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肥腸 原來這日,陳氏趁著……
原來這日,陳氏趁著送飯食,去醫館問了藥錢,
穿著灰色長袍的中年賬房一邊打算盤一邊道,“老夫人腳傷得比較嚴重,預計大概還需要一兩左右,固定的夾板拆了後還需要敷些外用藥會好得更快一些,不過也可以不用,據個人情況而定。”
至於據甚麼情況那自然是經濟情況了,“但最好還是用上,好得快。”
“那藥多少銀子一瓶?”陳氏小聲問道。
賬房抬頭看了眼陳氏一眼,似乎在打量陳氏的穿著打扮,“有貴的有便宜的,貴的10兩20兩也有,便宜的三錢五錢的也有。”
意思最便宜的得三錢,陳氏懵了。
這麼貴!
懷揣著心事,陳氏勉強笑了笑,“好的,謝謝聞先生,我們商量下。”
說完,陳氏將飯食送去後院。
回春堂後院有房間專門安置病人,每日需要10文,不包伙食,原本吳婆子等人是想回去住的,但是來回也要坐牛車,也是4文,後來大概是沒甚麼病人,回春堂大夫又言可以便宜2文,最終吳婆子才在這裡住下了。
“辛苦你了青山他娘。”蘇老頭接過籃子放在石桌上,這幾日在醫館裡,全是陳氏送飯菜來。
“這有甚麼辛苦的,爹孃,快來先吃飯吧。”陳氏儘量不去想剛剛大夫的話,扯出笑容說道。
“這裡住著我渾身難受,咱們還是回去吧。”吳婆子這幾日又消瘦了一些,眼睛也沒之前那麼明亮,語氣也有些惶然不安。
陳氏哪裡不知道她是心疼銀子,“娘,大夫說了得過兩日才行,你腿上的夾板得拆了才能回家。”
想了下,陳氏又安慰道,
“銀子的事您別操心,我跟四丫五丫每日都去摘果子賣,能賣不少錢呢!”
吳婆子這才坐下,可她心裡還是有些不安和自責,她應該再小心些才對,怎麼就這麼不小心把腳摔斷了呢。
蘇老頭將飯菜擺好,催促道:“好了好了,先吃飯。”
今日的飯菜是炒白菜和炒豇豆,還有一碗煎得金黃酥脆的香酥小魚,
“這是四丫五丫用魚簍去抓的,抓了不少呢。”
提起這事兒,陳氏眉間總算帶了些真正的笑意,“五丫特意給您抓的,說奶腳受傷了得多吃點好的。”
她的女兒別的不說,真是個比個的孝順孩子。
想起小孫女兒,吳婆子沉默了,倒是蘇老頭笑道,“都是好孩子。”
“哎,聞先生吃飯了嗎?要不然一起將就用些。”
就在這時,剛剛的賬房先生開啟簾子從前面走進來,
這幾日,蘇老頭和吳婆子也跟醫館裡的人熟撚了些,知道這賬房也是回春堂主家僱來的,姓聞,家就住在縣城裡,每日準時準點有家裡人送飯食來,但今日到了這個點卻遲遲沒有人送飯食,所以出聲問道。
農家人嘛,淳樸善良,也沒去想別人願不願意,嫌不嫌棄。
“不用了,你們慢慢吃。”聞賬房笑著回絕道,眼裡卻閃過一絲嫌棄。
然而蘇老頭卻以為他是客氣,特意拿起那碗煎魚遞到來人面前,
“這是我小孫女煎的,很好吃的,聞先生嚐嚐。”
聞賬房看著杵到自己胸前的粗瓷碗裝的魚,心裡莫名有些煩躁,這鄉下人怎麼回事,竟如此粗鄙,都說了不要還硬塞,實在是無理至極。
然而表面上他卻並沒有露出絲毫異樣,並且伸出手從碗裡拿了一個小魚。
“多謝。”
“先生再多拿些。”
“一個足以。”
說完,聞賬房露出客氣的笑,在蘇老頭的注視下,猶豫片刻將小魚放進嘴裡。
這魚也不知道洗沒洗乾淨,吃了會不會拉肚子。
聞賬房一邊想著一邊打算等下吐掉,然而真正當他咬了一口的時候,那酥脆鮮香的口感一下便如同箭矢一樣擊中他的心。
這個滋味,也太香了吧,鮮而不腥,香而不膩,鹹味也剛剛好,不鹹也不淡,能吃到魚本來的香味,說是滿齒生香也不為過,他還從來沒吃過甚麼炸小魚這麼好吃,要知道他從前是最不喜歡吃魚的。
他有些驚了,甚至還沒來得及認真品嚐呢,一下就嚥下去了,短暫得彷彿剛剛那是錯覺。
聞賬房不知為何,心中竟有些後悔剛剛沒有多拿幾條,如今倒是不好反悔了。
沒想到農家人做的飯食也是這般美味。
因為這件事,聞賬房中午吃著家中送來的飯食也有些不香了……
。
話又說回來,陳氏因為得知還需要一大筆銀子,最終還是回了孃家,打算跟爹孃借些銀子,可誰知這次回去不僅沒見到爹孃,還被二嫂明裡暗裡譏諷了一頓。
“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就沒見過三天兩頭有事往孃家跑的你說是吧小妹?”
