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六十三章:神女在此地吟唱的鎮魔咒文。
第六十三章
光怪陸離的空間撕扯感驟然消失。
腳下一實,一股混雜著濃郁血腥,古老塵埃與深沉魔意的腐朽氣息撲面而來。
謝長胥與雲昭穩穩落在一片冰冷的,暗紅色的岩石地面上。
環顧四周,他們身處一個巨大的圓形祭壇中央。
祭壇便是傳說中的“封魔臺”,直徑不知幾何,一眼望不到邊緣,只能看到腳下是由無數塊暗紅色,彷彿浸透了萬年血汙的巨石拼接而成。
石縫間隱約有粘稠的暗紅色液體緩緩流動,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味。
祭壇地面上,鐫刻著密密麻麻、複雜到令人頭暈目眩的詭異符文,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在緩慢地蠕動、明滅,散發出幽暗的光澤。
更遠處,祭壇的邊緣矗立著十二根高聳入雲的漆黑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纏繞著粗大的,不知是何材質的黑色鎖鏈,鎖鏈的另一端深深地沒入祭壇中心地下,彷彿束縛著甚麼龐然大物。
天空是一片令人壓抑的暗紅色,沒有日月星辰,只有層層疊疊翻滾的,凝固血塊般的厚重雲層。微弱的光線從雲層縫隙中透出,將整個封魔臺映照得如同煉獄。
這裡寂靜得可怕,只有風穿過石柱鎖鏈時發出的嗚咽聲,地面符文蠕動時細微的“沙沙”聲。
“這裡就是……封魔臺?”
雲昭低聲呢喃。
她懷中七塊碎片傳來陣陣悸動,有對同源力量的共鳴,也有對這片邪惡之地的本能排斥與警惕。
那些關於昭明神女的記憶碎片,在此地也變得異常活躍。
她彷彿能聽到萬年前,神女在此地吟唱的鎮魔咒文,能看到神女決絕獻祭時灑落的神血……
謝長胥將她護在身後,昭明劍出鞘,劍身清光流轉,驅散周圍濃重的魔氣。
此地魔氣之精純濃郁,遠超以往任何地方,對他體內的魔種和夙夜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刺激和召喚。
他能感覺到,識海深處的夙夜,在進入此地的瞬間,終於突破他的壓制驟然甦醒。
那種感覺,不同與之前的躁動,而是一種近乎虔誠的激動、狂喜,以及一種……歸家的顫慄。
“是這裡……就是這裡!”
夙夜的聲音在謝長胥識海中迴盪,沒有了往常的譏諷憤怒,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呢喃的顫抖,“萬載了……本尊終於……又回到了這裡……”
謝長胥心頭劇震。
夙夜對此地的熟悉感,透著罕見的不尋常。
“歡迎來到,封、魔、臺。”
陰九溟冰冷威沉的聲音,從祭壇上方傳來。
兩人抬頭望去,只見陰九溟那玄色身影,不知何時已立於祭壇邊緣一根最高的石柱頂端,正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他們,如同主宰在審視祭品。
他身後,那連通外界的黑色漩渦正在緩緩縮小,消失。
“此地,便是萬年前,昭明神女以身為祭,封印魔神夙夜之所在。”
陰九溟的聲音在空曠死寂的祭壇上回蕩,帶著一種宣講般的莊重與狂熱,“而就在今日,魔神大人將重獲新生,再臨世間之地!”
他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這整個邪惡的空間:“感受到了嗎?這空氣中瀰漫的,是魔神大人被封印萬載的不甘與憤怒。這地面流淌的,是神女與無數殉道者乾涸的神血與魂力。這符文鎖鏈束縛的,是即將破繭而出的無上魔力!”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謝長胥身上,幽綠的眼眸跳動著光芒:“而你,謝長胥,你體內的‘種子’,便是魔神大人被封印時,散落於此界的一縷本源意識所化。”
“你是祂歸來的座標,是喚醒祂沉睡意志的關鍵鑰匙。”
他又看向雲昭:“而你,雲昭,你這具與神女血脈共鳴的軀體,是經過萬載篩選、最能完美承載魔神大人歸墟之力的‘容器’。”
陰九溟嘴角揚起:“當‘種子’在儀式中徹底啟用,引動魔神本源,‘容器’便將接納這力量,成為魔神大人重臨世間的完美身軀!”
