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烈火無情(25)
看來一桶油澆下去並不能解決問題。
那些落下的液體澆滅了不少倏然升起的烈焰, 遭到攻擊的波頓·安東尼奧並沒有坐以待斃,那張臉僅是一皺,就有無數藤蔓朝著下方的路遠寒甩了過來在這面由血肉纏結而成的牆上, 他就是絕對的君王。
僅從體型上來說,路遠寒確實不佔優勢。
但他的思維和反應能力都比那位腐化的伯爵快得多, 路遠寒視線凝重, 龐大的觸手從他身後勾住了那些油桶, 將它們一個又一個猛然推向了不同位置, 他的目標不僅是藤蔓,更是那些架子上堆放的書籍。
再沒有比那更適合燃燒的東西了!
在這片充滿了可燃物的密室中, 一點微小的火星都足以引發連鎖反應, 帶來不可計量的慘重後果。
路遠寒騰身而起, 他的鞋尖踩在書架狹窄的邊緣上, 一次又一次旋轉、掠出,猶如在刀尖上平衡住了自己的重心,追著他的藤蔓毫無所獲,反倒是他順手將打火機扔了出去。
那簇飛馳的火苗落在一面灑滿了油的書架上, 隨著轟的一聲,它瞬間演變成了海水般的高溫熱浪,書堆驟然炸開的餘威讓藤蔓也不由退了下去。
就在書架燒著的間隙, 路遠寒已經靠近了波頓·安東尼奧所在的那面牆,那道身影不斷升高,而對方顯然也感知到了他的存在。似乎是聞到了他身上觸手的腥溼味道,伯爵的臉上驟然有了怒色:“你不是加西亞……你是誰!”
“您再仔細看清楚些, 父親。”
路遠寒笑了:“我不是您最疼愛的兒子, 難道是一個從地下爬出來復仇的惡鬼嗎?”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前一秒, 飛射出去的觸手攀住了他背後那個書架, 它們就像自動固定的鉤索,為路遠寒提供支撐點,讓這個披著加西亞·安東尼奧外皮的惡魔得以懸浮在空中。
氣氛一時陷入了僵持之中。
路遠寒轉頭望向火光照耀下的怪物伯爵,斟酌著該從哪裡下手比較好,而波頓·安東尼奧腹部微微痙攣著隆了起來,似乎也在醞釀著甚麼具有強殺傷性的招式。
率先打破靜默的是波頓·安東尼奧。
只見那怪物神情痛苦地顫動了片刻,從委身的牆上探了出來,活像是蓄勢待發的蜘蛛。他那挺起的腹部倏然裂開一道大口,霎時間,散發著刺鼻氣味的黏液從裡面射了出來,箭雨落下,每一道攻擊都直指旁邊的路遠寒,勢要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在如此驚險的情況下,路遠寒也沒有露怯。
觸手鬆開書架,霍然推著主人彈射而出,他的後背以不可思議的柔韌度彎了起來,路遠寒穿梭在那些箭雨之間,精準地閃避開了所有攻擊,就彷彿那雙眼睛能提前洞悉液體即將落下的軌跡一樣。
那人眼中的寒光一閃而過。
經過他剛才的觀察,不難發現那些血囊是大伯爵能量的來源。
它們每一個表皮下都被殷紅的血液撐滿,猶如樹上結出的果實,屍體的味道透過最外層的囊塊滲了出來……看來那些死在波頓·安東尼奧口下的人,就是被他轉化成了儲備糧。
毀掉那些血囊,想必能對他造成不小的傷害。
路遠寒內心頓時有了計劃。
那道身影疾馳而下,他落地的位置正好在最近的囊塊上,鞋底攜著千斤的力道撞擊薄弱的外壁,瞬間打破了盛著滿腔積液的血囊,赤水譁然一聲灑了出去,像是從天而降的瀑布,以至於到處都瀰漫著那股燻人的氣味。
伯爵頓時發出了怒吼:“啊”
整面牆都在他的怒火之下震動了起來,藤蔓發出窸窸窣窣的摩擦聲,就像是畏懼著這個不可名狀的怪物,罪魁禍首卻已經不在原地了。
早在血囊破裂的瞬間,路遠寒就跳轉到了下一個目標所在處,他毫不留情地碾壓著那些龐大的肉袋,原本為波頓·安東尼奧提供著支撐的血囊在他腳下一個又一個接連炸開,如同被飛鏢貫穿的靶子。
他的行為不僅是挑釁,簡直是踩在這個怪物的底線上反覆摩擦。
那些垂落在地面上的紅荊棘潮水般湧了過來,上千根張牙舞爪的腕足同時展開追殺,就算是一隻蚊子跌進來,也得被狂暴的藤蔓撕成碎片。
然而路遠寒動作太過敏捷,他從不在一個落腳點停留超過半秒,總是狡猾地逃脫險境,讓藤蔓空手而歸。
轉瞬間,那些血囊就被他毀去了三分之一。
正如他預想的那樣,失去能量供應後,藤蔓朝他落下的攻擊頓時減弱了不少,攀附在牆邊血管狀的枝幹筋脈劇烈抽搐著,似乎是在為中央的波頓·安東尼奧輸送著所剩無幾的儲能。
“你這個……罪無可恕的逆賊!”
