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五十五章:徹底放開了對那股魔神之力的束縛
第五十五章
崑崙宗後山,秘境入口並未因試煉中止而完全封閉。反而因近來的變故,由幾位長老聯手施加了更強大的封印,以防不測。
夜色深沉,一道白色的身影如輕煙般掠過下方嚴密的崗哨,無聲無息地立於那流轉著符文的巨大光門前。
謝長胥指尖輕抬,凝結起一絲微弱靈力,輕輕點在光門某處不起眼的節點上。
光門漣漪微蕩,他的身影已沒入其中。
秘境之內,與往昔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曾經靈氣盎然的景象被一種死寂與混亂取代。
空氣中瀰漫著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和狂暴妖獸殘留的腥臊氣息。
折斷的古木、焦黑的土地、破碎的法器殘片,無不彰顯著三日前混戰的慘烈。
謝長胥的目標明確,他徑直朝著當日雲昭發現遺蹟碎片的那片迷霧森林深處而去。
越往深處,周遭的魔氣殘留便越發明顯。
終於,他在一片相對完整的古老遺蹟前停下腳步。
這裡曾是某個上古陣法的核心,如今只剩斷壁殘垣,但地面上鐫刻的龐大陣圖依然依稀可辨,只是其中許多關鍵節點已然破碎,陣紋黯淡。
他仔細回憶雲昭曾詳細描述發現過程的細節,再次確認了位置。
然後,他閉上雙眼,強大的神識如同水銀瀉地,細細感知著這片區域每一寸土地、每一縷空氣中殘留的能量波動。
除了混亂的靈力、肆虐的魔氣,他果然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與神魂深處那心魔“種子”同源的氣息。
這氣息微弱而古老,彷彿跨越了萬載時光,指向某個更深層、更隱秘的所在。
“感受到了嗎?”
夙夜的聲音適時地在他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誘惑,“這才是真正的‘聖物’氣息,遠非小昭兒手裡那片殘渣可比。玄冥教那幫蠢貨,還有居莫危那個偽君子,他們真正想找的,是這裡的東西。”
謝長胥沒有回應,只是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遺蹟陣圖中央那個最大的缺損處。
那裡,正是雲昭撿到碎片的地方。
他盤膝坐下,昭明劍橫於膝前。
月光透過稀疏的枝椏,灑落在他清冷的面容上,映出一種近乎孤絕的平靜。
他需要線索,需要打破目前被動等待、受人試探的局面。
玄冥教在暗,居莫危態度諱莫不明,宗門與雲昭皆可能因他而陷入險境。常規的探查手段已然無效,甚至可能打草驚蛇。
那麼,唯有行非常之法。
“夙夜。”他在識海中,第一次主動呼喚了這個名字,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哦?”夙夜的聲音帶著玩味與一絲驚訝,“終於肯直面本尊了?”
“你不是一直渴望這副身軀嗎。”謝長胥的意念如同冰封的湖面,“我給你一個機會。”
“條件?”夙夜何等狡詐,立刻嗅到了不同尋常。
“以此為引,感應同源之力,找出玄冥教在此地殘留的真正痕跡,鎖定他們的方位,或者……引他們出來。”謝長胥語氣漠然陳述著自己的計劃,彷彿在談論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在此期間,你可以有限度地使用我的身體,調動心魔的力量。”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提議。
主動放開對夙夜的壓制,無異於引狼入室,稍有不慎,便可能萬劫不復,徹底被夙夜吞噬。
“哈哈哈!”夙夜發出一陣低沉而愉悅的笑聲,“謝長胥啊謝長胥,你為了你的小師妹和宗門,還真是捨得下血本!你就不怕本尊趁機徹底佔據你身體的主導,讓你永不能見天日?”
“你大可以試試。”謝長胥的意念依舊冰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若你越界,在我徹底沉淪前,我會先燃盡神魂,拖著你和這具軀殼一起湮滅。”
“你知道,我做得出來。”
識海中陷入短暫的沉默。
因為兩人在一體雙魂中,是以夙夜能切實感受到謝長胥那堅定,甚至帶著不惜與他同歸於盡的意志。
知道他這話,並非虛張聲勢。
“有趣的交易。”夙夜的聲音恢復了那特有的慵懶與邪氣,“好,本尊答應你。正好,也讓本尊活動活動筋骨。”
謝長胥不再多言。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雙手在膝上結出一個複雜的手印。
這一次,他並非運轉清心訣壓制,而是開始主動地、小心翼翼地,鬆動了那禁錮著心魔與夙夜神魂本源的重重封印。
一絲細微的縫隙悄然開啟。
剎那間,一股陰寒而磅礴的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衝入他的四肢百骸!
