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七十五章:此刻吻她的是大師兄還是夙夜?
第七十五章
在雲昭離開後,謝長胥強撐著混亂的氣息。
死寂中,謝長胥與那抹魂識無聲對峙。
一時間,誰也沒有言語。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冰冷的意念,自神識深處傳來,帶著夙夜特有的譏誚與倨傲:“再這樣爭下去,誰都別想好過。”
謝長胥沉寂良久,同樣冰冷回應:“你想要如何?”
“本尊想要甚麼,你不是最清楚?”夙夜的意念慢條斯理道,“可你肯給嗎?”
“痴心妄想。”謝長胥冷哼一聲,斷然拒絕。
又是一段漫長的,充滿敵意與試探的沉默。
“……既然如此。”僵持許久後,夙夜突然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陰鬱,丟出一個提議,“不如劃個道兒。以後白天歸你,晚上歸本尊。”
謝長胥幾乎氣笑:“荒謬!”
“荒謬?”夙夜陰沉沉冷笑,“總比你我現在就同歸於盡,或者讓小昭兒整天提心吊膽、看我們發瘋自殘來得強!你以為她今天沒被嚇到?”
提到雲昭,謝長胥的氣息明顯凝滯了一瞬。
夙夜趁勢繼續,循循善誘中帶著一絲狡猾:“不過是時間劃分而已。你修你的無情道,做你的正人君子首席劍君。本尊……自有本尊的樂趣。只要不越線,不危及這具身體根本,井水不犯河水。否則……】
他沒有說完,但威脅之意昭然若揭。
謝長胥沉默了。
這無疑是飲鴆止渴。
將一半時間的控制權拱手讓給心魔,無異於縱虎歸山。可眼下的局面,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強硬鎮壓已證明風險極高,且夙夜殘識與他的聯絡遠比想象中緊密,近乎共生。
更重要的是……
一旦失控,他無法承受此事徹底暴露,給雲昭帶來的危險與困擾。
良久,一道冰冷至極的嗓音響起:“可以。但有條件。”
“說。”
“第一,不得傷害雲昭,不得強迫於她。”
“……哼。”
“第二,不得利用身體做有損宗門,有違道義之事。”
“本尊對你們那些自詡名門正道的破事沒興趣。”
“第三。”謝長胥的語氣帶著絕然的凜冽,“若你越界,我縱使拼著元嬰崩碎,也會將你徹底煉化。”
夙夜的魂體傳來一陣模糊的波動,似是嘲諷,又似是輕笑:“……成交。”
……
自那日後,雲昭敏銳地察覺到,大師兄似乎……有些不同了。
白日的謝長胥,依舊是那位清冷出塵、端方持重的大師兄。
他處理宗門事務一絲不茍,指點弟子修行嚴謹耐心,看向她的目光雖比以往深沉,卻剋制守禮,彷彿藏經閣那日的咄咄逼人與失控從未發生。
只是偶爾,當他獨自靜立或凝神時,眉宇間會掠過一絲極淡的疲憊與隱忍。
而到了夜晚……
他卻彷彿完全變了個人。
起初只是些微的不同。
比如,某日傍晚她送丹藥去謝長胥的靜室,發現他並未在打坐,而是倚在窗邊,指尖把玩著一枚漆黑的棋子,神情慵懶散漫,與平日端坐如松的姿態迥異。
見到她來,他挑眉看來,眸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幽深難測,嘴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讓她莫名心慌。
“小昭兒,這麼晚還來?”他的聲音比白日低沉幾分,帶著一絲沙啞的磁性。
“我……我來送丹藥。”雲昭將玉瓶放在桌上,轉身就想走。
“急甚麼。”他放下棋子,緩步走近,氣息帶著夜露的微涼,“陪我下盤棋?”
雲昭愕然:“大師兄你……”
“怎麼,不願?”他微微俯身,看著她瞬間繃緊的脊背,低笑一聲,那笑聲與白日的清冷截然不同,帶著某種危險的曖昧,“還是說……怕我?”
