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番外:神魂相系,生死不離。
番外·歲歲年年
歲月如流,百年彈指。
太華仙宗後山的竹林越發蓊鬱蒼翠,竹舍幾經擴建,如今已是個頗為雅緻的小院落。
青瓦白牆,竹影婆娑,院中闢了幾畦藥田,種滿了各色靈植靈藥,四季輪轉,花開不敗,藥香與竹香交織,清幽怡人。
這一日午後,春光明媚。
謝長胥坐在院中老竹製成的石桌旁,指尖拂過新送來的宗門卷宗玉簡。與雲昭成婚後,他依舊保持著定期處理宗務的習慣,只是不再如當年那般事必躬親,只過問些緊要大事。
陽光透過疏疏密密的竹葉,在他月白色的常服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面容淡漠冷峻,歲月並未留下痕跡,只將那份年輕時的銳利沉澱為更深邃的沉靜,唯有那雙眸子,在看向某個方向時,會不經意洩露出經年不變的溫柔。
“嚐嚐,用後山新摘的朱果做的。”
一雙素手將青玉瓷碟輕輕放在他手邊,碟中是幾塊晶瑩剔透、點綴著紅色果粒的糕點,熱氣微騰,甜香誘人。
謝長胥抬眼,對上雲昭含笑的眼眸。
她今日穿著淺碧色的家常裙衫,烏髮鬆鬆綰了個髻,斜插一支他早年所贈的碧玉簪,簡單素淨,卻掩不住通身溫潤如玉的氣度。
百年光陰,洗去了她少女時的青澀與偶爾的嬌憨,滋養出從容嫻靜的風韻,如同一株歷經風雨後愈發清雅挺拔的白蘭。
他放下玉簡,拈起一塊糕點送入口中。糕體鬆軟細膩,朱果的酸甜恰到好處地中和了蜜糖的甜膩,入口即化,唇齒留香。
“甜而不膩,火候正好。”他細細品了,眸中笑意加深,“昭昭的手藝越發精進了,怕是連膳堂的大師傅都要自愧弗如。”
雲昭在他身旁的石凳上坐下,也拿起一塊小口吃著,聞言莞爾:“哪有那麼誇張,不過是做些家常點心。倒是你,今日怎麼有空看這些卷宗?前幾日不是還說,要放權給年輕弟子們多歷練麼?”
陽光透過竹葉間隙,在她側臉跳躍,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暖金色光暈。
謝長胥看著她被陽光照得近乎透明的耳廓,心中柔軟一片。
“話雖如此,總還有些舊例需我親自定奪。”他伸手,很自然地替她拂去肩頭一片不知何時落下的細小竹葉,“況且,昀兒近來跟著宋師弟修行,你我也難得清靜,看看宗務,權當消遣。”
提到兒子,雲昭眼中笑意更濃。
謝昀,取“日光”之意,是他們的孩子,也是如今太華仙宗備受矚目的小天才,年方六歲,已顯露出非凡的悟性與靈根,性子卻綜合了父母的優點——既有謝長胥的沉靜專注,又有云昭的靈動開朗。
雲昭側頭看他,眼中帶著些許追憶的恍惚,“你說,如果當初……我們沒有經歷那些波折,沒有夙夜的出現,現在的我們會是甚麼樣子?”
這個問題,百年來她偶爾會想,卻從未問出口。
今日不知怎的,看著這滿院寧靜,歲月安好,忽然就想知道他的答案。
謝長胥聞言,執卷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遠處隨風搖曳的竹海,彷彿穿越了百年時光,看到了那個在封魔臺上瀕臨崩潰的自己,看到了那個寄居在她識海中彆扭又脆弱的殘魂,看到了藏經閣頂層失控的爭奪與痛苦,也看到了寒潭洞府深處,兩道分裂魂識在生死關頭,因她而達成的荒誕融合契約。
許久,他收回目光,轉頭看向雲昭,深邃的眼眸中映著她的身影,清晰而專注。
他伸手,將她的手輕輕攏入掌心,指尖摩挲著她溫熱的肌膚。
“或許。”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還是會在一起。以師兄師妹的身份,或許會更早表明心跡,少些誤會與周折。”
雲昭靜靜聽著,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與力量。
“但是。”謝長胥話鋒一轉,握緊了她的手,“一定不會像現在這樣……完整。”
“完整?”雲昭輕聲重複。
“嗯。”謝長胥點頭,目光與她交纏,“神魂的完整,也是你我之情的完整。”
