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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惡鬼狂歡(9)

2026-04-22 作者:千年寂寞

第68章 惡鬼狂歡(9)

天堂劇院。

燈光飛旋, 照著那座舞臺,場下人聲鼎沸,不時有劇場內部人員從側廊上匆匆走過, 在後檯布置場景,對演員們發號施令, 籌備著接下來的一系列工作。

演出即將開始, 觀眾席上已經坐了不少人, 正紛紛嚷嚷, 不斷議論著。

“大主管閣下還沒來嗎?”

“急甚麼,那位大人一向很守時, 等會就到了。”

“上次演主角的那個人, 最後被誰拿下了?不得不承認, 天堂劇院的眼光就是好, 那模樣,那楚楚可憐的眼神,實在是人間尤物……”

海盜們殺慣了人,卻也不乏附庸風雅之輩, 像大主管這樣的人,掌握著上城命脈,在塞拉維斯就是一個風向標。天堂劇院是他一手創辦的高階會所, 自然有無數人追隨他的腳步,上趕著到這裡看演出。

更何況劇院對一個個演員嚴加挑選,尤為苛刻,從各個幽夢會所獻上來的人確實很美, 美到了極點。

比起絕代容貌, 更重要的是他們身上那種神秘出眾的氣質, 僅僅一個回頭, 一次垂眸,就能讓無數人為此爭得頭破血流。

因此,每個人都在期待著今天的演出,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主人公,一睹真容。

離正式開場還有十分鐘。

席間倏然安靜了下來,再沒有一個人說話。

在萬眾矚目之下,劇場的大門應聲而開,兩雙充滿青筋的手攥著門把,畢恭畢敬地等在一邊,將西裝革履的男人從外面迎了進去。

全場被靜默壓制著,就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動靜都清晰可聞,隨著皮鞋落地的聲音越來越近,大主管在那個位置落座,將修長有力的指節放在靠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著金屬,直到他微微頷首,四周才恢復了喧鬧。

很快,這場演出就正式拉開了序幕。

倏然間,場下燈光熄滅,只留一片耀眼的白光聚在舞臺中央。

場上越是明亮,便顯得幕布後的黑暗越發濃重,樂器的演奏聲從旁邊傾瀉而出,如同死人的傾訴,在這陰鬱而悠揚的旋律中,旁白響了起來,介紹著即將上場的主人公。

第一幕,歸來。

在旁白的敘述下,眾人已經清楚了這位主角身世悲慘,在一夜之間遭到了重大變故。

此刻,戴著面具的年輕人從臺下匆匆走來,銀灰的覆面蓋住了他上半張臉,只露出一角下頜,從輪廓上看冷酷至極,而他嘴唇毫無血色,緊咬著牙關,唇角還在憤怒地微微抽動。

而他領口上彆著的一支白花,讓觀眾們知道了他的名字:冬青。

冬青扎著修身的白襯衫,走得雷厲風行,靴跟每一下踩在地上都發出憤怒的震響,而他腰側彆著一把劍當然,是毫無殺傷性的道具,即使他拔出劍刃,朝場上某個人劈砍而去,也不可能真正見血。

“為甚麼?為甚麼偏偏是我……”

王子殿下質問著自己。

他走到了舞臺中央,面上極為痛苦地彷徨著,不知道接下來何去何從。

就在這時,從他背後出現了一個黑影,那人面容朦朧,看上去頗為熟悉,和他父親有著相似的面孔,就像死而復生的亡靈。只是瞥到一眼,就讓冬青心神俱震,身體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向著對方走去。

年輕的王子是如此天真,以至於被幽靈蠱惑,相信了父親是被叔叔害死,王位也是被他用陰謀奪走,還讓母親狠心拋下了他們兩人。

他下定決心,要讓幕後黑手付出慘痛的代價。

只聽得旁白話音一轉,寥寥數語,就將故事的女主角引了出來。

和王子有著婚約的貴族小姐由紫羅蘭飾演,她的臉龐美麗無暇,腰身盈盈一握,看上去就如神女,卻淪為了復仇計劃的犧牲品,被王子無情拋棄。

隨著美人垂淚,畫面來到了第二幕。

女主人公無法接受命運,在臺邊幽幽徘徊幾次,最終選擇了懸樑自縊,那具溫熱的屍體被起重裝置吊在了半空,在王子麵前微微晃動。

冬青怔住了,他不可置信地踉蹌幾步,衝上前一劍斬斷吊索,將死去的愛人抱在懷中,痛苦地垂下了頭。淚水從那張臉上簌簌滾下,一滴又一滴,濺落在地,然而他眼中卻沒有絲毫動容,就如鱷魚哭泣。

片刻後,冬青重新站了起來。

任何事都不能動搖他復仇的決心,那把劍被他緊握在手中,攥得指尖發白,劍柄下隱隱溢位鮮血。為抗衡不公的命運,為粉碎一切陰謀,王子毅然接受了敵人的挑戰。

這分明是一場激烈的決鬥,兩個人卻打得優美而華麗,遊刃有餘,不像廝殺,反倒像是在翩翩起舞。

“這有甚麼意思!區區假把式而已,騙誰玩呢……”

“孬貨!怎麼不砍下他的人頭?”