“至於這七塊‘封魔鑑’碎片……”
陰九溟突然抬手一揮,雲昭懷中的碎片不受控制地飛出,懸浮在半空,圍繞著祭壇中心緩緩旋轉。
“它們本就是封印的一部分,但物極必反。當它們完整聚集於此,以祈禱儀式逆轉催動,便會成為撕裂最後封印,釋放魔神大人被禁錮本源的……最強之矛!”
陰九溟大抵是因為覺得解除封印的曙光就在眼前,已經徹底不把雲昭和謝長胥看在眼裡,在那裡如同勝利者般炫耀的解說著,主動為他們揭露了玄冥教一直以來的計劃全貌。
謝長胥和雲昭,從始至終,就是這計劃中最核心的兩枚棋子。
“瘋子……你們簡直是一群瘋子!”
雲昭聽得遍體生寒。
將自己信奉的神明意識碎片植入他人體內作為“種子”,尋找合適的“容器”準備奪舍,還要利用原本的封印之物去破壞封印……
這計劃的每一步都透著不要命的瘋狂。
“瘋子?不,這是偉大的獻身與進化!”陰九溟嗤笑一聲,不以為意,“很快,你們就會明白,能成為魔神大人歸來的基石,是何等榮耀。”
他抬頭望向暗紅色的天空,計算著時間:“子時將至,月華雖被此地魔雲遮蔽,但天地陰氣將達到巔峰,正是儀式開始的最佳時機。”
他不再多言,雙手開始結出複雜詭異的印訣,口中吟誦起古老晦澀的咒文。
隨著他的動作,整個封魔臺彷彿活了過來。
地面上的蠕動符文,驟然亮起刺目的血光。
十二根漆黑石柱上的鎖鏈嘩啦啦自行抖動,繃得筆直。
祭壇中心,那些石縫中流動的暗紅液體開始沸騰、蒸發,化作濃郁的血色霧氣升騰而起,在半空中與七塊旋轉的封魔鑑碎片產生共鳴。
一股龐大到難以想象的魔念意志,彷彿從祭壇最深處,從那無數鎖鏈束縛之地緩緩甦醒……
整個空間開始震動,暗紅色的天空雲層瘋狂翻滾,道道血色雷霆在其中穿梭。
“開始了……”謝長胥臉色慘白如紙。
不僅僅是外界環境的劇變,他體內那枚“魔神種子”,在封魔臺氣息和陰九溟咒文的雙重刺激下,如同被澆上熱油的枯柴,亦開始緩緩翻滾起來。
劇烈的灼燒感從靈魂深處蔓延至全身每一個細胞。
痛苦,伴隨著一股陌生而恐怖的、想要毀滅一切、掌控一切的瘋狂意念,正在瘋狂衝擊著他的神智,試圖將他吞噬、同化。
“呃、啊……。”
謝長胥忍不住單膝跪地,以劍拄地,額間青筋暴起。
額心暗紅色的魔紋不受控制地浮現,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猙獰。
昭明劍在他手中悲鳴震顫,清光與從他體內不受控制湧出的黑紅魔氣激烈交鋒,將他整個人映照得如同神魔一體,處於崩潰邊緣。
“大師兄!”
雲昭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想要扶住他,卻被他周身狂暴紊亂的能量震得退開。
“不要……過來……”
謝長胥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眼中清明與血色瘋狂交替。
他正在與體內徹底暴走的“種子”和趁機瘋狂反撲的夙夜進行著艱難的對抗。
“哈哈哈!掙扎吧!痛苦吧!”
陰九溟看到謝長胥的狀態,發出興奮的大笑,“就是這樣!讓‘種子’徹底甦醒!讓魔神大人的意志,在你體內復甦!”
“不……不能……”
謝長胥死死守住靈臺最後一點清明。
那是屬於“謝長胥”的意志,是對宗門的責任,是對同門的承諾,更是……對身後那個少女,無法割捨的守護之念。
夙夜的聲音卻在他識海中狂笑,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癲狂:“謝長胥!你看到了嗎?感受到了嗎?這才是真正的力量!屬於本尊的力量正在回歸!放棄吧!把你的身體,你的靈魂,都獻給這偉大的復甦!然後,我會用這力量,好好‘疼愛’我們的小昭兒……”
“你……休想。”
謝長胥低吼一聲,竟強行逆轉靈力,試圖自毀經脈,與體內的魔種同歸於盡。
哪怕魂飛魄散,他也絕不允許自己成為傷害雲昭、危害世間的魔體。
“大師兄!不,不要!”
