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98章 內鬼顯出

2026-04-22 作者:聞人語歆

內鬼顯出

血色警示懸在半空,金光滲著冷紅,一行字像冰錐紮在每個人眼裡:

【同行隊伍之中,藏有鏡界內鬼。】

【其心向鏡,其行藏詐,於無聲處,亂局奪命。】

剛才還劫後餘生的輕鬆,瞬間被掐斷。空氣沉得壓人,連呼吸都帶著猜忌。

黑塔第一個憋不住,一拍大腿:“搞甚麼?咱們一路出生入死,隊伍裡還藏著個吃裡扒外的?顧辰,你腦子最清楚,你說,到底是誰?”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顧辰身上。

他沒有慌亂,也沒有被情緒帶偏,只是冷靜梳理著從第一面鏡面至今的所有細節,語氣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鏡面警示從不出錯,內鬼一定在我們之間。而且這個人,從一開始就跟著隊伍,不動手、不正面破壞,只在暗處拖慢節奏、擾亂心態。”

他抬眼,目光依次掃過眾人,條理清晰:

“先排除黑塔,性情直爽,喜怒都寫在臉上,危險永遠衝在最前,就算莽撞也是無心,不可能是藏詐之人。

鋒刃,寡言、出手穩妥,次次斷後,從不多言、不煽情、不拖隊伍節奏,沒有攪局的餘地。”

黑塔立刻點頭應和,鋒刃也淡淡頷首,沒有異議。

“剩下的,只有耗子和軟芽。”

一句話落下,耗子臉色驟變,幾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步,擋在軟芽身前,眉頭擰成一團:“顧辰,你別亂猜!軟芽只是年紀小、膽子小,一路上我們都看在眼裡,她怎麼可能是內鬼?”

軟芽縮在耗子身後,眼圈瞬間泛紅,眼淚簌簌往下掉,小小的身子不停發抖,聲音怯弱又委屈:“我沒有……我真的不是內鬼,我只是害怕……”

那副柔弱無助的模樣,任誰看了都會心軟。

耗子語氣更急,極力維護:“你也看見了,她連自保都難,一路上都是我們護著、帶著,她能攪甚麼局?你不能因為她最弱,就把髒水潑到她頭上!”

顧辰不為所動,依舊冷靜客觀,將一樁樁一件件攤開在眾人面前:

“正因為她‘弱’,才剛好符合鏡界內鬼的作用——不用動手害人,只要不斷拖累隊伍、製造內耗、拉低士氣。

你們仔細回想:

浮生超市,我們剛摸清規則要行動,她突然嚇得僵在原地,全隊不得不停下安慰,耽誤了最關鍵的時機;

深海鏡面,船隻顛簸,她突然失聲驚叫,直接引來大批倒影怪,差點翻船;

囍城,我們假扮夫妻強裝鎮定,她在一旁哽咽發抖,數次險些暴露,若不是圓場及時,所有人都要被扔進紙人坊。

病院裡,我們集中精神破解規則,她一直在旁哭著說‘我們死定了’‘逃不出去了’,用悲觀情緒一點點拖垮全隊狀態。

霧隱鎮執念閣,她的心魔最簡單,卻故意拖到最後一個出來,讓所有人都在閣外等她一個。”

顧辰目光落在軟芽身上,冷而清晰:

“她每一次哭、每一次怕、每一次拖慢腳步,都不是偶然。

真正的闖關者,再害怕也會咬牙跟上,不拖累同伴。

只有鏡界安排的內鬼,才會把‘柔弱’當掩護,心安理得地拖垮整支隊伍。

而且從頭到尾,她沒有幫過一次忙、沒有提供過一條有用資訊、沒有主動承擔過半點危險,永遠在被保護、被等待、被安慰——這種存在,對闖關毫無意義,唯一的意義,就是擾亂人心。”

黑塔越聽越怔,回想過往種種,那些被他當成“可憐”的細節,此刻串聯起來,全是刻意為之的破綻。

耗子臉色一陣白一陣紅,卻依舊不肯放棄,聲音沙啞地爭辯:“害怕是人本能!她只是膽子小,你不能憑這個就斷定她是內鬼!”

