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四十三章:沉睡不醒的‘謝長胥’本體意識。
第四十三章
天光微亮,曦光透過窗欞。
雲昭是在一陣清冽的冷檀香中醒來的。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又滾進了大師兄懷裡,臉頰正貼著他微敞的胸膛,環在她腰間的手遒勁有力。
那圈禁的姿勢,帶著種十足佔有的意味。
“醒了?”
頭頂傳來熟悉的清冷嗓音,卻比往日多了幾分沙啞。雲昭猛地抬頭,對上大師兄深邃的眼眸。那裡面翻湧著讓她心慌的情緒,像是被一層薄霧覆蓋,看不真切。
“大師兄……”她小聲喚道,臉頰不自覺泛起紅暈。
夙夜輕輕鬆開環抱的手,動作自然地坐起身。晨光勾勒著他流暢的下頜線,白色寢衣領口滑落,露出隱若現的鎖骨。
“昨夜……”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雲昭紅腫的唇瓣。
“你不要說!”雲昭的臉瞬間燒起來,用手捂住他的薄唇。
見她這般模樣,夙夜眼底掠過一絲笑意,抬手捉住她的手腕,促狹逗她:“小昭兒這麼害羞呢?”
“沒有!”雲昭急忙否認,“大師兄你說甚麼,我聽不懂,我甚麼都不記得了!”
她慌慌張張地跳下床榻,連鞋都穿反了:“我去給大師兄準備早膳和湯藥!”
望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夙夜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衣袖,唇邊勾起一抹慵懶的弧度。
回到自己的院子,雲昭捂著滾燙的臉頰,一頭撲進榻上,像只鴕鳥一樣把自己埋了起來。
啊啊啊事情到底是怎麼發展成這樣的!
大師兄吻了她,還對她說……說心悅於她……
雲昭想著想著,又臉色通紅地“嗷嗚”一聲,在床榻上又羞又怯地滾翻著,兩隻腳丫子撲騰來撲騰去,把自己裹成了一隻蟬蛹。
“師妹!”
院外突然傳來袁瓊英的聲音。
雲昭一驚,趕緊坐起來,迅速整理好頭髮和衣裳,起身走出去:“師姐,你回來啦?線索查得怎麼樣?”
袁瓊英風塵僕僕,這兩天一直在崑崙城內四下探查,卻毫無頭緒,那玄冥教徒自那晚劫走雲昭,被大師兄破陣斬殺後,就像鑽進土裡消失了一般,再找不到一點蹤跡。
那日祭壇四周的線索也被破壞得乾乾淨淨。本以為,趁這幾日仙盟大會就要開始,玄冥教弟子一定會再生時事端,沒想到那些傢伙竟如此沉得住氣,許是知道他們太華仙宗在探查,一直龜縮在暗處沒有動靜。
“嗐,別提了!可累死我!”袁瓊英將柳葉刀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水就咕咚灌了幾口。
“對了,師妹,你脖子上的傷去找玄丹閣長老看過沒?沒事吧?”經過這兩天的探查,袁瓊英越發覺得玄冥教陰險狡詐,萬不可大意。
“沒事……”雲昭下意識摸了摸脖頸,那處紅痕已經淡去不少。
她小聲答道,眼神不自覺地飄向窗外。
前日照鏡子時她還不明白這紅痕是怎麼來的,可經過了昨天晚上,她要是再猜不到,就真的太傻了。
大師兄他、他竟然……
袁瓊英放下茶盞,察覺到師妹的異樣。往常她外出歸來,師妹話總是話很多,拉著她問東問西,今日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對了,大師兄這兩日傷勢恢復得如何?”袁瓊英問道,“我今早路過靜室,隱約聽見裡面似乎有動靜……”
“挺好的!”雲昭急忙打斷,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些,“大師兄他……一切都好,傷口癒合得很快,精神也不錯。”
她說著說著,耳根漸漸染上緋色,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帶:“就是……就是……”
“就是甚麼?”袁瓊英挑眉。
“沒、沒甚麼……”雲昭支支吾吾,臉頰越來越紅,連脖頸都泛起了粉色,“師姐你也忙累了一天,好好歇息吧!我去後院小廚房看看,給你做點好吃的過來。”
望著她逃也似離開的背影,袁瓊英若有所思地摩挲著茶盞邊緣。
看來她不在的這兩日,靜室裡發生了不少事。
而此刻的雲昭,正躲在廚房裡對著爐子發呆。
爐火映著她通紅的臉頰,腦海裡全是今早那個帶著冷檀香的懷抱。
大師兄溫熱的氣息,低沉的嗓音,還有那雙深邃眼眸中翻湧的情緒……
她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唇瓣,那裡彷彿還殘留著昨夜的溫度。
***
雲昭在廚房裡磨蹭裡許久。
她特地做了幾樣袁瓊英愛吃的菜,給她送了過去,然後幫著師姐整理與噬心魔陣相關的古籍線索,而後又拉著楚瑤討論劍法,忙前忙後,一刻也不讓自己閒下來,更不讓自己有獨處的機會。
一整個上午,她都刻意避開靜室的方向。
“雲昭。”楚瑤納悶問她,“今日怎不去照顧大師兄了?”
