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烈火無情(7)
這是火種召開的第三次會議。
參會的共有七十八人, 他們屬於不同的部門,各自的人生履歷也有所差別,此刻卻都坐在同一間會議室內, 為了反抗高層毫無人情可言的壓迫齊聚於此,左手握拳, 抵在另一側肩膀上, 作為火種成員的宣誓動作。
他們本來擁有更多成員, 然而在西奧多·埃弗羅斯的圍剿之下, 有一大批人死在了審訊室中,或是經受不住拷打, 背叛火種, 向總部洩露了情報。
現在活下來的人, 精神和肉|體上都非常強韌。
路遠寒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雷鳥, 他身上的傷痕是偽造出來的,但雷鳥卻是實打實遭受了他一頓鞭打。他看到雷鳥臉上的瘀血有所消退,應該是用冰敷過了,只是眼睛仍然有一點腫, 看上去就像沒睡醒似的。
沒事就好,路遠寒放下了心,畢竟這是他挑選出的主力軍之一。
火種一經成立就能聚集起如此多的成員, 靠的當然不是所謂的大義,其中有90%以上的人都被路遠寒下過精神暗示,和他有過切身接觸的更容易受到菌絲感染,雷鳥、佩林教授一類成員就是這種情況。
他們成了惡魔的棋子, 卻覺得熱血填膺。
“……就不能留他一命嗎?雖然他現在性情大變, 但我還是沒辦法對他下手。”雷鳥緊皺著眉。西奧多·埃弗羅斯犯下的罪行太多, 參會的大多數人都對他懷有怨恨, 認為這條走狗必須死,已經將其視作了火種的公敵。
但在他心裡,那人一直都是名為銀杏的長官閣下,要是沒有路遠寒殺死汙染源,他們絕沒有逃出薩格里爾斯的可能。
“這是必要的犧牲。”
路遠寒開口說道。作為火種的創始者之一,他的位置相當靠前,剛出聲就博得了在場所有人的關注,只見路遠寒伸手輕敲著桌面,對雷鳥的話做出了回應:
“殺死西奧多·埃弗羅斯,不僅是為了消解大家的積怨,更是一種勝利的標誌,讓我們所有人知道高層並非不可戰勝的。”
他從容地敘述著觀點,在這個話題上發表了三分鐘的演講,分析得極為客觀,就彷彿將被殺死的那人不是他自己一樣。
但這並不是火種的首要任務。
對於他們這樣的反抗團體而言,最重要的是掌握政權。總部的力量何其雄厚,其自毀裝置一旦啟動,將會帶來覆滅半個黑區的打擊只有逼迫前任決策層下臺,每一個火種的成員才能不被當成叛徒肅清。
此刻,座下眾說紛紜,不斷有人貢獻出自己的想法,轉瞬又被下一個人反駁,誰都不能給出萬全的解決方案。
再一次輪到了路遠寒發言。
“還記得上次那場事故嗎?”
他視線幽深,提起了深度收容區的意外:“事發當時,地下四層被切斷動力源,基本上所有設施都癱瘓了……我們或許可以試著毀壞總部的供能系統,趁高層反應過來前發動突襲,佔領軍火庫,進一步讓潛伏在各個部門的火種控制管理者。”
“那很困難。”佩林教授立刻說道。
“供能系統的核心在十層以上,只有極少數人才有乘坐升降梯上去的許可權,更何況要撐起總部的開銷,供能系統想必非常龐大,不是輕飄飄一句話就能毀壞的。”
他分析得非常有道理,引起了不少人附和。畢竟火種建立的時間僅有一個月,根基尚淺,大多數人還停留在以前的思維模式,並沒有像路遠寒這樣極端的想法。
“這些都可以想辦法解決。”路遠寒的臉籠罩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平靜,他沉思片刻後提出了一個意見,“……用五百磅以上的炸藥呢?”
