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五十七章:大師兄,讓我和你並肩作戰好嗎
第五十七章
謝長胥離開迷霧森林,在秘境中御劍而行。
兩個時辰後,他終於在一條佈滿瘴氣的幽深峽谷入口處,感應到了雲昭三人的氣息。
他從半空躍下,收斂周身因激戰和趕路而略顯凌亂的氣息,將昭明劍歸鞘。
確保自己神態看起來與平日無二,謝長胥這才緩步從一塊巨巖後走出。
幽谷中,雲昭三人正急速趕路。
突然,前方隱約的霧障中出現一道清冷淵拔的身影。
“是大師兄!”
最先發現他的是雲昭。
雲昭幾乎是立刻往前奔去,快步跑到謝長胥面前,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驚喜與擔憂。
她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拉他的衣袖檢查,卻在指尖即將觸到他時微微頓住,只是不掩關切地問:“大師兄,你沒事吧?我們方才感受到了一陣很強的能量波動,還發現了宴嘲燈的屍體……”
袁瓊英和宋硯書也立刻圍了上來,見到大師兄謝長胥,臉上皆帶著鬆了口氣的表情。
“無礙。”謝長胥不著痕跡往後退了一步,避開雲昭伸過來的手。
他目光剋制地在雲昭身上掃過,確認她安然無恙後,便落在了宋硯書和袁瓊英身上,語氣是一貫的平淡,“宴嘲燈假死脫身,已被我斬殺。從他身上,我找到了這個。”
他將那枚黑色玉簡取出。
宋硯書接過,將修為探入,仔細分辨片刻,臉色頓時凝重起來:“這是……地圖?”
“沒錯。”謝長胥三言兩語將在宴嘲燈那裡發現的線索告訴幾人,眉宇間掩飾不住的擔憂。
得知小師妹竟然也被玄冥教的復活魔神計劃牽扯進去,還成了那甚麼封魔臺的容器,袁瓊英和宋硯書二人都露出遲疑。
“這件事怎麼會與小師妹也有關?”
雲昭既沒有謝長胥那樣的天生劍骨,也沒有顯著的天賦。
滿打滿算,她進太華仙宗也不過四年,好不容易從最低接的煉氣期升到了現在的築基期,但與休閒宗門的眾多前輩大能們比,也不過是小輩中的小輩。
宋硯書看向沉默不語的雲昭,道:“合歡宗聖女失蹤,守夜盟盟主重傷,現在就連崑崙宗也有了嫌疑。玄冥教的計劃牽扯甚廣,盯上小師妹也不奇怪。畢竟幾日前在秘境中,大家全靠小師妹的機智反應才逃過一劫,還有那遺蹟碎片現在也在小師妹手裡,玄冥教肯定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的。”
雲昭抿著唇,視線餘光看著同樣沉默下來的謝長胥,一直都沒有怎麼說話。
袁瓊英柳眉倒豎:“既然如此!我們必須儘快阻止他們!”
宋硯書和袁瓊英拿著那黑色玉簡來回研究,卻沒察覺到,大師兄和小師妹之間,氣氛有些凝固古怪……
謝長胥自出現後,除了最初那一眼,便再未看過雲昭,回答她的問題時,目光也是落在她身旁的虛空處,語氣比平時更加清冷疏離。
而云昭,雖然眼神一直關切地追隨著謝長胥,但在謝長胥避開她的視線後,她便微微垂下了眼睫,抿著唇,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表達關心,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
耳邊聽著師兄師姐與大師兄討論,偶爾偷偷抬眼飛快地瞥一下謝長胥蒼白的側臉,手指握緊了流月劍。
等大家都瞭解眼下情況後,謝長胥簡要說明下一步,打算前往地圖上標註的下一個遺蹟點探查。
雲昭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比平時顯得更柔和:“大師兄,你方才經歷惡戰,是否需要先調息片刻?”
謝長胥身形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依舊沒有看她,只是淡淡道:“不必,趕路要緊。”
那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雲昭張了張嘴,最終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袁瓊英和宋硯書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
這才後知後覺發現,大師兄和小師妹怎麼回事?
