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晚上,賀見庭非要以蛋糕為由請他吃飯,陸年拒絕無法,只好拉來路子燁。
陸年選餐廳的癖好就是離學校近人少,賀見庭就直接訂了包間。
桌上,賀見庭像是對路子燁頗有好奇心,不止一次和他搭話:“哦,那聽起來你們感情很好。”
聊起自己男朋友,路子燁話就多了一點:“對啊,雖然是異地,但我們感情很穩定。”
“見過家長了嗎?”
“我們高中畢業就過了明路。”
看賀見庭臉上露出訝然的神色,路子燁說:“不過他被他爸媽打的挺慘的,混合雙打。”
“你家裡也同意?”
路子燁臉上閃過一絲僵色,很快恢復如常:“都到這一步了,肯定是不同意也同意了,反正這輩子就認定這一個人了,早晚都要說的。”
賀見庭對他們這種同性感情似乎充滿好奇心:“才高中就認定一個人一輩子會不會太早了一點。”
路子燁估計這大少爺是談的多了,體會不到愛情這種東西,含糊說:“等你喜歡上一個人就明白了。”
他和沈嘉是意外出櫃,還有一條委婉的辦法是地下戀,但沈嘉說,既然都被撞見了乾脆直接出櫃得了,反正他們兩個的事情……這輩子又不會變。
現在想想,沈嘉被抽的滿是紅痕的後背好像還是在昨天,他爸媽指著他的鼻子罵說他們這個年紀懂甚麼叫愛情,沈嘉就磕得頭破血流,不管說甚麼都不放手。
他那時候已經心驚肉跳,沈嘉附在他耳邊說,這輩子就算死了也會愛他。
路子燁就忽然不怕了。他想,為甚麼太年輕就不懂甚麼叫愛情呢,恰恰是因為他們足夠年輕才知道甚麼叫愛情。
他那時候想,他要愛沈嘉一輩子。
但這些事情,沒有必要詳細地告訴賀見庭,他們還沒有這麼熟絡,況且直男對這件事情根本沒有甚麼感悟,最多就是像聽八卦一樣打探,沒有甚麼聊的必要。
路子燁拍拍陸年,笑嘻嘻說:“對不對,咱們年年甚麼時候談個戀愛?”
“你怎麼叫他年年。”賀見庭立刻問。
路子燁啊了一聲:“一直都這麼叫啊。”
賀見庭就問陸年:“這是你小名嗎?”
“不是,隨便喊的。”
“噢。”賀見庭說:“那我以後也這麼喊你。”
說真的,路子燁覺得這飯吃的怪怪的。
賀見庭問陸年:“你想談戀愛?”
路子燁看陸年還在咬嘴裡那塊牛肉,開玩笑說:“對啊,給我們年年介紹一個唄。”
賀見庭說:“我不認識。”
路子燁臉上滿是不信任的表情,賀見庭說:“其實我跟年年還是有點像的。”
陸年因為年年這兩個字感到渾身黏膩,平時路子燁也會這麼喊他,但他從來沒有覺得哪裡不對勁,可賀見庭這麼喊,總覺得很奇怪。
“啊?”
“在都沒有談過戀愛這一點還是很像的。”
路子燁對這句話保持高度懷疑,回宿舍的路上還在跟他吐槽:“我怎麼不信他沒談過?你感覺真嗎?”
“不知道。但是我覺得,他應該也沒有撒謊的必要。”因為是回宿舍,天也黑的差不多了,他就把口罩取下來,白皙的臉龐白瓷一般細膩,唇形的弧度漂亮,雙手插著兜慢慢走著。
“也是哎。”路子燁伸手在他臉上捏了一把,嘆氣:“你看看你這麼漂亮不也沒談過嗎?所以說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可能是他還沒開這個情竅。”
背地裡被說沒開情竅的賀大少第二天準時來陸年兼職的咖啡廳,同事說:“你朋友怎麼天天來看你,這麼閒嗎?”
是啊,路子燁都不會天天跑這裡找他玩。
賀見庭振振有詞,指著自己的膝上型電腦:“我在這裡做作業。”
“旁邊有星巴克。”
“我就喜歡在這兒。怎麼,不歡迎我?”
“沒……”陸年說:“那你不找我做了嗎?你在我這裡不是預存的還有——”他思忖一下:“四萬七千八百。”
賀見庭有隨手“小費”的習慣,每次做完後會發金額不等的紅包,這筆錢不從五萬里扣,他自己額外再發給陸年。
“還有這麼多?”
“嗯。”
賀見庭不想給陸年做,兼職已經很忙了,如果再做這些額外的作業,又忙又累,自己也就更沒空約他了。可不給陸年做,他人老實,不會私吞,就一直存著不動,沒法轉化成自己的。
唉,賀見庭第一次這麼苦惱為甚麼不能把錢送出去。
他本來是想在這裡陪陪陸年,即使說見不到人,但是想想兩個人就相隔幾百米他就忽然坐的住了,沒花多少時間就把作業寫完了,以前他是最不願意浪費時間寫這些的。
才剛做完抬頭就看到陸年那個同事匆匆出門很快又回來,賀見庭注意到他手裡拿的是一盒創可貼。
“給誰用的?”
