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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薩格里爾斯之夜(19)

2026-04-22 作者:千年寂寞

第135章 薩格里爾斯之夜(19)

長官閣下的猜測是對的, 雷鳥想道。

他之所以會表現得如此肯定,是因為在“銀杏”離開後,他和少爺就遭到了另一隻畸變物的襲擊。說是襲擊, 事實上對方卻沒有露出鋒利的牙齒與爪子,而是在兩人竭力奔跑時挪換了管道的位置。

……天知道那鬼東西的構造竟然是一節一節的!

就像身體被分為無數截的巨型蠕蟲, 它只是扭動著器官, 那些冷而堅硬的“牆壁”就開始傾覆, 如同一面磨得反光的鋼刃, 轟然朝著兩人砸了下來,將原本空曠的地方擠壓得越來越緊, 越來越無處可逃要是不想辦法逃出去, 他們就會死在這場塌方里。

千鈞一髮的關鍵時刻, 雷鳥拼上全身力量, 朝正在變小的縫隙衝了過去。

儘管背上的負載從數百斤的封裝罐增加了隊友的重量,他的速度仍然快得無人可比,趕在管道的縫隙正式咬合前,雷鳥帶著一身冷汗俯身滑了過去。

“嗬……”

隊友在他背上發出了痛苦的喘息。

那陣痛苦就像一種具有傳染性的病菌, 在雷鳥聽到她急促的呼吸時,虛弱、無力、大量失血導致的強烈眩暈感就湧了上來,讓他無端感到有些眼前發黑, 手腳使不上力氣。

雷鳥仔細分辨著,少爺的聲音聽上去更疲憊了,緊接著是漸漸低沉下去的寂靜,毋庸置疑, 有甚麼事發生了。

雷鳥用手臂摸向了身後, 直到做出這個動作的那一刻, 他才意識到, 背上的重量不知道從甚麼時候起變輕了。

隊友死亡的過程並沒有持續太久。

不過半分鐘,原本緊攬著他脖頸的雙手就脫力鬆開,於是那半截身體順理成章地下滑到了雷鳥掌中,帶著潮水般黏稠、腥溼的血液,像一個輕飄飄的包裹,由他親手簽收了隊友的死亡。

“所以她死了。”雷鳥說道。

“僅剩的那隻手上刻著少爺的行動代號第6637號調查專員,死亡。當然,這也是我幾分鐘前才檢查到的,那時候我正忙著從菌絲手下逃生,畢竟殺菌劑只剩下那麼寥寥一點,沒工夫為同伴收屍,只能抱著她不斷前行……就在我以為真的要死在這裡,準備給自己來上一槍的時候,它們停下了。”

“那真是讓人匪夷所思的奇蹟!”

“無數菌絲、孢子彷彿靜止在了我眼前,我又瞪著它們僵持了一會兒,才確認危機解除。我想是長官閣下在陷坑裡做了些甚麼,對畸變物造成了重傷……所以結束了嗎?”

所謂的結束,指的自然是他們的獵殺行動。

望著屬下充滿絕望的眼睛,路遠寒點了一下頭:“結束了。”

“那就好,那就好……”雷鳥終於舒出了懸在嗓子眼下的那一口氣,他的聲音略顯乾澀,全然沒意識到自己正重複著無意義的話,年輕人站起身來,微微偏過了頭,浸滿血水的過濾裝置從他面上滑了下來,“回到總部後,我得主動接受一次心理疏導了,雖說是免費服務,但很少有人願意在這種事上浪費時間。”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那具黑衣緊裹著的身體放進了收殮袋中,熟練地替隊友收屍,手下動作流暢,就彷彿已經重複了無數遍這樣的工作,過程中甚至沒有任何停頓。

路遠寒在旁邊觀察著他的動作,頓時有了不少心得。

即使最大的災變源已經解決,他們也不應該再耽擱下去。

想到這裡,路遠寒緊握著刑具一樣冷酷的重劍,劍刃在他指腹摩挲之下逐漸升溫,散發出讓人心悸的殺氣,狂嘯著戳穿了地面上一隻只被覆膜極力掩蓋的眼睛。而劍的主人注視著它們顫動、慘叫,在飛濺的汁水下痛苦死去,並不為此感到憂傷。

這些怪物不屬於肉丘,而是下水管道的產物,路遠寒摧毀它們就是為了施加一定程度的刺激。

不過片刻,隨著地上的怪異眼睛盡數化為肉糜,管道很快就有了變化。只見攔在兩人面前的厚實內壁向著旁邊挪開,燈光落下,重新照亮了他們來到陷坑時走過的路。

意識到路遠寒手下那把劍的威脅,對方識相地讓開了路。

“那這個畸變物該怎麼處置?”

