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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烈火無情(17)

2026-04-22 作者:千年寂寞

第201章 烈火無情(17)

西奧多·埃弗羅斯死了。

這無疑是個大快人心的訊息, 霎時間,歡呼聲響徹了整個執行部,那人的死就像一截導火索, 徹底引爆了火種攻下總部的激情在那炮火連天的覆蓋打擊下,他們很快就將剩下的敵人也盡數清理了。

執行部部長被眾人按著跪在了地上, 那人滿面屈辱, 顯然對於他們挾持的高層而言, 向著下屬屈膝並不是一種好受的滋味。

烈火還在紛飛。

屍體燒焦的味道正在空氣中蔓延, 直到此時,屬於火種的眾人才放下警惕, 一邊清點著執行部被他們俘虜的人數, 一邊俯下身將那些死者的肉塊裝入收殮袋中。

“沒想到西奧多·埃弗羅斯就這樣死了……看他那副架勢, 我還以為這位檢察官閣下無所不能呢, 最後還不是被一發穿甲|彈送下了地獄,摔得血肉模糊,估計連具全屍都湊不出來。”

“他這是罪有應得,整肅行動過後有多少人死在他手下, 又有多少火種被他折磨得痛不欲生,沒有一個人會不記得。”

“不過我們現在只是控制住了總部,要想徹底推翻那些高層的統治, 還需要確保安東尼奧一族不會派兵鎮壓,畢竟那位夫人和伯爵還在府邸上安然無恙誰都不知道他們甚麼時候會下令,讓伯爵府的重灌鐵騎踏平這座大樓。”

“至少他們座下最忠誠的鷹犬已經被我們剷除了,西奧多·埃弗羅斯一死, 那些捍衛他的人必然會隨之倒臺, 成不了甚麼氣候。”

對於背後議論紛紛的聲音, 雷鳥置若罔聞。

他的雙手緊攥著欄杆, 指節太過用力而微微泛白,那張輕佻的臉上難得沒有一點笑意,雷鳥望著下面,神情急切地用視線搜尋著甚麼,似乎有些難以置信那人輕而易舉就死了。

但是從十層樓的高度摔下去,腹部還被一柄長槍貫穿,就算是個怪物也該死透了。

雷鳥逐漸鬆開了手,火種分明取得了最大的勝利,他卻毫不激動。不知道為甚麼,他總覺得事情進展得相當微妙,就彷彿這一切並不是他自己想要的,而是某人賜予他的任務。

等等,鐘擺跑到哪去了?

想到這裡,雷鳥霍然轉過了頭,試圖從人群中找到那位最近一直引領著火種的同事,詢問對方接下來該怎麼做。

他漫不經心地伸手撥開其他人,敏銳地捕捉到了一道白影生物工程部和醫學部都是白色制服,那應該就是他要找的人了。雷鳥不由得閃身過去,然而當他靠近目標時,他卻瞳孔震顫,像是見鬼了一樣下意識往後退開半步。

……這怎麼可能?

醫生,或者說真正的海因裡希·卡特,那人靠著牆癱坐在地,一把左輪的槍管塞進了他微微張開的口腔中,裝填的彈藥已經出膛那顆子彈從天靈蓋上方穿了出去,將他半邊腦袋都打得一片血肉模糊,濺了滿牆赤色。

事實顯而易見,他自殺了。

望著同事慘死的屍體,雷鳥只覺得渾身發怵,一股難以名狀的寒意順著他的背部升了起來。

海因裡希不僅是刺殺西奧多·埃弗羅斯的功臣,還是火種的創立者之一,就在十多個小時前,他才替眾人敲定了最終行動的計劃,現在卻說不清道不明地死了,甚至沒留下一句遺言。

雷鳥壓根想不出對方有甚麼理由要這樣做。

就在他滿身冷汗之際,一隻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霎時間,雷鳥警惕地繃緊了全身肌肉,險些開槍將那人擊斃,然而佩林教授那張臉打消了他的想法,老者皺著眉頭說道:

“你等會記得帶隊收殮一下西奧多·埃弗羅斯的屍體,他的基因非常重要。為了打造屬於火種的實驗軍團,我們必須將他的血液、毛髮、組織等遺體全部回收。”

隨著話音落下,佩林教授也看到了那具屍體。

他驚詫地挑起眉頭,像是對眼前的情況感到了困惑,然而那雙眼睛中並未流露出一分稱得上傷感的情緒,打量了片刻死人後,佩林教授就漠然地挪開視線,讓手下將海因裡希·卡特也一併裝進了收斂袋中。

