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烈火無情(16)
從路遠寒倏然停下腳步, 到他動手剿滅整支隊伍,只花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
對於西奧多·埃弗羅斯這位長官,他手下的紅惡魔內心畏懼而又敬重, 下意識遵從著路遠寒的一切命令,卻唯獨沒想過他會反過頭來對付自己人……畢竟他手套上還沾著剛才殺死火種時濺上的血跡。
路遠寒是在為自己的死做鋪墊。
他下手時快準狠, 沒讓受害者發出一聲慘叫, 無數根陰冷潮溼的觸手貫穿了那些人的胸膛, 幾乎是瞬間斃命, 轉眼就將他們的屍體架在了半空中,腳尖顫巍巍無法觸地。
原本拿著燈的那人身體僵硬, 脫力垂下了手, 就在燈身摔碎的前一秒, 某根靈活的觸手勾起握把, 將它遞到了路遠寒手中。
路遠寒微微頷首,在那微弱的燈光下,他的面龐看上去越發慘白,銀色髮尾正溼漉漉貼伏在頸後, 傾灑在他臉上的血跡有些已經乾涸,有些卻新鮮欲滴那種濃稠的紅就像一道又一道錯落的鞭痕,讓人聯想到解下束縛的狂犬。
他耳後彆著的金屬薄片嗡嗡響了起來。
事實上, 使用這種傳聲裝置也有一定的距離限制,路遠寒現在和其他火種隔得太遠,就只能聽到些斷斷續續的情報。
“刺殺組,目標已脫離所有人的追蹤……集中火力……拿下執行部。”
“是!”
“烈火之下, 鷹犬當死。”
隨著模糊的話音落下, 通訊器那邊傳來了火種眾人整齊而又肅殺的聲音, 顯然, 他們已下定決心要展開最後的行動。路遠寒唇角上揚,他無聲地跟著做了一陣口型,正是那些人剛才的宣誓詞。
看來事情進行得比他想象中還要順利。
距離最開始那場爆破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小時,按照路遠寒的預想,行動者應該攻佔下了絕大多數部門,而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替火種掃清障礙,讓攔在他們面前的人全部死無葬身之地。
無論誰來,都不能妨礙到他的計劃。
路遠寒陰冷地垂下視線,盤旋在他身邊的觸手已經靠著屍體吸飽了血肉,正處於極度興奮的狀態下,漲起的腕足泛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黑紫色,摩挲過他手背的觸感就像被某種爬行動物纏上了一樣溼滑黏膩。
若是平時,他肆意放出自己的觸手,必然會被總部列為頭等危險分子,用覆蓋整棟大樓的重火力對他進行打擊。
但現在火種斷開了各層的供能,那些龐大的蒸汽管道在一片死水般的黑暗中陸續熄滅,誰也無法察覺到從身邊掠過的人在做甚麼……路遠寒想,再沒有比這更適合殺人的機會了。
他從三樓一直殺到了十層。
死在西奧多·埃弗羅斯手下的人不計其數,包括但不限於勘察組、火種以及端坐在裁決委員會內部的諸多法官。
路遠寒很快發現,那些掌握著他人生死的高層死前也會瞳孔放大,被扼住脖頸的一瞬間,他們對於活下去的渴望更強烈,與此同時,那種瀕臨崩潰的反應也更能取悅他。
出現在執行部的時候,從他肩膀垂下的銀髮已經盡數殷紅。
“噠噠……”
隨著那道讓人印象深刻的腳步聲響起,原本槍聲激烈的混亂場面霎時寂靜了一瞬。
路遠寒走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轉頭望向了他,那身血色制服將他整個人修飾得俊美而又危險,傳聞中的惡犬踏著紛飛的火焰,就像一個從地獄而來的魔鬼。
無論是交戰的哪方,都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執行部的人雖然戰鬥力強大,聚集著無數Alpha實驗體,但火種一方剛才襲擊軍火庫時繳獲了大量高能武器他們持著炮筒、高爆彈、火焰|噴射器等具有強殺傷性的武器上陣,靠著使用不完的彈藥進行碾壓,每一次掃射都是豪擲千金,炮火洗地,倒真將執行部的瘋子們逼退了不少。
而這也正是遍地烈火的原因。
“集火西奧多·埃弗羅斯”
聽著通訊器中傳來的聲音,路遠寒連眼睛都沒有抬一下,他在那些人調轉槍口前就已經掠地而出,速度快到讓雷鳥都感到心驚。
他在狂嘯著落下的烈火中一直飛馳,緊接著殺人、奪槍,路遠寒順勢躍起,那架炮筒隨著他一起在空中擰轉,出膛的彈藥毫無例外,全部擊中了被他視線掃到的目標,將那些人炸上了天。
兩秒後,路遠寒應聲落地,引著那些陣勢驚人的炮火加入了執行部一方。
他近乎跨越了半個戰場,卻能做到毫髮無傷。沒有人不知道西奧多·埃弗羅斯是出了名的指揮官,有了路遠寒的加入,逐漸落於下風的執行部眾人一改頹勢,只不過火種那邊的攻勢太過猛烈,以至於兩方暫時陷入了僵持。
路遠寒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雖然其它部門的火種掌控住了局面,但除了供能系統之外,總部還儲備了應急能源,等到叛亂一事傳到外面,那些派出的精英帶著伯爵府的親衛隊殺上緝察隊,火種就再沒有翻身的餘地了。
路遠寒豈能容得下別人破壞他的復仇?