同事正急著回去,忽然被人堵在面前,好在他知道這是陸年的朋友,也沒甚麼防備心地告訴他:“哦,陸年不小心劃到手了,我替他買盒創可貼。”
說完他就想走,結果旁邊的男生比他還急,眼睜睜看著他就要去後廚,同事趕緊道:“哎,我們這個後廚只有本店員工才能進入!你不能進去!”
等他氣喘吁吁跟進來,就看見那男生小心翼翼抬起陸年的手,眼睛都紅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劃到他手上了。
同事趕緊拆開:“我買的防水的,不影響你洗手。”
“怎麼劃這麼長,去醫院吧。”
陸年把手縮回去,拆開同事幫忙買回來的創可貼:“去甚麼醫院,就劃了一個小口子,過兩天就好了。”
他看見賀見庭依然悶聲呆在這裡不動,催他:“你趕緊出去吧,後廚不讓客人進的,待會兒逮到要罰我們錢。”
同事連連點頭。
等人走了,同事才小小地舒了一口氣:“你朋友嚇死我了,不過人還挺好的,不嫌麻煩,還願意帶你去醫院。”
“這個很小,你回來的時候已經不出血了,沒必要去。”
“哈哈哈也是。”
他受傷了,同事照顧他,儘量不讓他碰水,等到結束的時候他去休息室把衣服換回來,看到賀見庭還沒走,他訝然:“你做了一下午作業?”
“等你。”賀見庭把筆記本收好,兩個人一塊出門,臺階走到一半,他忽然沒頭沒腦說了一句:“以後你不要做這個了。”
陸年還沒來得及說甚麼,賀見庭繼續說:“今天看你受傷了我特別難受,我很怕你下一次還會這樣。我不知道你還缺多少錢,如果不夠的話你可以告訴我。”
聽著這句話的意思,他後知後覺地拿出手機,幾個小時前賀見庭給他轉了他在上班根本沒有閒暇時間看手機。
像是知道他不會接受,賀見庭扭過來看他:“反正這些對我也不算甚麼,不用轉給我,自己留著就行。”
好一會兒,陸年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為甚麼要給我轉這麼多錢?”
“我不是說了嗎?不想讓你繼續做這個了,以後甚麼都不要做了,你好好上課吧。”
陸年瞟他一眼:“我做這個也沒影響我學習。”
賀見庭有些氣笑了:“那你這個時間留著休息不行嗎?你不是最討厭出來見人了。”
他把錢重新轉給了賀見庭,他不可能會收的,非親非故,即使這些錢對於賀見庭來說根本不算甚麼,但他不能毫無理由地收下。
賀見庭牙都要咬碎了:“這個理由還不夠嗎?難道是我說的還不夠清楚嗎?我說了因為我很擔心你,心疼你,不想讓你繼續做這個,這個理由怎麼就不夠了?!”
陸年有點無奈:“哎呀,你不要逗我玩了,我在這裡好好的真沒甚麼,況且我本來就應該鍛鍊一下自己社會化的能力,這個做的時間長了我人都外向了一點,比之前好多了!”
“你天天呆在後廚怎麼外向了?一個客人都見不到,還把口罩戴的這麼嚴實。”
“……”
“我說的有甚麼不對嗎?”
“反正,我覺得有用。”
他低頭,踢著腳邊的石子,因為戴口罩嗓音變得悶悶的。
“啊——”一抬頭看到賀見庭忽然放大的俊臉,陸年嚇得心跳都快了半拍:“你幹嘛!”
臉色因為羞憤浮起紅暈,賀見庭卻故意曲解,伸手把他的口罩往下拉了拉:“你看,都跟你說不要天天戴著這個了,很容易缺氧的。”
“你要是不忽然靠這麼近的話,一點事情都沒有。”陸年嘟囔。
“還有,你宿舍是在另外一邊。”陸年指了指方向,好心提醒他:“不要走岔路了。”
“沒走錯,你宿舍樓下賣的烤魚丸好吃,我剛好順路買。”
最後,陸年腮幫子鼓鼓地咬著烤魚丸完上樓,他們到的時候就剩最後一串了,賀見庭買了卻又不吃了塞到他手裡:“沒胃口了。”
於是尚且還有胃口的陸年就接過在嘴裡。
上樓的時候收到賀見庭給他發的資訊,問他到宿舍了沒有。
陸年朋友少,參考範本就少,他不知道朋友之間是不是都像賀見庭和他這樣。
但如果拿和他關係最好的路子燁比,對方不會干涉他的兼職事情,不會提出由自己轉賬幫他解決這些問題,也不會陪他到宿舍然後又一個人走回去。
但好像作為朋友來講也沒甚麼問題,宋川說過賀見庭是個很仗義的人,有次他生活費被騙,後半個月只能啃泡麵,是賀見庭二話不說給他轉了至於還不還這種事情,賀見庭從來不在意。
只不過宋川的困難是賀見庭對他的困難標準評判是。
想到這裡,他覺得自己大概已經知道是為甚麼了,因為賀見庭把他當做了好朋友,所以才會對他的困難施以援手,毫不吝嗇這些付出。
他做不到坦然收下,但這不影響他心裡還是十分感動。
到了宿舍門口,他推開門把叉子扔到垃圾桶裡,低頭回他。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