“大師兄傷勢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雲昭坐在臺階上,低頭擦劍,眼神卻不自由主地往靜室的方向瞟,“不需要時刻照顧了。”
話才剛說完,就有一名值守弟子快步朝這邊走了過來,對著雲昭恭敬一禮:“雲師妹,大師兄傳你過去。”
雲昭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握著流月劍的手微微收緊。
“大師兄……有說甚麼事嗎?”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自然。
弟子搖頭:“大師兄只吩咐,請您即刻過去。”
楚瑤不明所以,推了推雲昭:“大師兄叫你過去呢,快去吧,別讓大師兄等急了。”
雲昭不太想去面對大師兄,可又找不到理由推脫。在袁瓊英和楚瑤雙雙鼓勵的目光下,她只好硬著頭皮,慢吞吞應道:“……好,我這就去。”
去往靜室的路,彷彿變得格外漫長。
每靠近一步,雲昭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她磨磨蹭蹭走到靜室門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抬手輕輕叩響門扉。
“進來。”裡面傳來那道熟悉的清冷嗓音。
可落入此刻的雲昭耳中,卻帶著一種讓她臉紅心跳的磁性。
她推門而入,低著頭,不敢直視榻上的人,聲音細若蚊吶:“大、大師兄,你找我?”
‘謝長胥’正半倚在軟塌上,手中拿著一卷書,姿態閒適。
午後陽光透過窗欞,落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為他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映得他一襲白衣纖塵不染,出塵若仙。也削弱了昨晚他身上那種危險的侵略性。
他抬眸,目光落在門口那個恨不得把自己縮起來的小姑娘身上,將她那副緊張羞怯,又想逃跑的模樣盡收眼底,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站那麼遠做甚麼?”他放下書卷,朝她伸出手,語氣聽不出甚麼情緒,“過來。”
雲昭在原地磨磨蹭蹭,就是不肯過去。
見她不動,夙夜也不催促,只是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指尖輕輕敲擊著書卷,發出規律的輕響,每一聲都敲在雲昭的心尖上。
沉默在空氣中漫延,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最終,雲昭還是敗下陣來。
她認命地,極其緩慢地挪動腳步,走到榻前,卻依舊與他保持著一段距離。
夙夜見她這般小心翼翼與他保持距離,似乎有些不悅,微微蹙眉:“再過來點。”
雲昭咬了咬唇,又往前挪了一小步。
就在她站定的瞬間,夙夜突然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將她帶得踉蹌一步,跌坐在軟塌的邊緣,幾乎緊挨著他的身側。
他身上清冽的冷檀香混合著淡淡藥味,強勢地籠罩了她。
“大、大師兄……”雲昭臉頰爆紅,手忙腳亂地想往後縮,手腕卻被他牢牢攥著。
“躲了我一上午,嗯?”‘謝長胥’垂眸看她,指尖輕輕摩挲她纖細的手腕,語氣慵懶,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
“我沒有……”雲昭心虛地否認,眼神躲閃,就是不敢看他。
“沒有?”夙夜低笑,另一隻手抬起,指尖拂過她微燙的臉頰,感受到她瞬間的顫慄,“那為何師妹一見到我,就像只受驚的兔子似的?”
他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所過之處卻像是帶著一簇撩撥灼人的火苗。讓雲昭渾身僵硬,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我,我是怕打擾大師兄靜養……”她胡亂地找著藉口。
“是嗎?”夙夜顯然不信,他俯身湊近,溫熱的呼吸幾乎拂過她耳廓,將聲音壓得極低,“我還以為……是有人佔了便宜,就想不認賬了。”
他話裡的暗示,讓雲昭瞬間想起昨夜那個纏綿的吻,和那些令人面紅耳赤的話,她腦子嗡地一下,連脖頸都染上了緋色。
“你胡說!分明……分明就是你佔我的便宜!”她羞得幾乎要哭出來,試圖掙脫他的手,卻被他順勢一帶,整個人更貼近他懷中。
夙夜捧著她臉頰,指腹摩挲她的唇瓣,額頭抵著她低低啞笑:“原來小師妹記得啊?我還以為……你當真不記得了呢。那樣的話,我就只能幫你再回憶一下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張開,緊張翕動的唇上,意圖再明顯不過。
雲昭嚇得猛地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像蝶翼顫抖,聲音發緊:“大師兄,你別……”
看著她這副又羞又怕的乖巧模樣,夙夜喉結微動,心底那股想要將她佔為己有的慾望深沉翻湧。
最終卻只是低下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溫柔的吻。
“罷了。”他鬆開對她的禁錮,聲音帶著一絲剋制的沙啞,“這次先放過你。”
雲昭鬆了口氣,立刻彈開。
她退到自以為安全的距離,捂著還發燙的額頭,心臟狂跳不止,彷彿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夙夜看著她羞赧不安的樣子,重新靠回軟塌,又恢復了那副慵懶散漫的姿態,彷彿剛才那個步步緊逼,氣息危險的人不是他。
他從懷中取出前日她送給‘謝長胥’的那枚劍穗,握在掌心輕輕摸索,指尖輕輕撥弄上面的流蘇,動作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優雅。
雲昭抬頭見了,微微一愣。
她還以為大師兄根本看不上這種不入流的東西,早就丟了,沒想到他還一直收著。
“這劍穗……”
夙夜揮出昭明劍,不緊不慢地,將那枚劍穗系在了昭明劍的劍柄上。
月白色的流蘇垂落,與霜銀色的劍鋒交相輝映,有種奇異的和諧,好似為那柄上古神兵也賦予了幾分柔和與生氣。
他……繫上了?