怎麼看起來一個比一個別扭?
大師兄平時雖然清冷嚴肅,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在對雲昭小師妹時,他總會多幾分耐心。
可這幾日,尤其是秘境事件過後,大師兄卻像是故意在躲著小師妹。
袁瓊英仔細打量,發現雲昭也一改往日的活潑,在大師兄面前變得沉默而……小心翼翼。
***
與此同時,玄冥教隱秘據點。
昏暗的祭壇上,宴嘲燈的屍體被放置在中央,周身纏繞著濃郁的黑色魔氣。
玄冥教主——那戴著半張銀色面具的黑斗篷身影,正站在屍體前,雙手結著詭異的法印,口中唸唸有詞。
“廢物……臨死還能留下點用處。”他冰冷的聲音在空曠的祭壇迴盪。
隨著他的咒語,宴嘲燈胸口那恐怖的空洞竟開始被蠕動的黑色物質填充,他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睛猛地睜開,瞳孔變成了純粹的漆黑,仔細去看,卻發現裡面沒有一絲生機,只有無盡的死寂。
宴嘲燈的實體僵硬地站起身,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噠”聲,周身散發著比生前更加陰冷詭異的氣息。
“去吧,找到他們……帶來‘種子’和‘容器’……”
玄冥教主揮了揮手,寬大的斗篷飄動。
宴嘲燈,不,現在應該說,是他的傀儡。傀儡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身形一晃,以極快的速度化作一道黑煙,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之中。
……
幽深密谷中。
由謝長胥帶路,四人按照地圖指引,在御劍飛行一段時間後,繼續朝著下一個可能存在遺蹟碎片線索的地點前進。
一路上,氣氛沉默得有些不平常。
謝長胥走在最前,白衣在山風中微揚,背影挺拔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孤絕。
他步履沉穩,腳下生風,彷彿要將身後的一切,尤其是那道始終縈繞在他背後的關切目光,遠遠隔絕開來。
雲昭跟在謝長胥身後幾步之遙,目光頻頻落在他清瘦的背影上,帶著化不開的擔憂。
袁師姐和宋師兄不知道隱情,可她卻是知道的。
她知道,此時此刻備受心魔吞噬的大師兄,強撐著已經是多麼不容易。
她想為大師兄做點甚麼,更想幫幫他,可大師兄卻總是甚麼事都獨自往肩上扛,不僅沒有打算將她牽扯進來,甚至還打算將她遠遠的推開。
或許換作從前那個甚麼都不懂的雲昭,她會因為大師兄這般冷淡的態度委屈傷心,但現在她不會了。
她只會心疼大師兄。
雲昭幾次悄悄加快腳步想靠近些,但謝長胥彷彿背後長了眼睛,總能在她接近時,不著痕跡地將距離重新拉開。
她攥緊了流月劍的劍柄,指節微微發白,最終只是沉默地跟著。
袁瓊英看著前面這兩人,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她湊到宋硯書身邊,用氣音嘀咕:“哎,你有沒有覺得……大師兄和小師妹之間,有甚麼咱們不知道的事?怎麼他們這麼奇怪。”
宋硯書目光掃過前方一前一後兩個身影,在心頭默默一嘆:“大師兄自有他的考量吧。”
宋硯書心思更為細膩,更知道謝長胥對雲昭的不一樣。他隱約能猜到謝長胥如此反常的緣由,但這猜測無法宣之於口,也不好與袁瓊英明說。
途中路過一條清澈的山澗,幾人停下稍作休整,補充水囊。
雲昭默默將自己的水囊灌滿,又拿出備用的一個,走到溪流邊,仔細清洗乾淨,灌滿清冽的溪水。她拿著水囊,走到正在一塊青石上閉目調息的謝長胥身邊,輕聲道:“大師兄,喝點水吧。”
謝長胥眼睫未動,像是沉入了深定的狀態,沒有任何回應。
雲昭舉著水囊的手僵在半空,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收回,將那水囊輕輕放在他身側的岩石上。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緊閉的雙眼和略顯蒼白的唇色,心裡像是被甚麼東西壓過,一陣沉悶。
她默默退回溪邊,抱起膝蓋坐下,將下巴擱在膝頭,望著潺潺流水出神。
直到她轉身離開,謝長胥才緩緩睜開一道眼縫,視線餘光掠過那個被細心放置的水囊,眼底深處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
他何嘗不想接過,何嘗不想看到她如往常般明媚的笑臉?