雷鳥不禁磨了磨牙,他果然還是很討厭生物工程部的人。

但他沒有別的辦法。

雷鳥收起多餘的情緒,轉身召集了下去收屍的隊員。對於西奧多·埃弗羅斯的死,他仍然感到一陣難以接受,要是他當面提醒了長官閣下,對方或許就不會死得這樣潦草。

背叛之夜終於落幕,英雄和反派卻都死在了那無情的烈火下。

供能系統還在恢復,因此雷鳥只能帶著人走樓梯下去。然而搜尋辦事大廳的時候,他們卻發現屍體消失了,那個承受著無數怨氣的人不翼而飛,現場只剩下一灘融化的碎肉和血痕。

難道他沒有死?

雷鳥心下狂瀾陡生,卻沒有在其他人面前表現出來任何異樣。

他嚼著最喜歡的薄荷糖,問了辦事大廳內的火種和俘虜,得到的答案卻如出一轍:他們都不記得中間發生了甚麼……可能有人搶走了那具屍體,也可能西奧多·埃弗羅斯死而復生,自己從雕像上爬下來,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雷鳥無從確認哪種說法才是真的,但他由衷希望那個人可以活下去,不再作為受人唾罵的狂犬,而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俊美青年。

此時,幕後黑手坐在一輛疾馳的列車上。

披著風衣的年輕人靠在窗邊,正專注地讀著剛買到的報紙。隨身攜帶的行李箱被他放在腳下,他的綠色瞳孔在燈光下像是一潭波光粼粼的湖水,比那頭標誌性的金髮更為耀眼。

就在他望著報紙上的內容時,侍應生將一杯冒著熱氣的飲品端了過來:“您的紅茶。”

“多謝,這是給你的小費。”

路遠寒態度自然地放下報紙,從錢夾中抽出幾張鈔票遞了過去。他給侍應生的面額不小,抵得上他在緝察隊一週的工資,但他已經繼承了加西亞的全部財產,自然也就不會計較這點小事了。

他往茶杯中放了幾顆方糖,望著它們逐漸融化在熱水下,路遠寒不禁微微一笑,看上去就像個頗為愉快的貴公子。

沒有人知道他是西奧多·埃弗羅斯。

早在行動開始前,他就將醫生和加西亞從審訊室中轉移了出來,少爵閣下被請進了行李箱中,而海因裡希則受到路遠寒的精神控制,成為了將他送上死路的狙擊手。

西奧多·埃弗羅斯已經成功退場,路遠寒實現了自己的意圖,即將遠走高飛,他不再打算扮演火種的領頭人,自然也就不會留下醫生一條性命了。

距離信封上的日期還有九天。

他搭乘的這輛列車正在前往安東尼奧家所在的城市費拉門戈,有了加西亞的身份,進入伯爵府並不是一件難事,不出意外的話,路遠寒很快就能見到他的最後兩個仇人,伯爵波頓·安東尼奧和伊蒂斯夫人。

他們正是加西亞的父親與姑姑。

路遠寒很清楚,伯爵府私下養著的親衛隊並不好對付,不是他能靠著自己一人碾壓的存在,但要從安東尼奧家內部瓦解就會容易得多。

只是他以前用幻影複製的物件都是在表面上進行偽裝,因此路遠寒才能一直遊刃有餘,而伯爵府的人並不是那麼好糊弄的,要想扮演好加西亞·安東尼奧這個角色,他必須做好更齊全的準備。

為了確保自己不被辨認出來,他奪走了加西亞的眼睛,換下曾經的玻璃義眼比起最開始的時候,路遠寒現在能熟練運用能力,將那兩顆眼珠轉變成自身血肉的一部分,而不使其腐壞。

不得不承認,少爵閣下的眼睛確實很美。

加西亞雖然還沒有死,卻被一天又一天折磨得喪失了求生的意志。拜路遠寒所賜,他現在口不能言,眼不能見,就算想自殺也沒有辦法,徹底淪為了供那個瘋子取樂的玩物。

就在這時,一道播報的聲音響徹整個車廂,讓路遠寒放下了逐漸見底的茶杯:

“尊敬的旅客您好!列車前方到站費拉門戈,請您檢查隨身攜帶的行李,做好下車準備……費拉門戈今日有雨,站臺、樓梯等地方難免溼滑,經過時務必注意安全,以免滑倒摔傷。”