楊氏一邊擇菜一邊道,她藉著說村子裡別家的事,說陳氏。
“也不怪她家那嫂子拿掃把把她打出去,你說有這樣的人嗎?每年不說提些好菜好酒孝順孝順爹孃,還時不時要爹孃接濟自己,接濟她也就罷了,總沒有接濟她公婆兒女的道理吧,這算怎麼個道理呢。”
楊氏這話就差沒指名道姓了,陳氏再不濟也聽出了對方的意思,她被說得沒臉,
“嫂子,我就是來看看爹孃,沒別的意思。”
“呀,小妹,我說的旁人呢,你可別多心。”楊氏無辜道,可那眼睛卻不是那麼個意思。
“既然爹孃不在,那我改日再來。”
“那你慢走,我就不送了。”楊氏冷臉道,等陳氏走後,呸地吐了口痰在地上。
甚麼人吶!
陳氏被說得沒臉,心中難過自是不必說。
但更多的還是愁接下來的藥錢該怎麼辦,難道真的要聽公爹的話將家中糧食都賣了嗎?那樣雖說能救得了急,可日後該怎麼活呢?
就在陳氏愁緒萬千的時候,她突然想起小女兒說的去碼頭賣吃食的法子。
或許這真是個辦法?陳氏想著,今日那個賬房先生不也誇了女兒做的飯食好吃嗎?說不定真能賣出去呢!?
陳氏越想越覺得很有道理,
一時也不生氣了,也不難過了,趕緊加快腳步回去了家裡。
蘇家,蘇梨和蘇桃剛從河邊回來,這幾日,蘇梨讓蘇桃帶著她又是抓魚抓泥鰍的,剛剛還去搬螃蟹了,而且收穫還不小,足足小半桶,蘇梨當下就想好了晚上要如何吃。
陳氏回來時正好就看見這一幕,“娘,你回來了,你看,我跟五妹抓了好多螃蟹。”
蘇桃將桶提到陳氏面前高興道,陳氏卻沒心情看螃蟹,只是略微敷衍了一下,
“挺好的。”
“五丫,我有事問你。做吃食的事兒你有多少把握?”
這一刻,陳氏沒有將蘇梨看成13歲的小姑娘,而是跟她同樣的大人。
蘇梨聞言,愣了下,但隨即心裡就高興起來,她正愁不知道怎麼說服她娘呢,沒想到竟然她娘就主動提起來了。
估計是發生了甚麼她不知道的事情,不過這正合蘇梨意,
她趕緊道,“娘,雖說沒有十成把握,但是至少七八成是有的。”
這話不是蘇梨誇大,她對她的手藝還是挺自信的,可惜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家裡實在太窮了,不然蘇梨高低得做幾道好菜證明一下自己。
“行,那你看著弄,娘和你四姐給你打下手,明日咱們就去試試。”
蘇梨要的就是這樣的結果,畢竟賣吃食她一個人肯定是忙不過來的,既要炒菜做飯又要運去碼頭,估計一套流程下來,她就得累死,有人幫自己自然是好得不能再好了,再有一個就是家裡的糧食,不經過她娘陳氏首肯,她也是動不了的。
“現在需要我們做些甚麼?”陳氏問道,她對做吃食一竅不通,不怪她,她娘就是這樣教她的,就是尋常飯菜能做好做熟,至於味道肯定是不能保證可口的。
蘇梨想了下,素菜的話自家有,葷菜的話原本蘇梨是想就地取材做辣椒炒河蚌的,畢竟河蚌不用花錢,可是最近因為村裡人都將稻子割完了,那些河蚌幾乎都被大家扔到田坎上曬死了。
蘇t梨和蘇桃已經好幾天都沒撿到了。
倒是可以炸些小魚或者將今日的螃蟹做了,可是估摸著不夠啊,而且蘇梨也算是瞭解了這個朝代的人,都不愛吃這些帶殼的東西,若真是將螃蟹做了拿去賣估計也沒人願意買。
略微思忖片刻,蘇梨道,“娘,第一日的話咱們就少做些,大概做二十人左右的飯菜,菜的話就用茄子燉豆角,飯的話可以做豆飯,肉的話恐怕得買。”
這些陳氏也是想過的,頭日最好少做些,沒想到女兒也考慮到了。
然後就是肉菜,也是她最擔憂的,現下肉不便宜,最少也要18文一斤,如今她手上就剩十五文,連一斤肉都買不起。
雖說她大哥如今在肉鋪做活,可那肉鋪並不是他的,而是他老丈人的,更何況還有她大嫂在,定也不會同意賒帳,再有就是,陳氏也不願讓她大哥為難。
“娘想想辦法,想想辦法。”陳氏在心裡將所有親戚朋友都想了一遍,可惜都沒想到能跟誰借點銀子,有的家裡跟她家一樣窮困,日子不好過,有的就算有也定是不肯借的,甚至巴不得你窮一輩子才好。
最後想來想去,陳氏都想不到任何人。
“娘,你現在手裡還剩下多少銀子。”蘇梨想到一個主意。
“15文。”陳氏說道。
“五丫你可是有甚麼主意了?”