但他不能。
體內隱隱躁動的魔氣,識海中夙夜時不時的低語嘲諷,以及宴嘲燈臨死前關於“容器”的惡毒預言,都如同枷鎖,將他牢牢困住。
他必須將她推開,哪怕讓她誤會、讓她傷心,也絕不能將她拖入這萬劫不復的深淵。
這種刻意維持的疏離,像無聲的寒風,吹拂在兩人之間,連帶著袁瓊英和宋硯書也感受到了那份壓抑。
袁瓊英幾次想開口調節氣氛,都被宋硯書用眼神制止。
……
修整完畢,離開那片瀰漫著瘴氣的峽谷後,四人按照地圖指引,朝著一處名為“殘月澗”地點行進。
途經一片荊棘叢生的地帶,雲昭不小心被帶刺的食血藤蔓勾住了衣袖。
她低頭一看,正欲發力掙脫,一道細微的劍氣已無聲掠過,精準地切斷了藤蔓,未傷她衣角分毫。
雲昭一愣,看向前方頭也未回的謝長胥,抿抿唇,剛要說話,謝長胥卻已經轉身繼續往前走了。
雲昭站在遠處,抬眼望去,只看到大師兄依舊挺直的背影,彷彿甚麼都沒發生。
片刻後,她唇角微微彎了一下,心中那點因他刻意冷淡而產生的沉默,被這股無聲的在意驅散。
她知道的,大師兄一直都是這樣,說的少,做得多。
宋硯書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不由一嘆。
晌午時分,烈日透過濃密枝葉,投下斑駁光點。
根據地圖所示,殘月澗位於兩座陡峭山峰的夾縫之中,因形似一彎殘月而得名。澗內終年不見陽光,潮溼陰冷,怪石嶙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腐朽氣息和若有若無的靈氣波動。
“地圖示記點就在這澗內深處。”宋硯書對照著玉簡,指向幽暗的澗谷。
“此地氣息混雜,大家小心。”謝長胥沉聲道,率先踏入澗中。
昭明劍出鞘,劍意隱隱流轉,劍鋒驅散著周圍濃重的陰溼之氣。
澗內光線昏暗,只有頭頂一線天投下微弱的光亮。腳下是溼滑的卵石,兩側巖壁上爬滿了滑膩的苔蘚,偶爾有水滴從上方墜落,在寂靜中發出清晰的“滴答”聲。
前行約一炷香的時間,道路開始變得狹窄,並出現了岔路。
“玉簡上顯示,遺蹟能量反應在澗內分散,似乎不止一處。”宋硯書皺眉道,“我們是否分頭探查,效率更高?”
