麼人,都在幹甚麼。
賀見庭:?
裴紹元:除了男朋友送女朋友回宿舍享受這片刻的浪漫和獨處時間,我想不出其他人這麼幹的意義。
賀見庭:你太齷齪了!
裴紹元:……
自己乾的事憑甚麼說他齷齪?!
他發訊息:我有一個好辦法可以讓他接受你的錢,想聽嗎?
賀見庭:說。
裴紹元:在此之前我要問你一個嚴肅的問題,你跟我說真心話,你現在到底是不是同性戀?
賀見庭:都跟你說了我是直男。
裴紹元:那沒辦法用了。
賀見庭:?
裴紹元:你變成他男朋友,他不就可以順理成章用你的錢了。但問題是你又不是同性戀,那沒辦法咯。
賀見庭:他是直男。
裴紹元懂了:所以不是你不想變成同性戀而是人家不喜歡男的,所以你倒貼無門,對吧?
賀見庭發火:我也不喜歡男的!
裴紹元諄諄善誘:那你對他有想親吻的慾望嗎?
腦子裡面瞬間就浮現了陸年瓷白細膩的臉,纖細濃密的睫毛,唇形輪廓漂亮,像水蜜桃一樣帶著微微的粉紅,看起來就很好親……
賀見庭喉結滾動了兩下:問這個幹甚麼?
裴紹元:哦,我懂了,那你就是想親唄!
賀見庭:你懂個屁!
裴紹元真心好奇:老實告訴我啊,你到底喜不喜歡他???
他就從來沒有見到賀見庭有為一個人這麼苦惱過,有為一個人花費如此多的精力和時間,這麼在意過某個人。
但偏偏無論他怎麼問,賀見庭都咬死說自己是直男。
雖說不論男女,只要長得夠楚楚動人就能讓人萌生出保護欲,這一點無關愛情。但賀見庭這個態度卻很奇怪,讓他不得不多想。
就在他以為對方根本不會回他的時候。
賀見庭磨磨唧唧發來一句:不知道。
???
甚麼叫不知道?
裴紹元震驚了:我認識你十幾年了,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你會喜歡一個男的!!!
他和賀見庭算從小一起長大的鐵哥們兒,一起打過架,飆過車,喝過酒,在他的設想裡面,賀見庭應該會喜歡那種嬌弱可愛的漂亮女孩兒,怎麼會是跟他們完全一樣的男人呢?
即使這個男人可能長相漂亮,但脫了褲子他們還是一樣的啊!從生理構造上講,他們還是同類!
裴紹元無力說:兄弟,你不會在口嗨吧?
承認對另外一個男人有慾望很難,但是說出去之後賀見庭就覺得剩下的也沒這麼難說了。
賀見庭:其實我真的不知道,我又沒有喜歡過一個人,我怎麼知道是不是?又不是每一個人都跟你一樣花心,交這麼多女朋友。
裴紹元:啊喂喂喂,說話就說話,不要人身攻擊好嗎?再說,我這個叫博愛,有那麼多的人喜歡我,給對方一個機會不好嗎?兩情相悅有甚麼錯?反正我懂得肯定比你這種單身狗多得多。
賀見庭頭一次虛心跟他請教:那你覺得我這個……
裴紹元:你都想親他了,你說呢?反正我不會想著要去親一個男的……
賀見庭皺眉:我也沒有想過要隨隨便便去親一個男的。
這個男生的面孔只有變換成陸年的,似乎才足夠動人讓人有慾望。
裴紹元:……你知道現在的重點是甚麼嗎?重點是你有可能喜歡他,並且這個機率很大;但是令人痛惜的是,他並不喜歡你,聽起來這個機率是百分百。
賀見庭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覺,等到第二天醒來,充斥在腦子裡的還是昨天裴紹元幽幽的話,像是灌在他腦子裡一般。
“重點是你有可能喜歡他,並且這個機率很大;但是令人痛惜的是,他並不喜歡你,聽起來這個機率是百分百。”
……
他必須得證明點甚麼。
一大早,陸年就被吵醒了,他沒有起床氣,但凌晨七點,沒有早課,總歸是想睡個好覺的,看著上面跳躍的賀見庭三個字,他先開啟訊息看了一眼,然後選擇已讀未回,把手機靜音放到一旁重新定了鬧鐘睡覺。
九點,陸年終於下床,麵包是昨天晚上買的,他接了白開水就著吃了,然後戴好口罩去上公共課。
這兩節是馬原,導員任的課,他找了個偏僻的角落不怎麼專心聽著,身邊坐下一個人,他沒在意,只不動聲色往旁邊挪了挪。
公共課是系裡幾個班一塊來的,人多位置有時候還不夠坐,所以基本上不會有空缺的位置,只是他習慣性的身子緊繃起來。
旁邊人咳嗽一聲,陸年被這道熟悉聲音吸引,驚訝看他:“你怎麼在這?”
