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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漆黑靈魂(5)

2026-04-22 作者:千年寂寞

第262章 漆黑靈魂(5)

隨著話音落下, 路遠寒不禁加快了腳步。

賭局已經宣告結束了有段時間,蘭徹斯特雖然沒有遭遇所謂的“處決”,但他腿上的傷勢變得越發嚴重, 被金鳶尾會所派警衛送往了最近的醫院就診,因此路遠寒只能一個人回去覆命。

散場後那些權貴人士還在喝著紅酒, 聊著剛才怎麼沒把【盜賊】射死, 路遠寒卻沒有心思再待下去了。

他乘著升降梯飛速而下, 很快就從貝多利大廈中走出來, 在夜幕下望著面前跟天堂一樣輝煌的區域。他的視線逐漸遠去與帝國中央截然不同,皇后區的邊界線外楊絮紛飛, 那些行色匆匆的公民面部戴著口罩, 兩腿卻隱沒在了濃重的霧霾下, 即使他們擋住了臉, 緊皺的眉頭也流露出一種無法掩蓋的緊張、焦慮甚至是恐懼,在蒸汽燈光的映照下,就像一群瀕死的魚。

那是條割開天堂與地獄的邊界線。

考慮到出入皇后區有著嚴格的限制,路遠寒只能先出去再攔車, 等他提交完任務已經過了十二點,毋庸置疑,他沒辦法回到學校那邊了。

好在當初和爵位繼承文書一併發下來的還有私人住宅, 從理論上說,加西亞·安東尼奧在塞諾阿郊區有一座莊園,但路遠寒懶得自己打理,索性聘請了位管家替他操持事務, 對方倒是履職盡責, 每週都會寫一封信向僱主彙報府上的賬務情況。

但要從城內前往莊園就太遠了, 路遠寒在帝國理工學院旁邊還租了一棟公寓, 偶爾在外面忙得晚了,他就會回到那邊暫住。

只是沒等他到公寓樓下,意外就發生了。

影臣集會的地點位於塞諾阿邊上的廢棄區域,路遠寒來過幾次,對附近的街道已經非常熟悉。這地方平時沒有甚麼人願意光顧,那些拾荒者倒是會過來撿一些金屬零件去賣,除此以外,遊蕩在這裡的生物就只剩下烏鴉和老鼠了。

夜幕高懸,月光傾瀉在這個宛如廢墟的地方,浸透了伯爵閣下沾著一絲血跡的鞋尖。

路遠寒剛轉過街角,就有個瘦弱的男孩迎面撞上了他,對方慌不擇路,懷裡還抱著個髒兮兮的箱子,像是在躲避著甚麼人、又或者甚麼東西……路遠寒瞬間有了判斷,他適時攔了男孩一把,沒讓對方充滿汙漬的手碰到自己。

讓路遠寒意想不到的是,男孩竟然像是在哪裡見過他一樣,對方怔了兩秒,緊接著激動地瞪大了眼:“伯爵……”

他沒能叫出聲來。

因為路遠寒捂住了他的嘴,皮革材質的黑手套封死了男孩的嘴唇,隔著讓人窒息的布料,他能感覺到那是一雙修長的、肌肉分明的手,只是不知道為甚麼,對方的脈搏正以一種不像是正常人應有的規律跳動著。

班傑明·肯特沒能深想下去,因為他被捂得滿面漲紅,再喘不上氣就要憋死了。

“嗚嗚!”

