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去你家嗎
顧辰把柳鶯往自己身邊帶了帶，擋開旁邊路過的行人。
他沒說甚麼煽情的話，只是握著她的手指微微收緊，力道穩而輕，讓她清清楚楚知道——他在。
走了一段路，柳鶯慢慢適應了現實裡的陽光和空氣，緊繃的肩膀鬆了下來。
她側過頭看他，眼底一點點亮起來，說道：“顧辰，我想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顧辰腳步頓了頓。
他平時一個人住，忙起來家裡確實算不上整齊，東西隨手放，沒甚麼裝飾，冷冷清清的，一點都不像是讓人看了會覺得舒服的樣子。
被她這麼一說，他有點不自在，喉結動了動：“有點亂，平時沒人收拾，你可能……會不習慣。”
他說這話的時候，眉峰微斂，語氣裡帶著一點自己都沒意識到的侷促，像是怕自己不夠好的地方被她看見。
柳鶯卻立刻搖搖頭，拉了拉他的袖子，仰起臉對他笑了笑，眼睛彎得軟軟的：“我不嫌棄。”
就這四個字，輕輕巧巧，一下子砸在顧辰心上，把那點彆扭和顧慮全砸散了。
他看著她乾淨又認真的眼神，終究是沒再拒絕，只低聲說了句：“好。”
一路上他都牽著她，沒有鬆開過。
不是鏡界裡那種隨時要應對危險的緊繃，就是很平常、很安穩的牽手，掌心貼著掌心，溫度一點點傳過去，連走路的步調都慢慢變得一致。
柳鶯偶爾會抬頭看他一眼，看他側臉線條幹淨利落，看他明明平時看起來冷淡，卻會在過馬路時不動聲色把她護在內側，心裡就一點點甜上來，軟乎乎地填滿。
顧辰住的地方不算遠，在一個安靜的小區，樓不高，環境乾淨。
到了門口，他掏鑰匙的時候，又下意識停頓了一下，回頭看她，語氣認真：“真的亂，你別笑我。”
柳鶯忍不住抿唇笑了，踮起一點腳尖，飛快在他臉頰邊碰了一下，像一片軟雲輕輕擦過：“不笑你，開門吧。”
顧辰耳尖幾不可察地熱了一瞬，鑰匙轉開，門“咔嗒”一聲開了。
一股清清淡淡、屬於他一個人的氣息撲面而來。
屋子不算小，裝修簡單偏冷調，黑白灰為主，一看就是男人獨居的樣子。
玄關鞋架上只有幾雙他的鞋，整齊，但空落落的。
沙發上搭著一件外套，茶几上放著一個水杯、幾本書，遙控器隨便擱著，陽臺晾著幾件簡單的衣服，書架滿滿當當，卻沒甚麼小擺件，整體乾淨，卻少了點菸火氣。
確實算不上髒亂，就是太冷清，太像一個“暫時落腳的地方”，而不是一個“家”。
顧辰一進門就想先把沙發上的衣服收起來，有點不自然：“你先坐，我……稍微收拾一下。”
他剛伸手，就被柳鶯輕輕拉住手腕。
她沒嫌亂，反而眼睛亮了亮，鬆開他的手，自己先一步走進去，像一隻小心翼翼又好奇的小貓，一點點打量著他的生活。
她先走到沙發邊，指尖輕輕碰了碰布料，想象他平時坐在這裡的樣子，又走到書架前，仰著頭看一排排書，指尖輕輕拂過書脊，動作輕得怕碰壞甚麼，然後慢慢走到陽臺，看著曬著的衣服，鼻尖繞著一點陽光和他身上的味道，嘴角不自覺往上揚。
她甚至輕輕推開臥室門看了一眼，床很整潔，被子疊得規矩，床頭櫃乾乾淨淨。
她只看了一眼就輕輕關上，臉頰微微有點熱，回頭時正好撞上顧辰的目光。
顧辰就站在原地，一直看著她。
他從沒想過，自己這間住了這麼久、冷清又普通的房子，會因為一個人的出現，忽然就變得不一樣。
她沒有挑剔，沒有皺眉，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失望，只是安安靜靜地走了一圈，把他的生活一點點看進眼裡，像是在認真接納他的全部，包括這些不夠精緻、不夠完美的日常。
“一點都不亂。”柳鶯走回他身邊，抬頭對他笑，語氣真誠又軟，“我覺得很好。”
顧辰心口一軟，原本緊繃的肩線徹底鬆下來，伸手自然而然攬住她，把人輕輕帶進懷裡。
他下巴抵在她發頂，呼吸間全是她的味道，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動容：“以前都是我一個人，沒怎麼上心。”
“以後不會了。”
柳鶯靠在他懷裡，手臂輕輕環住他的腰，感受他沉穩的心跳，悶悶地說：“以後我在，就有人上心了。”
她這句話說得輕，卻格外戳人。
顧辰收緊手臂，抱了她一會兒，才慢慢鬆開，想去拿抹布收拾：“我來弄就好，你坐著休息。”
“一起。”柳鶯拉住他，挽起一點袖子，眼神充滿了光，“這是我們的家，當然要一起收拾。”
她說“我們的家”時，語氣自然又順口，像是早就認定。
顧辰心頭一燙，點了點頭，再也說不出拒絕的話。
她先拿起沙發上的外套，認認真真抖平，疊得方方正正，然後拉著他一起走到衣櫃前，踮腳把衣服掛進去。
她疊衣服的動作很細，指尖輕輕撫平褶皺，側臉垂著，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安安靜靜的樣子，看得顧辰移不開眼。