雲昭感知到他的意圖,頓時心膽俱裂。
她知道,大師兄已經被逼到了絕路。
怎麼辦,怎麼辦啊……
她急得眼淚忍不住滾落。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雲昭腦海中,突然閃過那些關於昭明神女的記憶碎片,尤其是神女在封魔臺上最終施展封印的畫面,驟然在她腦中變得清晰無比。
神女的手印、咒文、獻祭時流轉的力量軌跡……與她體內七塊碎片的力量產生了玄妙的共鳴。
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想法,在她心中瞬間成形。
她沒有時間猶豫,也沒有時間怯退。
“大師兄!不要放棄,堅持住,相信我!”
雲昭對著瀕臨崩潰的謝長胥大喊一聲。
隨即不再看他,而是猛地轉身,一抹眼角,神色凜然地面向祭壇中心那旋轉的七塊碎片,和沸騰的血色霧氣,雙手開始依照記憶中的神女印訣,飛速結印。
她的動作起初還有些生澀,但隨著體內碎片力量的洶湧奔騰,以及那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微妙共鳴,她的結印越來越流暢,越來越快。
一股純淨、浩瀚、帶著神聖鎮壓意志的力量,開始從她纖瘦的身軀中升騰而起,與周圍邪惡汙穢的魔氣形成兩股對抗。
“嗯?”
正在主持儀式的陰九溟注意到了雲昭的異動,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你想幹甚麼?區區容器,也敢妄動封魔鑑之力?!”
他想出手阻止,但逆轉封印的儀式已到關鍵,他大部分心神和力量都被牽制,無法輕易中斷去阻止雲昭。
雲昭對陰九溟的喝問充耳不聞。
她的全部心神都專注投入在那些古老的印訣與咒文之中。
她清靈的聲音緩緩響起,唸誦著與陰九溟邪惡咒文全然不同的,充滿光明與鎮壓之意的古老禱言:
“……以吾身為引,以神鑑為憑,承太古之契,鎮萬魔之源……封!”
最後一個字落下,她雙手印訣猛地向前推出。
懸浮的七塊封魔鑑碎片驟然停止旋轉。
隨即按照某種玄奧的軌跡重新排列、組合。
打碎了之前的虛影,開始向著完整的“封魔鑑”形態凝聚。
與此同時,雲昭將體內所有的力量——築基大圓滿的靈力、七塊碎片融合的浩瀚能量、以及那源自神女記憶的微弱神聖意志——全部灌注而入。
一道比之前明亮、純淨、威嚴無數倍的璀璨光柱,從正在成型的封魔鑑中心轟然爆發。
那光柱越過陰九溟,直直轟向祭壇正中心,衝向那鎖鏈匯聚、魔氣最濃郁、邪惡意志正在甦醒的核心之地。
“你竟敢……逆轉儀式?!這不可能!”
陰九溟終於臉色大變,發出驚怒的嘶吼。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他眼中毫無反抗之力的“容器”,竟然能憑藉破碎的記憶和碎片,反向催動封魔鑑,進行……加固封印?!
璀璨光柱與祭壇中心沸騰的血色魔氣悍然碰撞。
“轟隆——!!!”
一陣撼天動地的巨響,響徹了整個封魔臺。
刺目的光芒與翻湧的魔氣瘋狂絞殺、湮滅,形成毀滅性的能量風暴,向四周席捲。
首當其衝的陰九溟被震得氣血翻騰,主持的儀式瞬間被打斷,遭到反噬,悶哼一聲,從石柱上跌落下來。
而距離更近的謝長胥和雲昭,更是被這股可怕的衝擊波狠狠掀飛出去。
謝長胥在最後關頭,用殘存的意識將雲昭緊緊護在懷中,用他的脊背承受了大部分衝擊。
兩人重重摔在堅硬的祭壇地面上,滾出老遠。
謝長胥悶哼一聲,周身魔氣與清光交織,修為消耗殆盡,氣息已然微弱到了極點。
他抬眼看向雲昭,還想說句甚麼,卻突然口吐黑血,眼皮一沉,徹底昏死了過去。
“大師兄?大師兄!”
雲昭慌忙將他扶起來,伸手在他心脈一探,頓時整顆心都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