像是意識到掌根下的生物非常脆弱,那人倏然鬆開了手,將他拖到旁邊隱蔽的角落,直到此時,班傑明·肯特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喘著氣說道:“救命!伯爵閣下,有人在追殺我”

路遠寒眉頭緊皺,他觀察了一陣男孩的面龐,才從模糊的印象中辨認出對方的身份。

那時候,班傑明·肯特臥在鐵軌上,在一眾警察面前咬死了自己不是偷畫的小賊,他之所以會選擇幫助男孩,只是想盡快回到帝國理工學院,僅此而已,再沒有別的理由。

剛執行完任務,路遠寒本想洗漱完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覺,現在看來是睡不成了。

他疲憊地用指節揉了揉眉心,迫使自己在一瞬間清醒過來。自我介紹完後,班傑明·肯特逐漸不敢說話了,因為那位伯爵閣下雖然幫過他一次,卻是下等人高攀不起的存在,誰也無法保證對方會不會嫌惡他的麻煩,甩手置身事外……畢竟他的祖父就是因為得罪了大人物而死,對於那些闖入家中的黑衣人,班傑明·肯特印象深刻,直到他斷氣的那一刻都不會忘記。

班傑明·肯特亂蓬蓬的捲髮下神情驚恐,而他乾裂的嘴唇上還帶著血色,路遠寒攥著他一條胳膊,很快就發現這孩子瘦得驚人,跟下水道中飢腸轆轆的老鼠沒有區別。

他多久沒吃飯了?路遠寒微妙地想。

按道理來說,他不是一個多管閒事的人,然而路遠寒現在已經沒有了別的選擇。

因為不遠處傳來了激烈的腳步聲、咒罵聲以及槍袋摩擦腰部的聲音,不難聽出那些靠近的人訓練有素,身上還帶著一批熱武器……但他們沒有輕易開槍,路遠寒敏銳地察覺到這一點,緊接著陷入了思考,是因為班傑明·肯特的性命很重要,還是說那些人在顧忌著甚麼?

他不經意瞟向了班傑明·肯特抱著的那個箱子。

它看起來平平無奇,破損的木板下卻露出了厚重的隔絕層,深黑的顏色彷彿能吞噬一切,讓人不禁好奇裡面到底藏著甚麼東西,才需要用這種手段進行收容。

路遠寒心中的魔鬼剛冒出點苗頭,又被警惕性壓了下去,這讓他不禁感到有些牙癢。

“你相信我嗎?”

他忽然提了一個問題。班傑明·肯特沒想到路遠寒竟然會問這種話,猶豫兩秒才點下了頭,他的反應被路遠寒看在眼中,於是那雙黑手套蟒蛇一樣纏上了男孩溫熱的後頸,像是安撫似的捏了捏,原本精神緊繃的班傑明·肯特忽然感到一陣睏意襲來,他張了張嘴,發出的卻是逐漸微弱下去的鼾聲。

片刻過後,男孩毫無自覺地倒下,和他懷中的箱子一併被路遠寒接了過去。

顯然,擺在他面前的是個難以脫手的大麻煩,但危險代表著更高的利益,屬於野獸的直覺提醒著路遠寒,箱子裡面恐怕是一件非常重要的物品,讓他轉身就走,無異於讓一條覬覦著財富的惡龍放棄金山銀山。

哪怕只是開啟看一眼呢?

路遠寒下意識想著,隨即察覺到自己已經脫離了加西亞·安東尼奧的角色,他的神情一瞬間冷了下去,摸向箱蓋的動作也戛然而止,展現出的理性讓人匪夷所思。

將黑撒斯伯爵扮演得太久,完全沉浸在了那種屬於貴族的上流生活中,讓他有些忘記自己到底是怎樣一個人了……冷靜的、還是瘋狂的?

模糊的感覺讓他一陣毛骨悚然。

但眼下並不是思考這些事的時候,路遠寒像拎貓一樣將班傑明·肯特提了起來,那個箱子則被觸手纏著固定在了背上,充滿灰塵的外殼蹭過伯爵閣下的衣服,讓他不禁皺起了眉。

躲過那些人的圍剿將班傑明·肯特累得夠嗆,對路遠寒來說卻是輕而易舉的一件事,只見他翻身上了屋頂,儘可能放輕鞋底摩擦出的動靜,順著瓦片邊緣不斷潛行,繞開一身高階裝備的追殺者照明燈的光線掃過兩人剛才所在的位置,卻沒能發現從邊上飛快掠過的影子。