他以前覺得做家務麻煩又瑣碎，可此刻站在她身邊，遞個衣架、整理一下抽屜，都覺得心裡踏實又甜。
柳鶯把茶几擦乾淨，水杯端進廚房洗好放好，又把散落的書一本本擺整齊，連遙控器都找了個固定的位置放好。
她做事不慌不忙，輕聲細語，偶爾會問他一句“這個放哪裡”“你平時習慣用哪邊”，每一句都帶著尊重，也帶著自然而然的親近。
顧辰一一應著，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看她額角滲出一點點細汗，看她認真時微微抿著唇，看她偶爾回頭對他笑一下，整個屋子好像都跟著亮了起來。
收拾得差不多時，柳鶯站在屋子中間，左右看了看，又回頭看向顧辰，眼睛裡帶著小小的期待：“我們以後買一點小東西好不好？”
“買幾盆綠植，放窗臺，看著就有生氣。再買幾個軟一點的抱枕，沙發上擺著，坐著也舒服。窗簾可以換暖一點的顏色，晚上開燈會很溫柔……”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都是很小很小的事情，沒有華麗的東西，全是柴米油鹽一樣的日常。
顧辰靜靜聽著，心裡一點點被填滿，溫柔得一塌糊塗。
他走過去，伸手輕輕擦去她額角的汗，指尖碰到她面板時，兩人都微微一頓。
“都聽你的。”他聲音很低，很穩，“你想怎麼佈置，就怎麼佈置。”
柳鶯笑得更開心了，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胸口：“以後冰箱裡要塞滿東西，我喜歡的小麵包、牛奶、零食，還有你愛吃的菜，都要放好。早上我可以和你一起做早餐，晚上一起做飯，吃完飯可以一起看電視，或者下樓走走……”
她說著說著，自己先有點不好意思，聲音慢慢輕下來：“是不是很普通？”
顧辰低頭，看著她頭頂的髮旋，心口軟成一灘水，輕輕“嗯”了一聲：“是很普通。”
頓了頓，他抬手，輕輕撫著她的頭髮，語氣認真又鄭重：“你，也是我最想要的。”
晨起、吃飯、收拾屋子、傍晚散步、夜裡一起說話。
平淡，但很幸福。
柳鶯聽著他的心跳，穩穩的，一下一下，心裡也跟著安穩。
她抬頭看他，眼底軟軟的，帶著一點心疼：“你以前一個人住，是不是很孤單？”
顧辰想了想，搖搖頭：“習慣了，不覺得。”
直到遇見她，他才知道，原來不是不孤單，只是不知道有人等、有人陪，是這麼溫暖的一件事。
柳鶯輕輕蹭了蹭他，小聲說：“以後不會孤單了，我陪著你。”
“你忙的時候，我就在家等你。你回來晚，我就給你留燈。你累了，就靠一會兒，我不吵你。”
她的話沒有半句華麗，卻一句句都砸在顧辰心上。
他低頭，輕輕吻上她的額頭。
這個吻很輕，很軟，沒有急切，沒有佔有，只有珍惜和小心翼翼的溫柔，像怕驚擾了眼前的安穩。
吻順著額頭慢慢落到她的眉眼，再落到鼻尖，最後停在她唇上，輕輕一碰。
柳鶯睫毛輕輕顫了顫，沒有躲，反而微微抬手，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服，指尖微微收緊。
一觸即分。
兩人呼吸輕輕交纏，目光相對，都在彼此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東西——安穩、溫柔、以及藏不住的喜歡。
“柳鶯，”顧辰聲音低啞，卻格外清晰，“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家。”
“不用再怕甚麼，不用再躲甚麼，你想怎麼樣，都可以。”
柳鶯點點頭，眼眶微微有點熱，卻笑得很甜，小聲說：“有你在，哪裡都好。”
收拾完屋子，陽光已經斜斜照進客廳，落在地板上，暖得剛好。
柳鶯有點累了，顧辰牽著她在沙發上坐下，讓她靠在自己肩上，給她倒了杯溫水。
她捧著杯子小口喝著，暖意從喉嚨一直落到胃裡，整個人都鬆鬆軟軟的。
她靠在他身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說剛才收拾的時候發現他的書好多，說陽臺的風很舒服，說以後想養一盆小植物，說以後每天都要一起吃早飯。
顧辰耐心聽著，偶爾應一聲，手指輕輕順著她的頭髮，動作自然又溫柔。
他平時話不多，可在她面前，願意聽她說很多很多瑣碎的小事，哪怕毫無意義，也覺得珍貴。
黑塔後來發訊息問他們怎麼樣，顧辰簡單回了句“安全，在家”，對方立刻識趣地沒再打擾，只說改天帶點吃的過去，絕不打擾二人世界。
顧辰看著手機，微微勾了下唇，把手機扔到一邊，專心陪著身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