“你瘋了嗎?”雷鳥倒抽了一口冷氣。
像這種分量的炸藥,不說毀壞供能系統,就算要將一整層樓夷為平地也夠了,簡直是恐怖分子才能幹出來的事。
雷鳥想道,海因裡希看上去斯文有禮貌,沒想到竟然是一個精神不正常的傢伙。
聞言,佩林教授眼睛一亮,不由得讚歎道:
“這個方案倒是具有可行性,我的實驗室就在爆破組旁邊,他們那些人每天要測試各種高爆物的威力,儲存量非常大。只要能搞到密碼,五百磅炸藥絕不在話下。”
“要完全實現爆破方案,我們還是得想辦法登到十層以上,必須勘察現場,確定具體需要的數量和埋放點。而且我們的成員執行部出身最多,到時候要安排一下提前疏散。”
不偷吃巧克力糖的時候,佩林教授性格中沉穩睿智的一面就顯現了出來。
執行部和生物工程部向來關係不睦,調查員和研究人員更是有著天壤之別,他和雷鳥原本掐得不可開交,然而正事面前,兩人都拿出了一副前所未有的認真態度。
敲定下方案後,火種眾人又展開了一場討論。
這場討論關係到他們應該怎樣突襲,用最小的損耗同時控制住各個部門,切斷動力源後使用多少照明裝置等等。執行部作為武力值最高、最難處理的一個部門,成為了眾人重點關注的物件畢竟西奧多·埃弗羅斯就出自那裡。
就在這時,路遠寒不緊不慢地丟擲了他的另一個問題:
“別忘了,安東尼奧家的人才是真正控制著緝察隊命脈的統治階級,但他們很少待在總部,即使我們接管了總部,也無法真正地贏得這場戰役……只要伯爵府還在,那些人就有可能重新組織一支精銳部隊來剿滅我們。”
“所以在推翻總部統治的同時,我們也得讓安東尼奧一族無路可走。”路遠寒微微一笑,“只有斬草除根,才能不留後患。”
他的意圖終於浮出了水面。
路遠寒不僅要報復緝察隊,報復杜菲爾德,還要讓伯爵、夫人、加西亞等每一個安東尼奧家的人都得到噩夢般的下場,若非如此,難解他內心強烈的恨意。
溺死、斬首、分屍……他在心中將復仇目標用不同方式碾死了一萬遍,卻沒有表現出來分毫,直到雷鳥面色凝重地提了一個問題,路遠寒才霍然抬起了頭:
“你知道波頓·安東尼奧是個怎樣的怪物嗎?”
雷鳥第一次直接稱呼了伯爵的名字。
也就是在火種召開會議時,他才敢做出一些膽大包天的舉動。按照總部的規章制度,雷鳥要是在外面擅自議論伯爵閣下,早就被拉去砍頭了。
據雷鳥所說,波頓·安東尼奧已經活了一百多歲。在緝察隊建立之初,他還是一個正常人,然而靠著幾代實驗基地的研究成果,他逐漸將自己改造成了一個似人非人的怪物,以血肉畸變的代價換取長生正是因為現在的容貌恐怖驚人,他才很少在總部露面。
儘管如此,安東尼奧家的普通族人卻不像他那樣長壽,只有波頓和伊蒂斯二人活了下來,成為了緝察隊的掌權者。
那種異變同時改變了他的血統。
伯爵膝下共有七個子女,但他們無一例外都英年早逝,或懷著離奇的怪病,最後鬱鬱而終。只有最小的一個兒子加西亞打破了這種血緣詛咒,他年輕俊美,又有著非同常人的天賦,理所當然地成為了少爵閣下。
只是這位繼承人同樣有著神秘的身世,據小道訊息說,加西亞·安東尼奧是兄妹二人的奸生子,因此血統純正,成為了千里挑一的天才。
拋開伯爵府的扈從不提,波頓·安東尼奧本人也是一個非常難以對付的怪物,因此雷鳥才會對路遠寒的方案提出質疑。
會議室的氛圍一時間驟降到了冰點。
路遠寒對此置若罔聞,他微微往後靠在了椅背上,有些疲憊地揉著眉心:“假如前面打贏了……我們可以接手黎明計劃,培養一批屬於我們自己的軍隊。”
他殺杜菲爾德的另一個原因正是如此。
有他攔截下的那些實驗資料,還有佩林教授這種出身生物工程部的人才,再加上路遠寒能夠自己供血,三者之間相互輔佐,製造Alpha實驗體並不是甚麼問題。
燈光垂下,將路遠寒的影子照了出來。
他低頭看了眼表,會議開了將近一個小時,不能再拖下去了,要是火種成員離開得太久,即使路遠寒這個檢察官有意放水,那些人身邊的同事也會察覺到他們的異常。
路遠寒起身拉開椅子,淡淡地望著位於他下手的眾人:
“我們必須加快行動正如大家所見,西奧多·埃弗羅斯已經在到處搜捕火種的成員了,誰也不想死在他手下。”
說完這句話,他就解散了會議。
海因裡希被他關在了審訊室中,因此沒有一個人知道路遠寒是假冒的,他先到醫學部給海因裡希請了假,才恢復到西奧多·埃弗羅斯的身份,前往行政管理部。
別人或許沒有十層以上的許可權,但副秘書長肯定是有的。
凌晨2:04。
平時熙熙攘攘的辦事大廳此刻寂靜得一個人都沒有,只剩下蒸汽管道還在發出低沉的鳴叫。地板被擦洗過,鋥亮得能反射出落在上面的微弱藍光,在它的映照之下,一個修長的影子在升降梯前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