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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颱風眼(19)

2026-04-22 作者:千年寂寞

第229章 颱風眼(19)

接下來的幾天, 路遠寒逐漸熟悉了柯林頓的實習流程。

他白天搭乘弗朗西斯家的飛行器到公司,作為技術顧問,在總部忙碌一天後, 晚上再跟著師兄回學校……那張考勤表上從來沒有缺過加西亞·安東尼奧的名字。

柯林頓公司有時會下派解剖任務。

兩人剖開一件又一件貨物的胸膛,對於羅特里河下異種生物的構造有了更深瞭解而這正是尼科爾森教授的意圖。那些髒汙的血液順著下水管道流出大廈, 匯入雷桑特爾號停靠的港口, 但這家公司仍然乾淨、整潔, 就像懸浮在塞諾阿頂上的一座雲巔之城。

路遠寒每天下班後都會潛入解剖室, 將他帶的水煮蛋剝下外殼,送給那個覆滿魚鱗的怪物, 就像投餵小鳥一樣。

然而它並不像珍珠鳥那般小巧溫馴。

作為被控制起來的危險生物, 它有著足以撕裂人類胸膛的鱗刺巨尾, 在被捕獲前曾殺了柯林頓航隊的一整支武裝小組。槍林彈雨之中, 濃厚的血色順著艙板蜿蜒而下,讓那道黑影成為了所有人心中的噩夢。

抵達柯林頓總部後,那些技術人員從它身上提取血液、割下鱗片進行檢測分析,試圖以最快的速度榨取價值, 卻沒有一個人想著和遍體鱗傷的怪物進行交流。

他們居高臨下,用漠然的態度審視著它,就像隨意處理一件毫無尊嚴的貨物。

只有那個年輕人是例外。

凡蒂斯的血脈並沒有賦予他跨物種交流的能力, 但少爵閣下天賦異稟,用有規律的敲擊傳達著資訊指節圈起,代表今天有水煮蛋,打叉則代表沒有, 兩長一短意味著柯林頓的員工下班了, 路遠寒可以開啟過濾裝置, 淨化裡面已經有些混濁的水體。

除此以外, 路遠寒發現那個怪物對樂曲也會產生反應。

某天晚上他帶著口風琴過來,鞋頭在燈光下照著握琴的那一雙手。路遠寒神情專注,此時,他不再是公司特聘的技術顧問,悠揚的琴聲從他嘴唇下傾瀉而出,就像掠過水麵的一片靜謐月光。

那是加西亞·安東尼奧第一次上家教課時學會的,低沉的小夜曲將黑夜描繪得如同情意綿綿的大海,讓兩顆異鄉人的心共振了一刻。

隨著年輕人吹奏的聲音在解剖室內流轉,漫過手術檯、通風管道……隱隱滲出殷紅血跡的地面,那個怪物也高興起來,它在狹窄的水箱中一次又一次遊動,尾鰭蹭過外面那人的小腿。

儘管他們之間隔著一層鋼化玻璃。

直到某天早上,路遠寒再次來到解剖室,柯林頓技術人員告知了他一個好訊息他們從貨物肺泡裡提取了某種抗生素,那種物質將被用於製作新藥,為帝國乃至於整個人類帶來福祉,而這一切都要歸功於他們的顧問。

路遠寒下意識側過了頭,然而那個怪物已經不知所蹤,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最新研究成果已經出來,就沒有必要再觀察下去了。”負責的技術人員說道,提到那個異種生物時他很隨意,顯然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應該是被送到了製藥部門下某一個管理機構,他們會接手後續事務。”

“對了,公司的獎金我們也有一份……晚上組織了聚餐,顧問要過來嗎?”

路遠寒敷衍地點了一下頭。

他請示了師兄的意見,有布魯諾·弗朗西斯在,公司的人應該不至於對他下手。只是對於那個怪物的消失,路遠寒仍存有一絲懷疑,直覺告訴他背後必有蹊蹺,事情並不像對方所說的那麼簡單。

路遠寒下刀時仍然犀利,將剝離的器官遞給旁邊提著箱子的助手,沒有任何猶豫,只是護目鏡後那雙眼睛已經盯上了技術人員,就像隱藏在暗處的蛇鎖定了一隻小鼠。

那人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照常做著自己的工作,直到休息時間,員工們紛紛停下來,忙著喝水、洗手,進盥洗室解決生理問題,對方才從門後走了出去。

路遠寒跟上了那個技術人員。

他的步伐不緊不慢,沒有引起目標警惕,面上還維持著那種疲憊的神色在柯林頓生物科技打工的這段時間,路遠寒已經完美模仿到了員工們的精髓。

新來的實習生偏過頭,舒展著肩膀下微微泛酸的肌肉,隨手將一張廢紙扔進了垃圾桶。不太幸運的是他碰到了主管,路遠寒不得不中止行動,跟上司簡單彙報了一下工作進展。

他在上司面前表現得彬彬有禮,視線卻仍追著遠去的目標,就像一個陰魂不散的殺人狂。

“感謝領導的栽培,我會努力工作的。”

