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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薩格里爾斯之夜(5)

2026-04-22 作者:千年寂寞

第121章 薩格里爾斯之夜(5)

在這座毫無生機的鬼城, 正被雷鳥威脅著的孩子就是唯一的證人。

“這種事我怎麼知道?”

證人神情陰鬱,從他乾癟的腹部發出一陣飢腸轆轆的響聲,顯然捱了有段時間的餓:“我只記得有一天大家都在緊張地收拾東西, 前往那個避難所,沒有人看管養殖場, 我想辦法從籠子裡跑了出來, 然後就看到……”

說到這裡, 他的喉嚨不自然地顫動了一下, 似乎對即將說出的事恐懼到了極點:“那些人、不,它們壓根就不是人!”

“那些怪物在外面遊蕩, 它們長得就和鎮上的人一樣, 卻能輕而易舉撕開同類的肚子, 被叫到名字也不會回應, 簡直就像是被惡魔上身了……沒有去避難所的人很少,後來,剩下的居民也都漸漸變成了那種怪物,我很害怕, 害怕自己也會變成它們中的一員。”

隨著話音落下,小孩整張臉上已經被冷汗浸溼,口唇發紫, 被捆住的手腳都在痙攣般一下下作顫,那種恐懼相當真實,並不是能輕易偽裝出來的。

聞言,路遠寒不禁皺起了眉。

薩城的故事聽起來不像畸變物作案, 反倒像是有一種病毒在迅速擴散, 引起了居民們的變異。

雖說變異後的居民也在畸變物的範疇, 但路遠寒並不認為僅靠它們就能讓一支精英小隊覆滅, 事情的表象下必然隱藏著甚麼不可告人的秘密除非那種病毒同樣潛移默化地影響了總部派來的調查員,讓他們也變成了怪物。

想起故事中密密麻麻潛伏在黑暗中的人,路遠寒只覺有一絲涼意從背後湧了上來。

他們只聽了別人描述,到目前為止還沒有遇到過一個活生生的案例,無從得知那些“人”究竟有甚麼攻擊方式與弱點。路遠寒神情冷峻,對於他們一行而言,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調查清楚薩城居民從人轉變到怪物的原因,才能避免在這裡全軍覆沒。

他倏然轉過頭,和海因裡希對視了一眼。

路遠寒想,好在他們隊伍中有隨行醫生,還帶著一箱從列車上購買的特效藥,即使有人被病毒感染,也不至於毫無辦法。

他走到小孩面前,示意雷鳥騰出位置,隨即親自蹲了下去,用一雙戴著黑色手套的手緊攥著對方的下頜,這孩子瘦得只剩皮包骨頭,路遠寒沒怎麼費勁就掰開了他的嘴。

“哇……長官閣下,這小孩雖然是嘴臭了點,也不至於直接上刑吧?”雷鳥懶洋洋道。

沒有理會他的調侃,路遠寒開啟工具袋,用鑷子從小孩袒露的牙縫間挑起一縷黏稠的絲狀物,在燈光下仔細觀察著讓人噁心的東西,試圖從中辨別他都吃了些甚麼。

沒想到那孩子一看到溼漉漉垂在鑷子上的物質,竟表現得極為驚恐:“那是……從我嘴裡挑出來的東西?”

看樣子,他對此並不知情。

當事人都沒有印象,就更無從判斷感染源是在甚麼時候、透過甚麼渠道侵入他體內的了。路遠寒面色微變,用鑷子緊壓住那孩子的舌根,讓雷鳥在旁邊提著燈照向對方露出的喉嚨眼不照倒是不要緊,這一照讓兩人都看得神情凝重。

只見燈光照耀之下,小孩的下顎骨完全開啟,那鮮紅的腔膜已經被柔軟的細絲覆蓋,呈現出極為怪異的狀態,路遠寒剛從他牙縫間挑出去一縷,轉瞬又有深紫色的線盤纏而上,就像已經與這具身軀徹底融為一體,根本沒有辦法將它與寄宿的人體剝離開來。

“鐘擺,你過來看看。”

路遠寒站起了身,極有自覺地將位置讓給專業人士。然而醫生簡單診斷過後,也沒能給出任何解決辦法。

海因裡希的臉上隱隱浮現出一種難以描述的憂慮:“難怪這孩子消瘦得不像話,只怕他攝取的一切食物都轉化成了寄生體的養分,他的精神、血肉、生命力全部被壓榨著,這副軀殼很有可能已經被抽空了……只剩最後一點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還在行動。”

得知這駭人的真相,眾人陷入了一片默然。

還是那個癱倒在地的小孩開口打破了死寂。他瘦骨嶙峋的面龐湧上一股絕望與近似癲狂的神情,聲音聽起來異常艱澀:“啊……這是說我要死了的意思,對吧?”

沒等路遠寒一行給出回應,他就猛然躬下了腰身,劇烈咳嗽起來,像是要將此前咽入胃中的食物全部嘔吐出來。然而從他顫動的嘴唇中傾瀉而出的只有一灘涎水,不僅腥羶難聞,其中還混雜著細絲、凝結的血塊,甚至是小半片被腐蝕得發黑的臟器。

那塊器官就像壓倒他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那孩子當即慘叫起來,想要伸手掐住自己的喉嚨,雙手卻掙脫不得,看上去便像是條蠕動著的肉蟲,一邊嚎叫著,一邊往眾人腳下爬去。

到了這種程度,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執行部的成員都有豐富的應對畸變物經驗,距離目標最近的少爺率先拔出了槍,指節緊抵在扳機的位置,將黝黑的槍口對準了那張充滿陰鷙神情的小臉。

沒想到那孩子似乎還能認得出槍,知道這是殺人的利器,也仰頭望向了她,眼睛中清晰無遺地倒映出少爺此刻冷血執法者的形象,兩人一時陷入了僵持之中。

就在電光石火的一瞬,路遠寒的命令和孩子嘴中的黏著物同時朝她而來:“開槍!”