觀眾席頓時喧譁了起來,海盜們看得噓聲一片,剛要投訴,卻被場上人吸引了注意。

刀光劍影中,碰撞聲不斷響起,冬青的面具被挑飛,露出一張被怒火浸透的臉,異常慘白,同時也格外地冷峻,那種氣質就如從地獄歸來的惡鬼。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之下,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仰天慘嘯一聲,反手捅出淬毒的劍刃,刺傷了對面的敵人,自己也重傷倒地。

故事終於迎來了高潮。

那張沾滿汗水的臉上有釋然、不甘,燃燒不盡的憤怒,卻唯獨沒有一分後悔。王子殿下神聖而惡毒,他如此美麗,以至於每個人都目不轉睛,迫切地品嚐著他的死亡。

隨著舞臺閉幕,全場暗了下去,倏然亮起一束燈光,照著場上獨白的幽靈。

“先生們!女士們,傲慢至極的閣下們”

低沉的聲音響起,第四面牆轟然倒塌,充滿殺意的質問指向了座席上的觀眾。重新戴上面具的冬青,或者說路遠寒,在舞臺最前方停下腳步,朝著燈光下一張又一張驚疑不定的尊貴臉龐開口問道:

“我因何歸來?”

“我因何憤怒?”

“我應該向何人復仇,才能平息一腔熊熊怒火?”

作為王子殿下,路遠寒嘴角還掛著鮮血,銀色面具下似乎露出了猙獰的微笑。他的視線極具侵略性,穿過無數觀眾,望向了正漫不經心倚靠在座位上的人。

大主管皺起了眉。

倏然雷聲響起,一道閃電打在頂上,火花迸濺,整座劇院開始晃動。大主管像是預感到了甚麼,猛然抬頭,那座玻璃吊燈砸了下來,攜著千鈞之力,將他周身禁制層層粉碎。

慘叫聲此起彼伏,客人四散而逃,座位傾倒了無數排,一寸一寸真正被血浸透了絨布,無數具屍體被壓死在燈下,還在顫動的血肉被烈火燒出一片耀眼的紅與黑。

事情發生得太快,誰都沒有想到。

場下的演員怔住了,劇場的工作人員反應過來,開始尋找罪魁禍首,他卻像幽靈似的消失了,出現在劇院每一個角落。路遠寒在高處穿行,從吊杆上飛掠而過,委身藏進了幕布的陰影下。

從來沒有人想過,會有一個演員對舞臺構造熟悉到這種程度,竟敢用神賜號旗下的天堂劇院,佈置他精心策劃的一場謀殺。

“你這個不可理喻的瘋子給我下來!”

穿著燕尾服的男人仰起頭來,脖頸上繃起了憤怒的血管。

回應他的卻不是路遠寒,視野中一個黑點被無限放大,柵頂的沙袋砸下,被他反應迅速地避開,燕尾服還沒來得及鬆下一口氣,身體卻僵住了。

他遲鈍地眨了眨眼,這才低下頭,望向腰側血流如注的傷口。

紫羅蘭站在那裡,用一塊玻璃碎片捅進了男人腹部,她白皙的手指被鋒利的邊角割得鮮紅,卻像毫無痛覺似地緊攥著利刃,一動不動,面上還帶有詭異的微笑。

反抗的不只是她,還有幽夢會所的其他人。

一張又一張臉上容貌各不相同,此刻卻神情相似,帶著一種毫無悔意的果決,彷彿都成了劇幕中復仇的幽靈。

真正的表演,到這一刻才算正式開始。

在路遠寒的操控之下,禮物們揭竿而起,天堂劇院失去了對局面的控制,戲裡戲外的界限模糊不清。臺上已經謝幕,但那種渴求殺戮、讓人喘不過氣的恐怖仍在瀰漫,陰惻惻地纏上了劇場裡每一個自恃高貴的上城人。

燕尾服跌坐在地上,難以置信地望著這些膽大包天的奴隸:“你…你們……”

他的遺言還沒說完,紫羅蘭就收緊手臂,擰動插在腹中的碎玻璃,讓他徹底斷了氣。

以往百依百順的下等人、上城能隨意處置的貨物,此刻卻成了一個又一個冷血無情的惡魔,拿起路遠寒為他們磨好的刀,機械化地執行著任務,手起刀落,將場下逃竄的工作人員屠戮殆盡。