路遠寒面上的笑意還沒有完全收起,他向對方頷首道別,趕在技術人員消失的一瞬間縱身滑了出去,他逐漸逼近著自己的獵物,直到那人霍然停下腳步,在升降梯廂門前點了一支菸。

等待的過程持續了半分鐘。

隨著火星倏爾明滅,那股煙霧飄到了路遠寒鼻尖下,熟悉的味道讓他想起了曾經作為海盜船長的經歷,那真是一段讓人難以忘卻的時間。

就在他陷入沉思之際,那座升降梯從柯林頓大廈高處緩緩降了下來。

“叮”

隨著銀光閃過,面前的金屬門朝著兩側開啟,技術人員順手掐滅菸蒂,扔完就走了進去。就在準備按下樓層的一瞬間,他從玻璃中看見了不遠處模糊的黑影……那東西隱隱約約,像是一個壓低腰身的人。

他瞳孔驟縮,已經觸碰到關門鍵的指節猛地壓了下去。

快點關上啊!

那人下意識的反應看著並不明顯,卻沒能逃脫跟蹤者的注視。路遠寒意識到獵物發現了他,索性不再隱藏自己,在不到一秒的空隙裡他閃身而入,像俯空衝下的鷹,輕盈、快速……甚至沒被關上的廂門刮到制服。

望著面前年輕俊美的新同事,技術人員從他垂下的眼睛中只讀出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惡意,不由得神經緊繃,恐懼已經流露了出來。

路遠寒並沒有讓同事叫出聲來。

因為下一秒他的指掌就猛然劈在那人脖頸後,將對方弄暈了過去。同事癱倒的身體滑入他手中,並不比解剖的屍體重到哪裡去,路遠寒提著獵物,這時對方的帽子滑下,露出了他以前從未察覺到的一種痕跡。

這是甚麼?路遠寒頗有些意外。

原本壓在帽沿下的髮絲順勢散開,他手下那人額頭前竟然有著一圈觸目驚心的傷口,猙獰的疤痕像是被人割開,創口並不陌生,使用的工具路遠寒再熟悉不過正是他每天擦洗的手術刀。

開啟顱骨無疑是致死率極高的行為,在這種情況下,路遠寒只想到了一個可能,那就是額葉切除手術。

事實上,這種直接作用於大腦的手術會對患者的性格、記憶等功能產生嚴重影響,即使用在治療精神病方面,也是極不人道的行為。路遠寒指節微動,儘管那道傷口已經縫合,卻還是有一股寒氣從底下滲了出來,纏繞著他的掌心。

只有這一個受害者嗎?

仔細回想之下,路遠寒在柯林頓公司見到的員工都戴著帽子,那些同事從不露出自己的額頭,只是一味忙著工作,似乎也是為了掩蓋某種不為人知的秘密。

路遠寒再怎麼聰明,也無法想到柯林頓公司到底有甚麼陰謀,才需要所有員工集體切除額葉,活得像是行屍走肉一樣渾渾噩噩。

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問題。

已經切除下額葉的人,還能提取到記憶嗎?路遠寒謹慎地思考著,他的視線掃過同事的面龐,唇角一抿,讓掌根下隱隱浮現出的觸手又縮了回去,畢竟要是對大腦產生不可逆轉的損傷,那就太容易被注意到了。

他伸手撥開同事的衣領,將一隻機械蜘蛛放在了對方髮尾底下。

那道微弱的金屬光芒轉瞬即逝。

路遠寒扶著技術人員靠在升降梯邊上,他調整好同事肩膀的位置,還體貼地撫平褶皺,讓對方看上去就像疲憊地睡著了一樣。

他不動聲色地記下了那人要去的樓層。

幾秒過後,技術人員打著哈欠睜開眼睛,不免有些疑惑。他記得剛才有一個修長的身影攔在面前,那種被猛獸盯上的感覺卻讓他印象深刻,然而四下望去,寂靜的升降梯內只有他一個人……那似乎是精神壓力太大才產生的錯覺。

難道真的是沒休息好?

技術人員揉了兩下緊皺的眉頭,按下的樓層已經到了,他不再猶豫,一邊嘀咕著一邊走了出去。

他沒有注意到的是,背後那座升降梯的門遲遲沒有關上,在明亮的燈光下微微顫動著,一秒、兩秒……似乎有甚麼東西堵塞住了縫隙。那種物質迅速填滿每一處空缺,潮水般湧了上來,黑泥中露出幾隻猩紅的、充滿血絲的眼睛。

它們望著遠去的技術人員,就像注視著一隻走進深淵的飛蟲。

吊在升降梯底下的人悄然微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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