“那豬肉多少文一斤?”
“18文。”
“豬心豬肝肥腸呢?”蘇梨又問。
陳氏不解女兒為甚麼要問這些,但還是答道,“豬心5文一個,豬肝兩文一副,肥腸不知道,一般是買肉送的。”
蘇梨想了下,又道,“不如娘去問問肥腸多少銀子,咱們買兩副肥腸回來當肉菜娘覺得如何?”
啊?陳氏愣住了,臭烘烘的肥腸?做菜?送人怕是都不吃吧,不過她以為女兒沒吃過肥腸所以不知道那東西難吃,於是耐心解釋道。
“你怕是不知道,那肥腸味道極其臭,根本吃不得,而且洗起來也極麻煩……洗不乾淨的話…”陳氏還有些話沒說,她怕說了今晚上她們母女三人都沒法吃下飯。
蘇梨自然知道這些,但是她更知道肥腸做好了堪稱一絕,尤其是火爆肥腸和紅燒肥腸,還有血旺肥腸,不管那一樣做好了,都算是招牌菜,至於洗肥腸,蘇梨自然也是有自己的辦法的。
“娘,你放心,你買回來我有辦法把它做好。”
蘇梨說完見陳氏還是不願,又道:“剛剛娘還說相信我,聽我的……”
陳氏聞言,第一次體會到甚麼叫自己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不過話既然已經說出口,斷沒有收回的道理,陳氏一咬牙一跺腳,“成,我去買回來,你們在家裡等我。”
不就是肥腸嗎,她買。
說完,陳氏就放下手中的籃子風風火火出門去了。
這邊,從來沒有吃過肥腸的蘇桃臉天真道:
“五妹,肥腸是啥?好吃嗎?”
“肥腸就是豬大腸。”
“哦。”
蘇桃並不明白這意味著甚麼,直到半個時辰後,陳氏提著兩副豬大腸回來後,蘇桃一邊yue,一邊離得遠遠的,嘴裡還不停的大叫:
“娘,你快點拿開!!!”
陳氏用右手捏住鼻子,一邊將豬大腸放在木盆裡,
“今日幸好遇上你大舅母她們,不然還得去縣裡才能買到。”
是了,剛剛陳氏出門沒多久就碰上去鄉下收豬的大嫂趙氏等人,於是便提了一嘴,沒想到大嫂趙氏一行人,她們除了收豬還順帶兜售豬肉,豬大腸正好也有兩副。
見她要去買,那大嫂的大哥直接將大腸提出來拿草繩串了,“買甚麼買,這兒就有,你拿去就是。”
說起來,這趙大還正愁不知道豬大腸拿回去怎麼吃呢。
這東西又臭又髒的,家裡也沒人愛吃,正好遇上陳氏,又是親戚,乾脆做個人情也不錯。
但她還是道,
“這如何好意思,該多少銀子就多少銀子。”
說完就要從身上掏銀子,
“給你你就拿著,費甚麼話。”
趙三妹,也就是陳氏大嫂趙氏見狀哼了一聲。
趙氏向來說話如此,倒也沒有壞心,這麼多年,陳氏也習慣了。
“好了,有空家坐,我們先走了。”
說完趙氏兄妹就趕著豬走了。
直到走遠了,趙大才道,
“你這甚麼妹子家裡窮得吃肉都吃不起,吃那腌臢貨,你往後還是少叫你家鐵柱去她家裡,見到了也讓他少說掙了多少銀子,知道了嗎?”
“你放心,我又不傻,哪兒能不知道。”
不過趙氏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儘管她平日裡也瞧不上她男人這妹子,嫌棄她窮,可現今被大哥說,又有些不爽,於是找補道:
“他這小妹還是挺要識趣的,我跟鐵柱成親這麼多年,就沒上門打過秋風。”不像大嫂家裡,時不時就來肉鋪。
趙大顯然也懂三妹言外之意,一時臉色又青又紫。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