重頭戲還在後面。

路遠寒知道,大主管能坐到這個位置上,就絕不會隨便被一盞吊燈砸死。

他整個人壓下去,將身體緊緊貼伏在狹窄的索道上,耐心等著獵物冒頭。很快,大主管就從一地廢墟中站了起來,他身上沒有重傷,剪裁精美的衣服卻被燒燬了大半,讓那張臉上露出了陰鷙震怒的神情。

大主管手上的機械錶掉到了不知何處,他拳頭緊握,額上勃然跳起了一根又一根青筋,就連調整呼吸也壓不下內心的怒火,發誓要讓幕後那人付出血的代價。

他轉頭望去,發現大門已經被鎖上了。

所有燈都熄滅了,只有一片燃燒的火光在劇場內擴散,照亮了路遠寒為他圍好的決鬥臺。

“嘩啦”

隨著高處的爆裂聲響,一條帶著火花的纜繩猛然朝他打了過來。大主管向旁邊閃去,卻落進了路遠寒準備好的陷阱,他剛踩在地面,沉重的機械裝置就從上方墜落,這才是危險背後的又一重死亡威脅。

殺機接踵而至,環環相扣,大主管逐漸露出了疲於應對的頹勢。

他胸膛前一片血肉模糊,原本梳得整齊的髮絲也散亂地貼在額角,手上持著的槍管毫不猶豫對準了舞臺高處,沉聲吼道:

“滾出來,鼠輩!”

不等震怒的尾音落下,兩把銀製飛刀就速射而出,擦著大主管的臉掠過,差一點插入眼睛,在鬢角激起細密的血珠,讓他渾身血液都因極端的危險而隱隱戰慄著。

疾馳而來的不只是飛刀。

路遠寒從高處躍下,重靴落在大主管格擋的手上,硬生生踩斷了一根又一根指骨。在那龐大的慣性作用下,就是未開刃的道具也能殺人,他手上那把長劍貫穿口腔,從大主管腦後刺出,將敵人釘在了尊貴的座位上,他的嘴唇無法閉合,也就不能說出禱言。

殷紅的椅背成了墓碑,在鮮血沐浴之下金光燦燦。

當然,他沒有死。

那雙淡灰色眼睛還在陰毒地轉動,費勁抬起的一隻手緊攥著路遠寒的肩膀。

在那猛烈的力道下,他半邊身體隱隱失去知覺,路遠寒的骨頭似乎都被攥碎了,鮮血從面板下汩汩滲出,將雪白的制服浸透成了一件紅衣。

假如大主管的舉動只是臨死前最後一次掙扎,當然不足為懼。

但他卻察覺到了不對勁。

“你死不了?”路遠寒眉頭緊皺,反手握住緊掐著他肩膀的指節,輕飄飄旋動指尖,將那隻手卸下來,一條又一條擰斷大主管的四肢,神情逐漸變得陰沉了下來,“……我在你眼中看不到對死亡的恐懼。”

分明已是必死之局,是甚麼在支撐著他?

劍下這具屍體逐漸變得僵硬了幾分,但事情還沒有結束,路遠寒的視線逡巡一圈,在烈火中搜尋著可疑的地方,最終停下來,落在了門口放著的手提箱上。

“砰砰!砰砰砰砰!”

此刻距舞臺下橫生變故,已經過去了幾分鐘,保鏢們就算是被關在門外,也該反應過來事情不對了。

外面的砸門聲一下比一下更重,時間緊迫,路遠寒從座位上猛然躍起,衝過去拿起手提箱。不出意外,機械箱上了鎖,被一道閃電轟得應聲而開,在蠻力之下露出了真相。

路遠寒垂下視線,看到裡面赫然是一團如同胎盤般蠕動的血肉,構造看上去像是大腦,從箱中傾瀉在地,潺潺流出鮮紅的汁水。肉膜的溝壑上還長著畸變的眼睛和嘴巴,正在急切地翕張、呼吸,一受到光照就開始尖叫。

……這就是大主管的保命手段?

望著腳下獵奇的生物,路遠寒不禁感到了一陣噁心。

他毫不猶豫地揚起手上的機械箱,重重落下,將那灘冒水的血肉砸爛,將每個活著的器官都在腳下用力碾滅,直到這個惡名昭彰的大海盜死透了,再也不能對路遠寒下追殺令。

三日之期已到,他贏了!

路遠寒鬆開了手,在面具下微微俯身,優雅地行了一禮。

剛在和大主管纏鬥的時候,他就已經下達過命令,讓那些幽夢會所的模特從後門匆匆逃走了。反抗已經結束,至於接下來該如何在黑鐵城活下去,那是他們自己的事。

作為復仇的主人公,他的使命已經完成了。

此刻,劇場中除了他空無一人,只有死亡的氣息在蔓延。

眼見大門被用力撞開,親衛隊即將闖入,路遠寒最後望了一眼烈火中的劇院,隨即邁著輕快的腳步轉身,來到吊燈的位置,縱身一躍,跳進了那個剛被砸出的洞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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