繫好劍穗後,夙夜修長手指輕輕拂了一下那流蘇,讓它自然垂落。然後他側過頭,目光攫住雲昭還未來得及收回的視線。
“這劍穗。”在雲昭怔忪的視線中,他提著劍,緩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放在昭明劍上,“我很喜歡。你瞧,昭明也喜歡。”
雲昭順著他的目光垂落,看向昭明劍,見它愉悅地輕顫翁鳴著,劍身上的霜紋發出月華般唯美的紋理,一看就知道它也是喜歡的。
“大師兄……我……”雲昭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心底既有一種隱秘的羞喜,又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
夙夜從身後攏住她,就著這個姿勢,將她半圈在懷中,下巴輕蹭她發頂。
“以後……”他的聲音裡含著說不清的繾綣,“我日日都戴著它。”
這句話裡的含義太過曖昧,讓雲昭的心跳驟然加速,彷彿有隻小鹿在胸腔裡胡亂衝撞。
她不敢去深想大師兄話中的意思,只覺得捧著昭明劍的手,都有些微微發軟。
***
夕陽的餘暉為小院鍍上一層暖金色,靜室內的光線也變得柔和起來。
這一整天,兩人的氣氛都變得很微妙。
雲昭始終不敢與大師兄對視,每次遞東西時都小心翼翼,避免與他身體觸碰。
下午換完藥,雲昭實在受不了大師兄落在她臉上灼灼的視線,藉口去給他煎藥,想出去透口氣,好讓自己冷靜一下。
夙夜半倚在榻上,指尖纏繞著昭明劍上的月白流蘇,目光追隨著端著空藥碗出去的雲昭。
少女低垂的脖頸泛著細膩的光澤,耳根還殘留著未褪盡的紅暈。
“快去快回。”他懶洋洋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放鬆的懶散,“藥苦,記得帶些蜜餞。”
雲昭腳步一頓,小弧度點頭,軟軟應了聲“嗯”,然後腳步飛快地走了出去。
就在她轉身帶上房門,隔絕了室內視線的剎那——
榻上的夙夜唇邊慵懶的弧度尚未落下,神色驟然一僵。
他猛地抬手捂住心口,額角青筋暴起,眸中原本遊刃有餘的邪氣與散漫倏地消失,眸光變得明滅不定。
“你……!”
一個壓抑著極度憤怒與驚愕的意念在識海中炸開,他的意識感受到強力衝擊。
是謝長胥!
就在他心神因雲昭終於肯乖乖接受他而稍有鬆懈的間隙,那個被他強行壓制、沉睡不醒的‘謝長胥’本體意識,突然引動這具身體的無情道法,遽然衝破了禁錮。
清冷無波的理性如同潮水般覆蓋漫延,迅速吞噬著夙夜眼裡躁動的情緒與慾望。
眸中的邪氣被強行驅散,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翻滾掙扎後,終是沉澱下去,重新顯露出寒潭般的深邃與清明。
幾乎就在他眼神徹底恢復清明的同一時刻,院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杜仲與屈策等人在門外恭敬稟報:
“大師兄,宗門幾位長老收到傳訊,正御劍趕來崑崙城,預計一炷香後抵達城外。”
謝長胥睜開雙眼。
他面色仍有些蒼白,來不及去細想腦海中那些混亂模糊的記憶碎片,迅速整理了下微皺的衣袍,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因意識爭奪而翻湧的氣血,臉上已是一片波瀾不驚的沉靜。
“好,且隨我前去相迎。”
待起身時,他聲音已恢復一貫的清冷平穩。
聽不出半分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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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卡文了,實在是雙魂一體的設定比我當初的設想要難寫[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