為了讓安東尼奧家的統治走向滅亡,任何人都可以犧牲。
路遠寒望著血戰到底的執行部一干人等,就像杜菲爾德所說,作為初代種,他對這些由自己基因注射改造的實驗體有著天然的壓制路遠寒只是悄無聲息地釋放著孢子,附近的人就已經受到了他那種高等血脈的影響,不僅思維遲緩,行動也變得凝滯了不少。
廝殺之際,半秒鐘的分心就會害死一個人。
見執行部這邊出現了意外狀況,火種乘勝追擊,扛著炮臺將那些具有超凡力量的瘋子逼得節節敗退。雷鳥迎了上去,他自己就是執行部出身,當然很清楚應該怎麼制服這樣一群猛獸。
比起火焰,強腐蝕性的液體更能造成傷害。
所幸火種之中生物工程部的人不在少數,雷鳥揹著他們提供的強酸瓶,在不到數秒內就從一百米開外飛躍到了敵人身前,他那張年輕的臉上寫滿了殺意,對著以前的同事下手也毫不留情。
和路遠寒不同,他殺人並非為了折磨對方,因此雷鳥沒有一分一秒的猶豫,他得手後轉身就走,那道影子飛快地穿越了人潮。
只是越靠近即將刺殺的目標,他內心的想法就越複雜。
雷鳥不禁想道,銀髮下分明還是那張熟悉的臉,然而眼前的人比起他接觸到的長官閣下銀杏,更像是西奧多·埃弗羅斯,那個被人視作禁忌的名字,不帶有一分多餘的情感。
他事先提醒過對方,那人卻沒有逃走。
或許在對方看來,這點小事並不值得放在心上,畢竟他有望成為下一任副部長,曾經同生共死的交情自然也就化作了飛灰。
想到這裡,雷鳥逐漸攥緊了手下的武器,他並不急著直接對上路遠寒,而是將那人身邊的捍衛者一個又一個剷除,他要先拔下羽翼,磨平猛獸的利齒,才能更好地執行刺殺任務。
恨著西奧多·埃弗羅斯的並不只他一人。
路遠寒塑造的惡犬形象已經深入人心,整個刺殺組都想除之而後快,在火種的圍攻之下,他不得不往旁邊退去,孤身一人閃避著接踵而至的追殺,就像從即將碎裂的冰面上滑過。
“砰!”
雷鳥開的這一槍並沒有射中,路遠寒微微側身就躲了過去,只不過他被火種們逼到了執行部的欄杆邊上,已經無路可退。
趁此機會,雷鳥閃現到了路遠寒身前。
他那一身肌肉都是在外勤任務中練出來的,不過眨眼的功夫,兩人就已經交手了數個回合,路遠寒雖然身型高大,卻要同時應付整個刺殺組的人,好在雷鳥和他捱得非常近,近到了一個堪稱危險的距離,讓那些火種不敢輕易開炮轟擊。
“你是真心想殺我嗎,雷鳥?”
路遠寒開口問道。
兩人正戰鬥得酣暢淋漓,他這話說得太過突然,雷鳥不由得一怔……他看到火光下那人的睫毛像是沾著層雪水,毫無溫度的眼睛中難得映照出了自己的模樣,就彷彿他並非加害者,而是曾經的上司一樣。
西奧多·埃弗羅斯以殘暴冷血著稱,正因如此,他那一瞬間流露出的耐心足以讓任何人為之而死。
就在雷鳥遲疑著微微張開嘴,想說些甚麼的時候,一枚帶著火星的穿甲|彈從他邊上擦肩而過,猛然打中了路遠寒的胸膛,傷害雖不致死,瞬間產生的衝擊力卻將他徑直推了下去。
“……長官閣下!”
雷鳥下意識驚撥出聲。
他猛地往前撲去,想要在對方高空墜落前抓住路遠寒的胳膊,然而那人已經縱身栽了下去,轉瞬間消失不見,就連一根髮絲也沒有被他攥緊在掌心裡。
離他不遠的地方,海因裡希放下了肩膀上仍在隱隱作熱的炮筒,就像當年在銀白幽靈號上做的那樣,他面無表情,只是冷靜地注視著一切的發生。
“砰!”
隨著重物落下的悶響,正在辦事大廳廝殺的所有人都轉頭望向了聲音的來源西奧多·埃弗羅斯剛從十層摔了下來,位置正好在雕塑持著的長槍上方,那道修長的人影猶如一具被刺穿的屍體,鮮血從他腹部撕開的傷口潺潺而下,將原本潔白的雕像完全浸透,無負其紅惡魔之名。
剛砸下來的時候,那人胸膛還有明顯的起伏,從他顫抖的身體下滲出一股又一股血水,仰著脖頸微弱地喘息。
然而沒過多久,他緊攥著槍袋的指節就逐漸僵硬不動,頹然無力地鬆開了手。
那雙殷紅如血的手套滑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