雲昭臉頰一熱,落荒而逃。
大師兄絕不會露出這種輕佻邪氣的表情。
類似的情況逐漸增多。
夜晚的“謝長胥”似乎越來越沒有顧忌。
他可能會在她練劍時突然出現,用挑剔又戲謔的語言點評她的劍招,語氣懶散卻直指要害;有時候又會在她翻閱典籍時,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後,嚇她一跳,然後漫不經心地抽走她手中的書卷,掃兩眼再丟回給她,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評價;甚至有一次,月明星稀,他竟提著一壺酒,坐在她竹舍的屋頂,對月獨酌,見她出來,還朝她晃了晃酒壺,問她要否同飲。
雲昭從一開始面對大師兄這般變化的慌亂無措,到後來的困惑茫然,再到漸漸……生出一種詭異的熟悉感。
這種慵懶、邪氣、帶著點捉弄人意味的調調……分、明、是、夙、夜!
分明還是大師兄的身體,大師兄的容貌……
可氣質卻已截然不同。
她試探過。
在白日小心提起夜晚的某些“異常”,謝長胥只是淡淡蹙眉,以“近日修煉有所感悟,心緒略有浮動”或“夜色使人放鬆”之類的理由輕描淡寫地帶過,眼神清平坦然,毫無破綻。
雲昭明白了。
大師兄和夙夜肯定是達成了某種協議。
白日裡,仍舊還是那個剋制守禮的大師兄,可夜晚……卻是那個被曾她溫養在識海數月,偏執又瘋狂的夙夜。
這個猜測得到證實後,讓雲昭的心情複雜無比。
一方面鬆了口氣,至少大師兄和夙夜之間不再互相對抗,表面維持了平靜。另一方面,她卻又陷入更深的糾結——她該如何面對夜晚的“大師兄”?
那究竟是大師兄受心魔影響的另一面,還是……
夙夜真的在共享這具身體?
為了給大師兄保守秘密,雲昭將她猜到的,隱瞞下來,誰也沒有告訴。
但獨自承受這一切的後果就是……
在這種看似風平浪靜的日子裡,日夜相處,某些東西悄然變化。
白日的謝長胥,雖剋制,卻會在她遇到修煉難題時,給予耐心細緻的指點。會在她偶爾流露出疲憊時,溫和提醒她注意休息。會在眾人面前,不動聲色地維護她。
那份關懷沉靜,無聲,如同細水長流,一點點浸潤她的心田。
而夜晚的“大師兄”,則更加直接、更具侵略性。
他會毫不掩飾地取悅她,用言語撩撥她,在她窘迫時露出惡劣的笑容,卻又在她真的要生氣時,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逗她開心。那份混合著邪氣與侵略性的霸道態度,總是讓雲昭心跳加速,無所適從。
雲昭感覺自己彷彿在同時與兩個人交往。
一個如高山雪蓮,清冷遙不可及,卻讓她仰慕安心。
一個如暗夜幽火,危險而灼人,卻帶著致命的吸引力。
而這兩人,卻共用著同一張她無法抗拒的面孔。
她的心,在這場錯位中,徹底亂了。
……
又是一夜,月色如水。
竹林院舍。
雲昭因白日修煉一個關隘久久未能突破,心煩意亂,難以入眠,獨自在院中練劍。
她手中劍光流轉,卻始終帶著一絲滯澀。
忽然,一道身影倚在廊柱陰影下,抱著手臂,懶洋洋地道:“手腕太僵,心意不純。想著誰呢,這麼分心?”
雲昭一驚,收劍望去。
月光勾勒出謝長胥修長的身形,他並未束髮,墨髮披散,只著一件寬鬆的月白寢衣,領口微敞,露出精緻的鎖骨。此刻的謝長胥,眸色幽深,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周身散發著與白日截然不同的,慵懶而危險的氣息。
是夜晚的他。
雲昭心跳漏了一拍,強自鎮定,悶聲道:“沒想誰。只是功法上有些不通。”
“哦?”謝長胥緩步走近,帶著夜風微涼的氣息,“哪處不通?說來聽聽。”
雲昭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困惑說出。
謝長胥聽著,隨意點撥了一兩句,言語犀利直接,切中要害,讓她茅塞頓開。
講解完畢,他並未立刻離開,反而就著月光,打量著她因為練劍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和晶瑩的汗珠。
“小昭兒。”他忽然開口,聲音低啞,“白日他對你如何?”
雲昭一愣:“……大師兄他,很好。”
“呵,很好。”謝長胥意味不明地重複了一遍,忽然伸手,指尖輕輕拂過她額角被汗溼的碎髮。
動作算不上狎暱,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親暱與佔有意味。
雲昭忽地渾身一僵。
“那他有沒有告訴過你……”
謝長胥靠得更近,溫熱的氣息幾乎將她籠罩,眸中暗流洶湧,“無論是白日的他,還是夜晚的我……都不想看到你為別人蹙眉,為別人展顏?”