雲昭想起那些混亂的日子,心中仍有餘悸,卻聽他繼續說道:
“正是因為經歷了那種分裂的痛苦,又在生死關頭因你而不得不妥協、融合,我們……或者說,我——才真正明白,何為完整的‘自我’。夙夜原本就是我靈魂的一體兩面。強行割裂任何一個,都是不完整的。”
他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眼神溫柔得能將人溺斃:“正是因為經歷過‘兩個人’同時愛著你、為你爭鬥、又因你而融合的過程,我的神魂才終得融合。”
他微微傾身,額頭與她相抵,呼吸可聞:“所以我說,現在的我們,比任何如果中的我們,都要完整,都要……幸福。”
雲昭聽著他低沉而認真的話語,眼眶微微發熱。
百年相伴,她早已習慣了這樣完整而獨特的他,有時幾乎要忘記當初那些驚心動魄的曲折。可此刻聽他娓娓道來,她才深刻地感嘆,這份平靜幸福的日常,是何等珍貴不易。
“是啊。”她靠在他堅實溫暖的肩頭,聲音輕軟,“雖然過程曲折,但結局很好。我很喜歡現在的我們,喜歡現在的生活。有你在身邊,有昀兒,有這片竹林小院,歲月靜好,我心足矣。”
謝長胥低頭,在她散發著清淺髮香的髮間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我也是。”他低語,將她摟得更緊些,有她,有家,這便是他的圓滿。
兩人靜靜依偎了片刻,享受著春日午後難得的靜謐與溫情。
竹葉沙沙,雀鳥啁啾,時光彷彿在這一刻變得格外緩慢而溫柔。
忽然,遠處傳來孩童清脆如銀鈴般的笑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院中的寧靜。
“爹爹!孃親!快看!宋師叔給我做的竹蜻蜓,飛得可高啦!”
伴隨著歡快的腳步聲,一個身穿淺藍色小袍子,頭扎總角的小男孩像一陣風似的跑進院子。
他約莫四五歲年紀,生得粉雕玉琢,眉眼輪廓像極了謝長胥,挺直的鼻樑和薄唇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可那雙烏溜溜轉的大眼睛和笑起來時臉頰上若隱若現的小梨渦,卻活脫脫是雲昭的神韻。
這便是他們的兒子,謝昀。
小傢伙手裡高高舉著一隻青翠的竹蜻蜓,因為跑得太急,小臉漲得紅撲撲的,額頭上還沁著細密的汗珠,可眼睛裡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獻寶似的衝到父母面前。
謝長胥眼中閃過笑意,伸手將兒子穩穩接到膝上坐好,接過那隻製作頗為精巧的竹蜻蜓,仔細看了看。
“嗯,宋師叔的手藝確實不錯。”他點點頭,指尖注入一絲微不可察的靈力,竹蜻蜓的翅膀輕輕顫動了一下,“榫卯嚴絲合縫,竹片打磨光滑,重心也調得很好。”
小謝昀聽得爹爹誇獎,更是得意,晃著小腿道:“宋師叔還說,等我再大一點,就教我刻更復雜的機關小鳥呢!”
“哦?”謝長胥挑眉,看向兒子亮晶晶的眼睛,“機關小鳥固然有趣,不過,爹爹可以教你做一個飛得更久、更穩的竹蜻蜓。甚至……等你再大一些,爹爹親自教你御劍飛行,如何?”
“御劍飛行?!”小謝昀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迸發出驚人的光亮,他從父親膝上一骨碌滑下來,抓住謝長胥的衣袖,連聲問道,“真的嗎爹爹?我真的可以學御劍了嗎?像爹爹和孃親那樣,嗖——一下飛到天上去?”
他一邊說,一邊張開小胳膊,模仿著飛行的動作,模樣天真又急切,逗得一旁的雲昭忍俊不禁。
“當然是真的。”謝長胥忍笑,摸了摸兒子的頭,“不過,御劍之術需要紮實的根基。昀兒現在要跟著宋師叔和袁師姑好好打基礎,修煉不能偷懶,等你引氣入體,打好根基,爹爹便教你。”
“太好了!昀兒一定好好修煉!”
小傢伙高興得在院子裡蹦了兩下,又想起甚麼,轉身撲到雲昭身邊,仰著小臉,軟軟地撒嬌,“孃親孃親,晚上我想吃你做的靈筍湯!就是上次那種,放了小蘑菇和靈雞肉,香噴噴的!”