“我只是在說事實。”顧辰語氣不變,“她每次遇險,都恰好被救下,從未真正被詭異所傷——不是運氣好,是鏡界在保她,保她繼續留在隊裡攪局。”

軟芽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

她慢慢從耗子身後走出,頭緩緩抬起,一直掛在臉上的恐懼與柔弱,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耗子還想再攔,軟芽卻輕輕搖了搖頭。

“別護著我了,他說得沒錯。”

她聲音平靜無波,再沒有往日的怯弱,“我是內鬼,從一開始就是鏡界投放的npc。我的任務,就是用眼淚和害怕,拖慢你們,離間你們。”

耗子渾身一僵,像被當頭一棒,怔怔地看著她,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你們護我、疼我、對我好,我都知道,可我只是一串被設定好的指令,沒辦法回應,也沒辦法停下。”軟芽輕聲說,眼神空洞,“現在被識破了,我該走了。”

話音剛落,不遠處的霧氣緩緩散開,地面上先泛起一層細碎的白光,像是冰雪融化,緊接著,一道半透明的光門緩緩從霧中矗立起來。

門框泛著冷白的微光,紋路簡潔,卻帶著不容抗拒的規整感——那是鏡界專門回收失效npc的歸處之門,一旦踏進去,所有資料、所有模樣、所有在人間留下的痕跡,都會被徹底清空,乾乾淨淨,再無痕跡。

風從古鎮巷口穿過來,捲起地上細碎的塵屑,軟芽的衣角輕輕飄動。

她沒有回頭,沒有看任何人,就那樣安安靜靜地,一步一步朝著那道門走去。

她走得很穩,沒有留戀,沒有掙扎,彷彿只是完成一段再普通不過的路程。

之前所有的膽怯、顫抖、委屈,全都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種屬於程序終結般的平靜。

可這份平靜,在耗子眼裡,比任何指責都更傷人。

他像是突然從一場漫長的夢裡驚醒,渾身的力氣一瞬間回湧,又在下一秒被抽空。

他幾乎是衝出去的,腳步踉蹌,帶著一點狼狽,幾步就追到軟芽身後,伸手,一把緊緊抓住了她的手腕。

軟芽的手腕很細,很涼,像是常年不見陽光,溫度淡得幾乎不存在。

耗子的手心卻發燙,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尖控制不住地輕顫。

他沒有質問,沒有吼她,沒有說一句“你為甚麼騙我”,只是低著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聲音壓得很低、很啞,帶著一絲近乎哀求的輕緩,一字一頓,像是怕驚擾了甚麼:

“慢點好嗎……讓我記住你的臉。”

軟芽的腳步,就這麼頓住了。

她沒有立刻回頭,肩膀極輕地顫了一下,細微到幾乎看不見。

風拂過她的髮梢,幾縷碎髮貼在臉頰邊,遮住了她一瞬間的神情。

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靜得能聽見風穿過屋簷的聲音,能聽見陽光落在青石板上的輕響,能聽見彼此壓抑的呼吸。

黑塔別過臉,重重嘆了口氣,魁梧的身子微微耷拉下來,滿心複雜。

他這輩子最講義氣,最受不了這種明明一路相伴,最後卻要目送離開的場面,心裡堵得發慌,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鋒刃按在短刃上的手緩緩鬆開,冷漠的眼神裡,也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沉寂。