雷鳥緊跟在長官身後,微微仰起頭望著他們頭頂上方起伏的管道,不由得嚥了下口水:“看樣子,它恐怕早就和薩城的排汙系統徹底融合了……雖然我們不用再擔心被寄生了,但像這種情況,處理起來只會比剛才更麻煩。”

“維持原樣。”路遠寒開口說道。

很顯然,他並不打算在這地方死磕到底。

畢竟任務書中明確指出,他們要捕獲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引起薩城異變的源頭。而前面的調查員都已經死了,也就更沒有人會跳出來說其實案件下還藏著另一個怪物了。

像這種不會有人揭發的事,路遠寒幹起來一向得心應手。他再怎麼敬業,也是建立在自己能好好活著的基本前提上,絕不會為緝察隊打白工。

似乎沒想到冷麵長官的底線竟然如此靈活,雷鳥沉默片刻,行動卻顯得輕快了不少。

問題在於執行部為每人配發的收殮袋只有一份,路遠寒和雷鳥已經用完了份額,要是剩下那兩名隊員再出點甚麼意外,就只能用他們自己隨身攜帶的了。

好在情況並沒有糟糕到那種程度。

隨著黑暗深處隱約傳來一陣響動,就像是某種猛獸跑過的聲音,路遠寒下意識端起了槍,出現在他視野中的卻不是伺機偷襲的怪物,而是騎著頭棕熊的醫生。眼前看到的景象讓他不由得微微挑眉,險些以為自己出現了錯覺……海因裡希·卡特,他從哪裡搞來的熊?

仔細觀察之下,那頭熊背上竟然還披著一件緝察隊的制服。

路遠寒反應不慢,立刻意識到這頭猛獸應該是麝香蘭的化身。

畢竟除了自己以外,他從未見過完全異化的人類,因此才顯得有些意外。在搭乘前往薩城的列車時,路遠寒儘可能蒐集了所有隊員的情報,唯獨缺少一個人的……至於那人是誰,答案不言而喻。

看來他們遇到的情況也相當緊急,才逼得那個沉默寡言的大漢動用了這種力量。

見到長官和雷鳥熟悉的面龐,醫生面上緊繃的神情倏然一鬆,隨即發現人數似乎不對,再看那兩人背上隆起的收殮袋,他意識到,隊伍中那個總是板著張臉的女孩很有可能已經死了。

儘管這樣說有些冷血,但他並未悲痛欲絕。

畢竟他們只接觸了一次任務,醫生並不熟悉少爺的性情喜好,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一個甚麼樣的人,沒有真正建立起深刻的羈絆,也就不會被同伴的犧牲影響到接下來的行動而這就是通常情況下,執行部隨機分配任務的目標所在。

那陣由死亡引起的觸動轉瞬即逝,醫生向路遠寒確認了情況,得知他們這一次的任務目標已經被解決後,眾人隨即踏上了返程。

值得一提的是,麝香蘭的體型比普通熊種還要大上許多,就像一輛鋪著真皮的坐騎,在路遠寒的指揮之下,他很快就載著長官和幾名隊友拾級而上,從通道口離開了這片危險區域。

燈光照耀之下,覆蓋在地面上的菌絲顯得安靜而溫馴,就像一片無汙染、無公害的盆栽。

它們有些正在呼吸,有些則悄無聲息地死去,空中彌散著的孢子匯聚成一場淅淅瀝瀝的雨,被狂風裹挾著吹打在了緝察隊成員的面上,儘管過濾裝置已經被卸下,它們卻也沒有趁此擠進那些人溫熱的鼻腔中,快速蔓延入侵。

這樣一來,即使沒有殺菌劑,避難所中的人們也不需要再提心吊膽,畏懼著死亡的到來了。

當然,清除汙染也不是他們必要的任務。

在前往薩城出入口的路上,他們看到了雨水下溼漉漉的絲網。

隨著那層“灰塵”流走,前幾個月被掩蓋著的街燈、窗戶以及停在旁邊的馬車逐漸露出了原本的面目,其中也包含了寄生體的屍首那些毫無生氣的人躺在地上,就像手拉著手仰望星空,蒼白而憔悴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讓人感到幸福的寂靜,有些人嘴唇張開,緊接著,菌絲如春筍般從底下冒了出來,展現著嫩芽破土而出的新生。