費拉門戈到了。

隨著列車緩慢停下,路遠寒提著行李箱起身,壓低帽簷走了出去。

費拉門戈就像播報中所說的那樣,整座城市都被籠罩在朦朧的霧氣下,只隱約露出建築物的頂部,細密的雨絲被寒風颳著一陣陣傾灑而下,哪怕是在貴族專用的停靠站,那種煤渣燃燒的味道也揮之不去,顯得陰沉而又油膩。

即使站臺上有兩個人擦肩而過,他們也很難察覺到彼此的存在。

路遠寒沒有過多停留,提著行李箱匆匆前行。

他從加西亞的記憶中得知,費城只是大伯爵賜予安東尼奧一族的領地,由他們掌握著政治、經濟等方面的命脈,而伯爵府並不在城中,他需要先搭車出城,才能抵達那座尊貴無上的府邸。

好在他亮出自己的身份後,車站的工作人員就替他安排好了前往伯爵府的專車,服務得體貼入微,倒是省下了路遠寒不少功夫。

他以前從未享受過這樣的待遇。

路遠寒頂著加西亞那張矜貴的臉,一邊很有閒情雅緻地翻著書,一邊將別人洗好的葡萄往嘴中送去。與此同時,真正的少爵閣下卻在後備箱中飽受顛簸,磨得斷肢見了血,路遠寒對此毫無負罪感,只是微微皺眉,覺得葡萄有點酸了。

作為統治著地下世界的龐然大物,伯爵府遠比他想象中還要更奢靡一些。

路遠寒下車的時候,那些安東尼奧家的侍從已經在門前排好了隊,將尊貴的少爵閣下恭迎了進去,即使是他的行李箱也有專人護送未得加西亞的允許,沒有一個人敢亂碰他的東西。

伯爵府佔地遼闊,從正門到府邸需要走上十分鐘。路遠寒模仿著加西亞的步伐,不緊不慢地跟在管家身後,儘管正淅淅瀝瀝下著雨,但旁邊有人替他撐傘,沒讓他的肩膀沾上一點水痕。

“……轟隆!”

驟然間一道驚雷從高空劃過,銀光浮動,照亮了底下那座城堡般的建築。

路遠寒望向了那座府邸,它的身軀看上去高聳而龐大,門廳下雕像排開,緊閉的玻璃窗在雨水沖刷下閃著鋯石一般的光,赭黑色的濃霧從煙囪頂上不斷噴出,盤旋在伯爵府上方,讓人覺得肺部悶痛比起供人休息的寢宅,它更像是一頭情緒低沉的巨獸,被戴上了屬於安東尼奧的項圈。

倏然,路遠寒的眉心隱隱跳動了兩下,直覺正提醒著他裡面有甚麼非同一般的存在。

但他還是從容不迫地走了進去。

儘管冬天已經過去了,但室外的溫度還非常低,壁爐中火光熊熊,地毯上的絨毛細膩得如同動物皮,那些傢俱周圍瀰漫著一股燻人的香氣,路遠寒讓隨從們先退下,環顧著加西亞的家。

裝飾得很完美,路遠寒下意識想道。

誠然,沒有人會不羨慕伯爵府的奢靡上流,就連一個小擺件都是鍍金的,但是在那層掩蓋下似乎藏著甚麼東西……這種怪誕感在他轉身和一個熊頭對上視線的時候尤為明顯,路遠寒保持著冷靜,那顆驚悚的頭顱掛在牆上,似乎用防腐劑處理過,鬃毛柔順地垂了下來。

猛獸張開大嘴,還保持著生前猙獰的姿態。

路遠寒垂下了視線,那種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寂靜中,只剩下一陣炭火燃燒的聲音。

他的行李箱已經被人送到了加西亞房中,但在休息前,他要先見過伯爵府上的長輩。考慮到正是早餐的時候,路遠寒穿行過一條走廊,來到了餐廳,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華美而冷清的大廳中竟然只有伊蒂斯夫人一個人坐著。

路遠寒下意識繃緊了全身肌肉。

比起在西奧多·埃弗羅斯記憶中見到的夫人,現在的伊蒂絲容貌年輕,不僅面板光滑,眼下的細紋也盡數消失不見,鎏金色的長髮垂在腰後,就像一個被人捧著長大的貴族千金。

看來那件異物真的起作用了,路遠寒想。只是不知道為甚麼,她看上去有些輕微的神經質,手下緊握的刀叉一直抵著盤中的牛肉反覆劃拉,不斷髮出尖利的摩擦聲。

“你終於捨得回來了,加西亞。”