謝長胥目光掃過兩條幽深不知通向何處的岔路,沉吟片刻。
分頭行動確實能節省時間,但危險也會隨之增加。
“我與雲昭一路,你們二人一路。”寫的長胥最終做出決定,崑崙宗那邊三日後就要出發,時間寶貴現在也由不得再遲疑,於是對袁瓊英二人道“保持聯絡,若有發現或遇危險,立即傳出訊號。”
這樣分配,既保證了雲昭在他保護範圍內,也讓宋硯書和袁瓊英彼此有個照應。
“好!”袁瓊英和宋硯書沒有異議,選擇了左邊那條看起來稍寬一些的岔路。
謝長胥則帶著雲昭,走向了右邊那條更為狹窄、氣息也更顯陰森的路。
……
與袁瓊英他們分開後,現在趕路的只剩下謝長胥和雲昭兩人。
兩人繼續深入,峽谷時而寬闊,時而僅容一人側身透過。巖壁上的苔蘚逐漸減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散發著微弱磷光的奇異菌類,將幽暗的通道映照得光怪陸離。
腳步聲和呼吸聲在逼仄的空間裡顯得很清晰。
謝長胥依舊走在前面,但步伐明顯放緩了許多,神識鋪開如同一張精細的網,探查著前方每一寸空間。
雲昭跟在他身後,流月劍握在手中,警惕地注意著後方和側翼。
“大師兄,”雲昭忽然輕聲開口,打破了寂靜,“這裡的靈氣波動,似乎比外面強了一些,而且……有點熟悉。”
謝長胥腳步微頓,他也感受到了。這股靈氣波動,的確與雲昭手中的碎片,隱隱有著共鳴。
他沒有告訴雲昭的是,那塊遺蹟碎片,不僅她能感受到特殊感應。
謝長胥也有那種感應。
“嗯。”他應了一聲,算是回應。
“大師兄,其實,我已經……”
雲昭想借這個機會,和大師兄好好談談。
“等等。”
突然,謝長胥卻猛地停下腳步,抬手示意雲昭止步。
“怎麼了?”雲昭立刻戒備。
謝長胥沒有回答,只是目光銳利地盯向前方拐角處的黑暗。
他感受到了一股極其隱晦,卻帶著陰沉死氣的波動,正從前方隱隱漫延而來。
這股氣息詭異得不太尋常。
就在這片沉悶的寂靜中,一直謹慎警戒的謝長胥忽然神色一凜,回身護住雲昭,低喝道:“小心!有東西靠近!”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一道快如鬼魅的黑影,帶著濃郁的死氣和刺骨的寒意,自側方的密林中閃電般襲出!
那黑影速度極快,裹挾著令人作嘔的腥風,赫然正是被煉製成傀儡的宴嘲燈。
“大師兄!”雲昭驚呼,拔劍欲擋。
但謝長胥的身影比她更快。
在那黑影出現的瞬間,謝長胥眸中寒光乍現。
昭明劍迅疾出鞘,一道冰冷劍氣橫過,斬向那黑影襲向雲昭的手臂。
“鏘!”
劍氣與包裹著傀儡手臂的濃郁死氣碰撞,發出剔骨刀剁肉的沉悶聲響。
那傀儡的手臂被劍氣阻得一滯,動作瞬間僵硬,整個人如同人偶般,此時手臂斷裂,正以一種奇怪的支撐繼續往前行動著。
雲昭也在瞬間反應過來,拔出流月劍,劍光如水,護住周身。
謝長胥手握昭明劍,往前踏了一步,不著痕跡地將雲昭擋在了自己身後。
他持劍與那雙眼漆黑、面容扭曲的傀儡宴嘲燈對峙片刻,周身散發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冷冽的氣息。
“小心,他已非活人,是怨骨傀儡。”謝長胥的聲音低沉,對著身後雲昭說道,目光卻死死鎖定在傀儡身上。
早就聽說玄冥教教主有一門邪功,可以將死人煉化,透過吸食屍體身前魂魄中的怨氣來修煉,然後將屍體煉化成傀儡。
也正是因為此邪功太過傷天害理,違背了修仙界一貫以來拯救蒼生的宗旨,玄冥教才會一直遭到仙門正派的抵制。
可謝長胥怎麼也沒想到,幾個時辰前,才親手死在他劍下的人,就被煉化成傀儡再次出現在他面前了。
看來……
這次是連玄冥教教主也親自出馬了。
哼,好,來得好。
也省得他千里迢迢到西境去玄冥教老巢找他了。
想到這裡,謝長胥面色微冷,將手中昭明劍握得更緊了些,對雲昭道:“你先退後,我來對付。”
卻見那傀儡一擊未中,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漆黑無光的眼珠轉動,先是掃過謝長胥,最終又定格在被他護在身後的雲昭身上,充滿了貪婪與毀滅的陰冷。
氣氛詭異又凝固。
雲昭看著變成傀儡的宴嘲燈,臉上卻並沒有絲毫害怕與退縮。
“大師兄,這一次,就讓我和你一起並肩作戰,好嗎?”
她握著流月劍,語氣堅定,輕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