雲昭的心瞬間被兒子甜糯的聲音融化,她彎腰將小傢伙摟進懷裡,用帕子輕輕擦去他額頭的汗,溫柔應道:“好,孃親給你做。後山竹林裡今年新發的春筍最是鮮嫩,孃親下午就去採些回來。”
“孃親最好了!”小謝昀在雲昭臉上響亮地親了一口,然後像只快樂的小鳥,又舉著他的竹蜻蜓跑到院子另一頭去玩了,嘴裡還哼著不知從哪兒學來的不成調小曲。
看著兒子活潑的背影,謝長胥與雲昭相視一笑,眼中盡是滿足與欣慰。
夕陽漸漸西斜,天邊染上了絢爛的晚霞,金色的餘暉透過竹葉縫隙,灑滿整個小院,將青瓦、白牆、綠竹、還有院中人的身影,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邊。
晚膳時分,雲昭果真做了一鍋鮮香濃郁的靈筍湯,配上幾樣清淡小菜和靈米飯。一家三口圍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邊吃邊聊。
小謝昀嘰嘰喳喳地說著今日在宋硯書那裡學到的辨識草藥知識,又炫耀袁瓊英師姑誇他打坐專注。
謝長胥偶爾補充幾句,糾正兒子某些說得不準確的地方,態度耐心溫和。
雲昭則不時為父子倆添湯佈菜,聽著他們說話,臉上始終帶著柔和的笑意。
簡單的家常飯菜,尋常的親子對話,卻充滿了讓人心安的煙火氣息與脈脈溫情。
飯後,雲昭收拾碗筷,謝長胥陪兒子在院中玩了一會兒他改良過的竹蜻蜓,果然飛得又高又穩,樂得小謝昀拍手直跳。
待到月上竹梢,小傢伙玩累了,開始揉眼睛,雲昭便帶他去洗漱安睡。
哄睡了兒子,雲昭回到院中。
謝長胥已泡好了一壺清茶,正在等她。
月色如水,竹影搖曳。
兩人並肩坐在竹椅上,共飲清茶,偶爾低聲交談幾句,更多時候只是靜靜坐著,享受這份無人打擾的寧靜。
夜風拂過,帶來竹葉的清香和遠處隱約的蟲鳴。
謝長胥放下茶盞,很自然地將雲昭的手握在掌心。
她的手比他的小巧許多,肌膚細膩溫潤,被他修長的手指完全包裹。
“昭昭。”他喟嘆般喚她。
“嗯。”雲昭柔聲應著。
月色下,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謝長胥手臂收緊,將雲昭完全擁入懷中,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
雲昭在他懷中閉上眼,感受著他胸膛平穩的起伏和令人安心的溫度。
這就是他們選擇的生活。
沒有驚天動地的傳奇史詩,沒有波瀾壯闊的仙魔征戰,只有這一方靜謐竹林,一座溫馨小院,一壺清茶,幾句閒話,一個活潑可愛的孩子,以及兩個深深相愛、靈魂相系的人。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在每一個晨昏交替中相伴,在每一個四季輪迴裡相守。
但這平凡溫馨的日常,細水長流的陪伴,於他們而言,卻勝過世間一切轟轟烈烈。
這是經歷了神魂分裂的痛苦,前世今生的輪迴,生死抉擇的考驗後,換來的獨屬於他們的歲月靜好。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神魂相系,生死不離。
從青絲到白髮,從初見時的心動到歲月沉澱後的情深,他們的故事還在繼續,在每一個相視而笑的瞬間,在每一個十指相扣的日夜,在每一句無需言說的“我愛你”裡。
生生世世,永永遠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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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檔文預收《撿來的失憶夫君是仙尊》
靈芝離開藥王谷,不遠萬里奔赴鳳鳴山,指名要拜忘淵仙尊為師。
只因忘淵仙尊有起死回生之術。
她要救她夫君。
忘淵是誰,仙界第一道尊,他自是不收。
靈芝便留在鳳鳴山打雜,幫弟子們幹活。
後來忘淵見她誠懇又有天賦,破格收下她。靈芝便成了忘淵仙尊座下唯一女弟子。
再後來,忘淵把靈芝叫到跟前,問:“師兄四人可有你喜歡的?為師替你選個好姻緣。”
靈芝搖頭:“我在凡間已經成親,有夫君了。”
再再後來,極荒妖獸肆虐蒼生,修仙界弟子下山降妖。忘淵將妖獸擋在靈芝身後,嘴角沁血黯聲問她:“你凡間夫君已死,為何不能忘了他?”
靈芝不明白。
她說:“師父,我上山拜師,就是為了學您的起死回生之術救我夫君呀。”
後來,忘淵為護她身受重傷,閉關前死死攥住她的手腕:“若我告訴你,我就是——
靈芝卻抽出手,向他叩首:“師父,徒兒如今已法術學成,該回去救我夫君了。”
忘淵徹底失控,將她掠回宗門,囚在寢殿,濃稠翻滾的黑眸凝視她:“靈芝,你看清楚。你日日思念的人,到底是誰?”
靈芝輕笑:“師父,您是我師尊啊。”
是啊,忘淵苦笑。
他如今是她的師尊。
那三年凡塵,不過是他飛昇前的一場情劫。
他本該忘卻,卻為何屢屢看見她為另一個自己落淚時,亂了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