伊蒂絲夫人放下餐刀,望著不遠處那熟悉的身影開口說道。

對賜予他惡犬身份的罪魁禍首,路遠寒當然憎恨著伊蒂絲·安東尼奧,想要將對方千刀萬剮,但他並沒有將報復心表現出來,只是微笑著和夫人寒暄了幾句,就在餐桌邊上坐了下來。

哪怕只是早餐,伯爵府的廚師也費盡了心思。

那些散發著馥郁香氣的菜餚擺在桌上,只被動了幾口,顯然伊蒂絲夫人沒有甚麼胃口,好在他們的少爵閣下回來了。

路遠寒一邊享用食物,一邊從善如流地回答著夫人的問題。他的儀態讓人無法挑剔,闡述的內容也像是加西亞會說出來的,以至於伊蒂絲神情淡然,並沒有察覺到他不是自己的侄子。

伊蒂絲夫人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像她這樣的身份,很少會親自到總部視察,因此下面的事務一應交給了卡德利安處理,他卻已經有兩天沒有往伯爵府上送過信了。以往也有過類似的情況,但她總覺得有哪裡不太一樣。

倏然落下的雷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窗外雨勢漸大,沒等伊蒂絲夫人開口,守在門前的僕從就已經識眼色地拉上了窗簾。

就在這時,一名重灌騎士從側門走了進來,他屈下膝蓋,極為忠誠地跪在了離餐桌不遠的地方,髮尾還帶著沾上的水痕:“稟告夫人,府邸外圍已經巡察完畢,沒有任何危險情況。”

路遠寒垂下視線,不經意地掃過那人身上隆起的肌肉。他知道對方的身份,伯爵府防衛森嚴,每天早晚都會有一次例行檢查,而他面前的騎士就是親衛隊隊長拉蒙·弗斯特。

要想突襲伯爵府,親衛隊也是他需要解決的目標之一。

他雖然動了殺心,卻沒有打算現在就下手。

路遠寒在緝察隊見過太多黎明計劃的參與者,知道他們有甚麼特徵,自然能看出拉蒙·弗斯特也是一個接受過改造的實驗體,而且身體素質強悍……那條帶著倒鉤的尾巴垂下,充分彰顯了他非人的血脈。

伊蒂絲夫人並沒有多看騎士一眼,只是頷首說道:“知道了,你退下吧。”

拉蒙·弗斯特這才抬起膝蓋,態度極為恭敬地退了出去,卻在離開門廳時腳步一頓,側過頭打量著坐在夫人旁邊的少爵閣下。

加西亞大人怎麼回來了?

只是他的視線停留得太過短暫,沒等對方察覺到背後的注視,騎士就轉身而去,行色匆匆地隱入了雨幕之中。

被他注意的那人已經用完了早餐,路遠寒擦拭過雙手後,就坐在了一旁的琴凳上。作為安東尼奧家的繼承人,加西亞學習過太多貴族應該掌握的技藝,覆蓋了騎射、文學、舞會禮儀等方面少爵閣下各項全能,要彈鋼琴自然也不在話下。

路遠寒微微垂下了頭,一陣優美的旋律從他指尖下傾瀉而出,黑白色的琴鍵將那雙手襯托得越發修長。他彈得專注,就像個傾情演奏的指揮官,手背上的青筋逐漸浮現了出來。

餐廳內激盪的樂音頓時吸引了別人的注意,直到一曲奏畢,伊蒂絲才略顯意外地說道:“以前從未聽你彈過這首。”

路遠寒笑了一笑,就重新將鋼琴的封蓋合上:“這是為了您而獻上的。”

毋庸置疑,他的扮演非常出色,已經超出了幻影本身具有的優勢。伯爵府上的管家、僕人……甚至是跟加西亞有著血緣關係的親人,也沒能看出這位少爵皮下是個怪物,路遠寒完美頂替了另一個人的身份,而那意味著他離復仇成功已經不遠了。

最讓人感到奇怪的是,他沒見到伯爵本人。

路遠寒聽說過波頓·安東尼奧的事蹟,但這裡是伯爵府,即使他容貌驚人,也沒必要在自己的親兒子、妹妹面前掩蓋。那位統治著整個黑區的大人物卻像是無端消失了一樣,哪裡都找不到他的下落,直到路遠寒回了房間休息,加西亞名義上的父親也不曾露面。

想到這裡,路遠寒視線逐漸變得一片幽深,伯爵府上到底藏著甚麼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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