他的指尖下滑,輕輕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頭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熾烈而偏執的情感。
“你心裡。”他一字一句,帶著夙夜式的霸道與謝長胥式的執著,“想著的,裝著的,只能是我。”
月光清冷,映照著兩人近在咫尺的身影。
雲昭在他灼熱的目光與宣告下,呼吸微滯,大腦一片空白。
眼前的俊美面容熟悉到刻骨,可那眼神、那語氣、那周身縈繞的氣息,卻又如此陌生而危險。
月光落在他微敞的領口,落在他緊鎖著她的幽深瞳孔裡,像是某種無聲的引誘與禁錮。
謝長胥不再給她思考和退縮的餘地。
託著她下巴的指尖微微用力,他俯身,微涼的唇瓣便壓了下來。
一開始只是試探般的觸碰,帶著夜露的清冽和他身上獨有的冷檀淡香。但云昭瞬間的僵硬與毫無反抗,彷彿點燃了某種壓抑已久的情感。
那吻驟然加深。
不再是白日的剋制守禮,而是帶著夙夜式的掠奪與謝長胥骨子裡那份執著。
他的舌尖撬開她的齒關,長驅直入,攻城略地,攪亂她所有的呼吸與思緒。
另一隻手不知何時已環住她的腰肢,將她更緊地箍入懷中,兩人的身軀緊密相貼,隔著單薄的衣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有力的心跳,以及那份幾乎要將她吞噬的灼熱。
雲昭被迫仰著頭,承受著這個突如其來的、激烈而纏綿的吻。
在最開始的驚愕過後,身體卻彷彿有自己的反應,在他強勢又不容拒絕的安撫下,漸漸軟了下來。
她的雙手無意識地揪緊了他胸前的衣襟,指尖微微顫抖。
她應該推開他的。
可是……
唇齒間的廝磨帶來陌生而戰慄的酥麻感,沿著脊椎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清冽的氣息將她完全包裹,混合著淡淡的薰香,竟讓她有些暈眩。
內心深處,某個被她刻意迴避的角落,彷彿有甚麼東西在這一刻悄然決堤。
她分不清。
分不清此刻吻著她的,究竟是白日裡那個清冷如雪,讓她仰慕依賴的大師兄,還是夜晚這個邪氣霸道,讓她心跳失控的“夙夜”。
她只知道,這張臉,這個人,無論他以何種面目出現,都能輕易牽動她所有的心緒。
抗拒的力氣,在這樣混亂而洶湧的情感與感官衝擊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雲昭甚至……在謝長胥輾轉深入的親吻中,發出了一聲嬌軟無力,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嗚咽。
這細微的回應彷彿刺激到了謝長胥。
環在她腰間的手臂收得更緊,吻也愈發深入纏綿,帶著一種近乎渴求的確認,彷彿要透過這種方式,在她身上,在她心裡,打下獨屬於他的烙印。
月光無聲流淌,將庭院中相擁而吻的兩人身影拉長,交織成一幅曖昧唯美的畫卷。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雲昭覺得自己快要窒息時,他終於放開了她的唇,閉目緩了幾下,才用額頭抵著她的,呼吸粗重而灼熱,噴灑在她同樣滾燙嫣紅的臉頰上。
他看著她迷離氤氳的眼眸,看著她被吻得紅腫水潤的唇瓣,眼底的暗色翻湧不息,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小昭兒。”
沒有多餘的話,只是這樣一遍遍喚著她的名字。
一聲聲都是滿足與執念。
雲昭靠在他懷中,微微喘息,神思依舊混亂。
唇上還殘留著大師兄的吻帶來的觸感與溫度,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裡衝撞。
她緩緩抬起眼,對上大師兄近在咫尺的、燃燒著未及掩去的慾望與深沉眼眸。
喜歡嗎?
當然是喜歡的。
可是,她喜歡的,究竟是白日的他,還是夜晚的他?
亦或是……無論哪一個,只要是“他”,她就無法抗拒?
這個認知讓她心頭泛起一陣甜蜜又茫然的苦惱。
她將發燙的臉頰輕輕埋入他微涼的頸窩,沒有回答,只是閉上了眼睛,悄悄深吸了一口大師兄身上獨有的冷檀香氣。
謝長胥手臂將她圈得更緊,下頜輕輕蹭了蹭她柔軟的發頂,深邃眼底掠過一的晦暗光芒。
無論她心中如何想,這個吻,都是他給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