熟悉的撕裂感再次傳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他額間那道暗紅色的魔紋不受控制地浮現,並且比以往更加清晰、妖異。
膝上的昭明劍發出強烈的嘶鳴,劍身清光與驟然湧起的暗紅魔氣激烈衝突,明滅不定。
謝長胥悶哼一聲,身體微微顫抖,但他緊守靈臺最後一絲清明,就像一尊暴風雨中巋然不動的礁石,冷眼“看著”自己的身軀逐漸被另一種意識接管。
他感覺到自己的眼神變了,視野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血色,看出去的景物都帶著一種殘酷的美感。
他感覺到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肆意而邪魅的弧度。
“久違了……自由的感覺。”
“他”緩緩站起身,動作帶著一種與謝長胥平日截然不同的慵懶與優雅,卻又充滿了危險的氣息。
聲音依舊是謝長胥的聲線,卻浸透了夙夜特有的磁性、嘲弄與漫不經心。
“夙夜”活動了一下手指,感受著這具身體內流淌的力量,低笑道:“雖然還很孱弱,但總比被那傢伙死死壓著強。”
他走到遺蹟陣圖的中央,閉上眼,徹底放開了對那股魔神之力的束縛。
嗡——!
一股遠比謝長胥自己引導時更精純、更強大的暗紅魔氣,以“他”為中心,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與遺蹟深處那絲微弱的同源氣息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地面殘破的陣影象似被注入了生機,那些黯淡的紋路竟短暫地亮起了幽光。
“夙夜”仔細感知著魔氣反饋回來的資訊,嘴角那抹邪笑越發明顯。
“找到了……小老鼠們留下的痕跡。雖然很淡,但足夠追蹤了。而且……”
他忽然抬頭,望向秘境某個方向,血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戲謔:“看來,魚餌已經放下,有魚兒被吸引過來了呢。動作倒是挺快。”
他能感覺到,幾股屬於玄冥教的、帶著噬心魔蠱特有波動的氣息,正在小心翼翼地朝著這邊靠近。
目的已達到。
“夙夜”意猶未盡地感受了一下這短暫的“自由”,思考片刻,最終還是遵守了與謝長胥的約定。
他收斂了外放的魔氣,將身體的控制權,緩緩交還。
魔氣如潮水般退去,額間魔紋隱沒。
謝長胥猛地一個踉蹌,單膝跪地,以手撐地,劇烈地喘息著,臉色蒼白如紙,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衫。強行接納並引導夙夜的力量,對他自身的負荷極大。
但當他抬起頭時,眼中已恢復了往日的清明與冰冷,只是更深處,多了一絲疲憊與決絕。
他迅速抹去嘴角因內力激盪而溢位的一絲血跡,重新握緊昭明劍,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隱入了旁邊的斷壁殘垣之後,氣息再次收斂到極致。
接下來,就是等待獵物上門……
***
謝長胥隱在殘垣之後,屏住呼吸,整個人與陰影融為一體。
方才強行引動夙夜力量帶來的神魂撕裂感仍在隱隱作痛,但更讓他心神緊繃的,是那幾股迅速靠近的、帶著玄冥教特有陰寒氣息的波動。
來了。
腳步聲在寂靜的廢墟中格外清晰,伴隨著低沉的交談。
“剛才那股波動……絕不會錯!是聖物核心的氣息!”一個聲音激動地說道。
“小心些,此地剛經過大戰,難保沒有其他宗門的人。”另一個較為謹慎的聲音提醒。
“怕甚麼?有尊使親自前來,就算碰上幾個漏網之魚,也是送死!”
尊使?
謝長胥心中一動,神識如絲般悄然探出。
只見三名身著玄冥教服飾的弟子,正簇擁著一個身著暗紫色錦袍、面容被兜帽陰影遮掩大半的人,朝著遺蹟陣圖中心走來。
那紫袍人氣息內斂,但行走間自有一股頭領威勢,遠非尋常教徒可比。
當那紫袍人走到月光下,微微抬起頭的瞬間,儘管有所預料,謝長胥的心還是猛地一沉!
兜帽下的那張臉,俊美依舊,嘴角卻掛著與往日截然不同的、帶著幾分邪戾與玩味的笑容——正是有著一張與瀛洲少主一模一樣容貌的宴嘲燈!
他竟然沒死。
秘境中的“身亡爆魄”,看來只是金蟬脫殼之計。
宴嘲燈目光銳利地掃過陣圖中心,那裡還殘留著方才夙夜引動力量時留下的微弱魔氣漣漪。
他蹲下身,指尖拂過地面,感受著那精純的魔神之力,眼中閃過一絲狂熱與陰鷲。
“果然……此地竟還隱藏著如此精純的聖物本源之力!看來那謝長胥體內的‘種子’,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接近成熟。”
宴嘲燈低聲自語,隨即對手下命令,“立刻以此地為中心,仔細搜查!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這力量剛剛爆發不久,引動者定然還未走遠!”
“是!”三名教徒應聲散開。
就在這一刻千鈞之際。
一名教徒悄然靠近謝長胥藏身之處,背對著他的瞬間,一道冰冷的劍光如同暗夜中乍現的閃電,悄無聲息地抹過了他的咽喉!
那教徒連哼都未能哼出一聲,便膝蓋一軟倒在地。
“甚麼人?!”另外兩名教徒驚覺,厲聲喝道。
宴嘲燈猛地轉身。
他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從陰影中緩步走出的白衣身影。
“謝、長、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