伯爵那張醜陋的臉上青筋暴起,彷彿要手刃了這個膽敢冒犯他的下等人。
隨著一陣讓人膽顫心驚的動靜倏然響起,只見架子內側的書冊被震得簌簌而下,紮根在牆壁中的藤蔓全部拔了出來,它們充血漲大,就像一群渴望著大開殺戒的猛獸,藤條上懸掛的倒刺對準了底下的路遠寒。
糟糕,這下是動真格的了。
路遠寒立刻意識到了事情不妙,他並未逞能,而是從波頓·安東尼奧身邊撤了出去,他從牆面離開的一瞬間,那些猙獰的藤蔓就朝他發動了襲擊,想要將路遠寒拖下去送命。
但他並非養尊處優的少爵閣下。
作為被人稱為執行部第一的惡魔指揮官,路遠寒體內那些觸手同樣不是吃素的,撕裂他襯衣的黑色物質以上百倍的量級膨脹著,很快,它們就撐起一張極具壓迫感的天網,直接撼上了肆虐的藤條。
“轟!”
兩個怪物悍然對撞,遭殃的無疑是底下那些落滿灰塵的書架。
他們原本勢均力敵,然而在伯爵府的領地上,波頓·安東尼奧的力量顯然要更勝一籌。越來越多的藤蔓逐漸佔據了上風,直到觸手驟縮,路遠寒離弦之箭一樣倒飛出去,被充滿殺意的藤條猛地拍在了那個燃燒的書架上。
路遠寒咳出了一口血。
紛飛的火星燎到了他的髮尾,被高溫炙烤著的金髮垂落在他面上,瞬間激起了輕微的痛感。
但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面對近在頭頂上的威脅,路遠寒撐著胳膊想要起身,卻聽到腿根下傳來了甚麼東西碎裂的聲響,他即刻意識到整面牆都讓波頓·安東尼奧那個瘋子砸壞了,承重柱傾覆而下,將密室和書庫之間的保護層也弄倒了!
置身塌方現場,他只有快速離開和被壓下去砸死兩條路可以走。
就在他起身的剎那,那道牆徹底塌了。
建築物的碎塊隕石雨般砸落在地,揚起漫天灰塵,原本價值連城的藏書現在卻沒有一個人在意,撕開的紙頁紛飛著捲入烈火中,轉瞬間就被燒成了升起的黑煙,掩蓋住了底下那片廢墟。
密室傾塌並不是一件小事。
兩人剛才鬧出的動靜之大,伯爵府各層都能聽到,無論是下面廝殺得頭破血流的親衛隊,還是正在熟睡的僕人,都感受到了那非同一般的震顫……原本徘徊在書庫中的幽靈見了這種陣仗,立刻置身事外,躲進了一個隱蔽的角落,根本不敢招惹那兩個恐怖至極的怪物。
路遠寒自然沒有死。
濃重的黑霧替他打了掩護,波頓·安東尼奧基本上喪失了視覺,只能靠藤蔓的觸感來搜尋獵物的下落。而那道火牆還在不斷製造著煙幕,怪物不敢觸碰起火點,正一處一處排查著路遠寒的藏身之地。
那人倒在書庫地板上,鎏金的髮絲順著鬢角滑下,露出被灰塵覆滿的額頭,儘管如此,他的眼睛中卻沒有一點恐懼的意味。
只有他會給別人帶來恐懼。
路遠寒的左手微微抽動了一下,被他使用的肌肉瞬間啟用了全身力量,他獵鷹般翻身而起,朝著遠處奔跑了起來。
他很清楚書庫地勢複雜,不同區域之間的通道頗為狹窄,僅能容得下一人透過,就更不用提體型龐大的波頓·安東尼奧了。而且上下兩層之間有著讓人膽顫的高度差,直接摔下去必然會砸穿地板,要想離開書庫,就只能放下一旁的吊橋。
這正是他將怪物誘騙出來的目的。
“……噠噠!”
隨著路遠寒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無數蜿蜒的影子從裂縫中爬了出來,追著他的痕跡飛快滑了過去。就在殺人藤蔓逐漸鋪滿整層地板之際,路遠寒已經到了機關裝置一邊,他猛然拉下操作杆,毫不顧忌加西亞那件名貴的衣服上沾到了油漬。
在他冷靜的注視下,書架旁邊那道鏽跡斑斑的吊橋被放了下來。
只是它的速度太慢,以至於一個朦朧而又恐怖的黑影從遍地火海中浮現出來,就像從濃霧深處駛來的鉅艦。
為了追殺他,波頓·安東尼奧竟然從那道血肉之牆上緩慢挪了下來,他那龐大的身軀強行擠出剛破壞的窟窿,又引起了牆壁的劇烈坍塌,黑水順著斷壁殘垣流了下來,僅是遠遠瞥上一眼,就給人以鋪天蓋地的悚然感。
望著眼前的一切,路遠寒不由得揚起了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