少爺的肌肉記憶遠比剎那間的反應要快,她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射出子彈,注視著飛馳的彈殼撞碎覆在那孩子腦前的面板,讓他身體一顫,猩紅的物質從窟窿下噴湧而出,她甚至覺得自己能聽到那種顱骨碎裂、血肉燒焦的細微聲響。

“砰!”

那具抽搐的身軀倒下了。少爺退後一步,避開了朝她襲來的漉漉黑影。

對於那些被槍斃的犯人而言,從處決到真正死去,往往還需要一個大腦反應的過程。就像現在,異變的感染者已經被解決了,那雙不甘的眼睛卻還在小幅度轉動著,幾秒後,從他溢位汙血的口中斷斷續續吐露出一條情報:

“避…避難所在……”

他沒能說出這句話,就徹底沒有了氣息,只剩僵硬的頭顱朝向了辦事處一側的方位,替眾人指明方向。

少爺的雙手還緊攥著槍,似乎忘記了要撒手收槍這一回事,她指腹上摩擦出的溫度還沒有散去。為了防止屍體再生異變,隊友已經上前提防著那瘦小的死物,直到確認畸變物已被擊殺的那一刻,眾人才真正鬆了口氣。

麝香蘭俯身蹲在那孩子身前不遠處,默然垂首,似乎正在無聲地念誦著簡短的悼詞,肅穆的面龐顯得沉浸至極。

“我以為總部很少招收宗教人士。”路遠寒開口說道。

對於以高高在上、草菅人命著稱的緝察隊而言,麝香蘭的行為屬實怪異到了極點,說是離經叛道也不為過。

面對長官的試探,大漢竟沒有一點要為自己辯解開脫的意思,那雙深沉而穩重的眼睛望向了路遠寒:“……長官閣下有所不知,我以前曾是神職者,後來所屬的教堂覆滅,我也就接受總部的招安,成為了緝察隊的一員。”

路遠寒不禁挑起了眉,醫生、神父、無宗教主義者,他們的隊伍構成越發複雜了。

他沒有過多追問,畢竟當下任務遠比打探麝香蘭的隱私重要得多。現在雖然有了大致方向,但要想找到避難所的位置,還需要更多資訊。

路遠寒重新打量起這具屍體,從細節處著眼,鼻尖微微聳動,很快就發現那孩子的襟前、袖口乃至於褲腿下都散發著一股下水道特有的味道,判斷出他應該是從排水管道口翻入了辦事處內部,只可惜還沒來得及填飽肚子,就迎來了真正的解脫。

“找找看附近有沒有排水管道口。”路遠寒下達了命令。

眾人各自負責一個方向,而醫生已經戴上了面罩和手套,他的任務是使用溶解屍體的藥劑處理畸變物,將現場清理乾淨。這支隊伍分工明確,配合默契,兩分鐘後由雷鳥找到了通道口,將其他人召集過來,等待著長官的下一步指示。

路遠寒向雷鳥確認著:“地下的情況可能錯綜複雜,有信心認準方向嗎?”

得到年輕人肯定的答覆後,他才讓整裝待發的隊員一個接著一個下去。

少爺和麝香蘭排在首位,監測異常資訊並保障小隊安全,醫生和雷鳥在中間相互扶持,而路遠寒自己則負責殿後掃尾工作。出於謹慎,他甚至將行動式手提炮拿了出來,將這柄重兵器架在寬厚有力的肩膀上,確保遇到突發情況的第一時間,就能用火力覆蓋到周圍數十米的區域。

就像路遠寒想的一樣,薩城地下的排水系統龐大而複雜,他們順著梯子從通道口下來以後,按照既定的方向在黑暗中行走著。

靴跟踏在地上的摩擦聲在空曠地中傳出極遠,而在燈光照耀之下,那濃重的黑水就像一條浸泡著無數死人、垃圾、排洩物的暗河,甚至折射不出粼粼光澤,彷彿將落在表面上的光線盡數吞噬了,逼得眾人不得不戴上過濾裝置,小心翼翼地靠在邊上前進。

然而就算有一層阻隔,那種無法掩蓋的惡臭還是從裝置的縫隙中滲了進來,像一陣無名霧氣,緩慢地朝著眾人口唇與鼻腔中逼近,逐漸掠奪著他們能夠呼吸的餘地。

縱使緝察隊成員忍耐性極強,也沒有人想被燻上一身死老鼠味。

因此,他們每遇到一個通往外界的出入口,就會攀爬上去查探情況,根據周圍的建築物確認當前所在的區域,順便再呼吸一陣新鮮空氣就算被寒風颳得滿臉刺痛,情況也總比在下水道中潛行要好得多。

“長官閣下,前面似乎有情況。”

猶如鋼筋鐵骨盤築而成的一片幽邃通道中,麝香蘭報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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