不知為何,他們使用的工具看起來有些熟悉。

直到將班傑明·肯特放在沙發上,路遠寒才算是鬆下了一口氣。

他不緊不慢地洗了個澡,將溼漉漉的髮絲歸攏在耳後,又從櫥櫃裡取出燕麥片,倒牛奶的時候往裡面加入了致死量的甜味劑路遠寒的味覺似乎有些失靈,讓人難以想象世界上竟然有一個人能同時容忍黑咖啡和甜食兩種存在。但他並不在意,將那碗麥片粥匆匆解決後,路遠寒就在班傑明·肯特面前蹲了下來。

男孩仍然緊閉著眼,蜷縮在沙發上,絲毫沒有察覺到他的注視。

路遠寒垂下視線,再怎麼看這都是一張毫無價值的平凡面容,他卻用幻影將班傑明·肯特的臉記錄了下來。自從加西亞死後,路遠寒就將自己的容貌調整成了對方,這件異物閒置已久,直到此時才發揮上了用場。

熟睡中的男孩打了個噴嚏,緊接著,他就被路遠寒扔來的外套蓋住了腹部,仍有餘溫的衣物似乎讓他著涼的症狀緩解了一些。

終於可以看看這是甚麼東西了。

路遠寒不禁想道,班傑明·肯特緊緊看護著的箱子被他放在了書桌上,原本覆蓋在外面的破損木板被一根根拆除,露出裡面的黑色裝置,它看起來像是被上了某種非常精確的密碼鎖,只有輸入正確的指令才能開啟。

剛嘗試了一次,迅速升溫的箱壁就將路遠寒的指腹燙出了密密麻麻的水泡,灼痛感就像一片附骨之疽,讓他徹底打消了這個想法。

看來使用暴力拆除是不可行的了。

路遠寒打不開箱子,也就無從得知裡面到底是甚麼東西,關於密碼的線索他現在是一頭霧水,也許班傑明·肯特又或者那些追殺者知道答案,兩者中該選哪一個進行審問,他甚至不需要多想。

他叫醒了班傑明·肯特。

男孩從沙發上爬起來的時候還有些惶然,他滿面冷汗,似乎夢到了甚麼極為可怕的事,手指無意識揪著剛才蓋的外套,攥得皺了才發現那是伯爵閣下的衣服,班傑明·肯特一瞬間羞愧得無地自容,近乎將頭埋進了膝蓋裡去。

“非常抱歉,閣下……我絕不是有意要弄髒您的外套。”男孩有些語無倫次,隨著一陣不易察覺的動靜,對方像是起身走遠了,而他還在自顧自地絮叨著,“要、要多少錢才能清洗掉汙漬,我會付給您乾洗費的。”

“砰!”

金屬碰撞桌面的聲音聽起來頗有些刺耳,班傑明·肯特不禁肩膀一顫,他小心翼翼地抬起了眼,看到的卻是臥著煎蛋的麵條。

新鮮出爐、還熱氣騰騰的。

班傑明·肯特已經有太久沒有吃過一頓飽餐,整個人餓得頭暈眼花,因此才會被路遠寒輕飄飄弄暈帶走,乍一見到食物,他近乎要潸然淚下,只覺得鼻尖泛酸,難以言說的委屈感從他內心湧了上來,讓班傑明·肯特的眼眶逐漸變紅,牙關也不自覺戰慄著,猶如一隻應激的困獸。

他畢竟只是個十五歲不到的少年,每天捱餓、流竄、被警務司帶隊汙衊就算了,還要因為一件神秘物品遭受別人的追殺。

班傑明·肯特早已到了精神崩潰的邊緣。

“吃吧。”那人的髮尾還沒有擦乾,因此他說話時那股氤氳的水汽撲面而來,帶著濃烈的雪松味道。見班傑明·肯特在食物的香味下喉結微動,已經眼神放光,他像是滿意了一樣頷首說道,“吃完了我有些事要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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