那兩名置身死地的調查員,法官和貓,也抵著彼此的肩膀躺在街上。醫生和恢復人形的麝香蘭上前為他們收了屍,只不過裝著死人的收殮袋太重,這份苦工自然就由路遠寒一應攬了下來。

他不僅揹著劍匣,腰身兩側還各挎了一隻收殮袋。

儘管如此,路遠寒的身體仍然挺得筆直,讓醫生不禁感慨,這位頂頭上司還真是一個不知道累是甚麼滋味的模範員工。

要是有著西奧多·埃弗羅斯這樣的毅力,任何人都會成功的。

路遠寒自然不知道屬下內心的想法,吞噬畸變物的後遺症在此時湧了上來,消化那些龐大的血肉幾乎耗盡了他體內儲存著的能量,讓路遠寒每走一步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即將出竅……他現在只想儘快靠在列車的小隔間裡睡上一覺,最好醒來的時候,就能到總部提交任務了。

負責叫醒他的是生物工程部的人。

“……請不要打瞌睡了,這位調查員。”路遠寒將眼睛撐開一條縫,看到聲音的主人裹著厚重的防護服,正試圖從他身上解下那兩個沉甸甸的收殮袋,顯然已經失敗了不少次。

他在微妙的錯位感下反應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那耀眼的燈光屬於辦事大廳,而他已經回到了總部。

望著那雙隱隱泛起怒氣的眼睛,路遠寒動作迅速地卸下了貨。

兩個收殮袋被各自開啟,確認了裡面的內容。

其中一個被對方指揮著推進了材料處理室,至於死去的同事,他們的遺體另有去處,那些調查員隨身攜帶的武器則被運走、消毒,等到有人需要補給的時候,就會重新投入使用。

“雷鳥呢?”路遠寒開口問道。

醫生和麝香蘭倒是都在旁邊不遠處,按規定等著提交完任務,接受審查,那個吊兒郎當的年輕人卻不知所蹤,只剩下收殮袋放在地上,被生物工程部的人手腳利索地收走。

“你是說1314號調查員吧?”剛才那人接道,伸手替路遠寒指了一個方向,隨口抱怨著,“他申請了心理疏導,提前離開了,你們執行部的人總是這麼不配合工作,讓我們怎麼提高辦事效率……”

看來雷鳥也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了。

路遠寒靜下心來,沒去分辨同事口中到底有多少句毫無價值的廢話,他只關心一個問題“審查甚麼時候能夠結束,我們還需要抽個血甚麼的,證實自己沒有失控嗎?”

瞥了一眼他隱約有些不耐煩的面龐,防護服下的同事悶悶說道:“很快。”

“雖然確認了畸變物的基本體徵以後,你們還應該各自在六小時內提交一份不少於八百字的情況說明,但凡事都有例外……跟我來吧,副秘書長正在等著你去見他。”

顯然,受到召見的只有路遠寒一個人。

他沒有過多猶豫,畢竟在場所有人都是屬於緝察隊的鷹犬,理應聽從上級的指揮。

路遠寒側過了身,跟隊友們簡單點頭示意,就跟著同事往一旁的升降梯匆匆而去,望著對方按下樓層數,甚麼都沒有多說。

就在金屬門即將關上的一瞬間,他留意到大廳正中央似乎在舉辦活動。周圍熙熙攘攘,有個年輕人被無數高階督察簇擁著走了過去,他體態優雅,氣質出眾,鎏金色的髮絲在燈光下熠熠生輝,看上去就像一位血統高貴的王子殿下。

那是誰?路遠寒不由得想道。

他並未意識到自己將這句話說出了口。那名同事極為耳尖地捕捉到了他的喃喃低語,轉頭望向辦事大廳,沉默兩秒後,用一種微妙的態度回答了路遠寒的問題:

“那是加西亞·安東尼奧伯爵府唯一的繼承人,將來註定成為整個緝察隊效忠的物件。”

“也不知道養尊處優的大少爺哪根筋搭錯了,竟然挑在今天來視察工作。”升降梯飛速攀升,同事還在用刻意壓低的聲音嘟囔著,似乎對這件事頗有微詞,“又得加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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