這也不是金融的公共課吧,陸年低頭,再次確認,這是數學系教室沒錯。
賀見庭卻很自覺,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也是數學系的學生,他手裡還拿著飯糰和豆漿,遞給陸年:“給你發訊息怎麼不回?幸好我儲存了你的課表,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吧。”
陸年一窘,七點的時候他沒回,因為害怕他一回訊息對方就要和他聊起來耽誤睡覺,起來忙著上課就忘了這事兒:“不好意思……”
他也說不出口自己沒看見:“我給忘了。”
“你吃吧,我早上吃了麵包。”他沒接早飯。
“早上怎麼能只吃麵包呢?乾巴巴的沒一點營養。”賀見庭皺眉,豆漿塞他手裡:“那喝點這個吧。”
“你沒課嗎?”陸年投來豔羨目光。
“沒。”
他乾脆利索地說了謊話。
他這節也是公共課,逃課起來沒有一點心理壓力,但這說出來就挺奇怪的。
“哦。”
陸年就沒說話了,開始專心聽課,奈何旁邊的人總是忍不住毛手毛腳的。
“你——”陸年壓低聲音:“安靜一點。”
長這麼大,除了在幼兒園,他像個土霸王一樣調皮搗蛋,老師被折騰得氣急敗壞,這麼多年都沒聽別人這麼跟他講過話了。
這聽起來跟訓斥小孩一樣,賀見庭知道自己這樣不對但卻又忍不住,他看陸年手,纖細修長,淡青色的血管都能看的隱隱約約,總覺得人家手涼,想幫他捂熱,陸年卻覺得十分奇怪,像條泥鰍一樣從他的手心裡滑走,略微有些不高興地瞪他一眼。
這一眼像是渾身過電一樣,從肩膀往下半邊身子都酥酥麻麻,陸年在上課,他在專心看陸年,怎麼看怎麼覺得好看。
口罩是普通的藍色,戴的時間久了,耳朵後面有一條淺淺的淡白色痕跡,他面板細白,稍微定睛就能注意到這一塊。賀見庭懷疑他從他們第一次見面就沒有剪過發,髮尾馬上就要及肩,側面看,他鼻樑高挺,眼神烏潤漆黑,裡面像是撒進了揉碎的星,跟他對視有一種下一秒要眩暈的錯覺。
賀見庭不知道是不是隻有自己有這種感覺。
他們靠的很近,這個距離讓他想到昨晚的聊天,他很想就這樣毫無顧忌地親一口,但是一定會嚇到陸年。
他感到煩躁,強迫自己把視線移開,開啟手機給裴紹元發訊息。
——兄弟,我好像真的是gay。
很快,等到下課他就發現,並不是他一個人跟陸年對視會眩暈。
有個男生,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竟然鼓起勇氣問陸年要聯絡方式,那眼神一看就知道居心不良,這可不是高中,有甚麼題目讓你來討論,交友的目的不就那一個嗎?
該死的同性戀。
即使陸年拒絕了,賀見庭依然很不高興,攥著陸年大步往外走。
“放開我。”陸年停下腳步,纖細的手腕從他手裡掙脫,不解:“走這麼快乾甚麼?”
看著他迷茫漂亮的眼睛,賀見庭忽然想,別的男生可以追陸年。
那麼為甚麼作為男生的他不可以追陸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