他見多了鏡界的殘酷,見多了生死離別,卻還是第一次,對一個本該是敵人的npc,生出一絲莫名的沉默。

顧辰站在原地,沒有催促,沒有阻攔,只是安靜看著。

他知道,有些告別,只能交給時間,交給人心,交給最後這一段慢慢走的路。

柳鶯輕輕攥著顧辰的衣角,眼底清澈,帶著一絲心疼,小聲說:“她……其實也不想的對不對?”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陽光都在地面移動了一小段,軟芽才緩緩,緩緩轉過身,看向耗子。

她沒有哭,也沒有再裝出那副怯生生的樣子。

那張一直哭哭啼啼、帶著委屈與恐懼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個很淺很淺的笑容,像清晨露水落在花瓣上,乾淨、單薄,又短暫得讓人心裡發疼。

她的眼睛很亮,卻沒有真正的神采,像是蒙著一層薄薄的霧。

“你還要記住我做甚麼呢?”她輕聲說,聲音很軟,卻帶著一種清醒的殘忍,“我不是真的害怕,不是真的依賴你,不是真的把你當哥哥。我所有的樣子,都是鏡界讓我演的。”

耗子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眶更紅,卻依舊不肯鬆手,聲音啞得厲害:“我不管……就算是演的,也是你陪我們走了這麼多路。就算你是npc,就算你是內鬼,一路上,護著你、等著你的人是我,擔心你的人是我,看你哭就心軟的人,也是我。”

“我記住的不是鏡界的指令,不是任務,不是內鬼。”他抬起眼,認認真真看著她,一字一句,“我記住的是,一路上那個一直跟在我們身後、膽子很小、一害怕就抓著我袖子、哭起來肩膀發抖的軟芽。”

“是那個在浮生超市不敢拿東西,我給你塞餅乾的軟芽,是那個在深海鏡面嚇得尖叫,我把你護在身後的軟芽,是那個在囍城緊張得發抖,我悄悄跟你說別怕的軟芽,也是我醒過來第一反應就是找你的軟芽。”

“這些,不是假的。”

軟芽看著他,那雙一直空洞的眼睛裡,第一次泛起一點極淡極淡的水光,不是鏡界設定好的哭泣,不是任務,不是表演,更像是一段程序,在即將被刪除的最後一刻,意外溢位了一絲不屬於設定的波動。

“可是我馬上就要消失了。”她輕聲說,“等我進了這扇門,我就不存在了。你們會繼續闖關,會忘記我,會往前走,記住一張很快就不存在的臉,沒有意義的。”

“有沒有意義,是我說了算,不是鏡界。”耗子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卻又不敢太用力,怕弄疼她,“我不用你記得我,不用你回應,不用你變成真的。我只要你慢點走,讓我多看一會兒,讓我把你的樣子刻進腦子裡,以後就算想起來,也知道,曾經有個叫軟芽的姑娘,陪我們走過一段很難的路。”

“哪怕她是假的,這段路,是真的。”

軟芽沉默了很久,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掙脫。

她就那樣站在陽光裡,站在耗子面前,安安靜靜,讓他看著。

風輕輕吹過,她的髮絲微動,笑容依舊淺淡,眼神裡那層霧,好像散了一點點,又好像更濃了。

她沒有說對不起,沒有說謝謝,也沒有說再見。

有些話,不必說,一說就破。

就這麼安靜地站了片刻,軟芽才輕輕動了動手腕,一點點,慢慢地,從耗子的掌心抽回自己的手。

她的指尖很涼,離開的那一刻,耗子掌心殘留的溫度,像是被風一下子帶走,空落落的,冷得發疼。

“我走啦。”

她輕輕說了一句,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

沒有回頭,沒有再看任何人,軟芽轉過身,重新朝著那道白光之門走去。

這一次,她走得依舊很慢,像是在回應他那句“慢點好嘛”,像是在把這段路,走得長一點,再長一點。

一步,兩步,三步……

她的身影,在靠近光門的那一刻,開始一點點變得透明。

先是指尖,泛起細碎的光點,像螢火蟲一樣,輕輕飄散在風裡。

然後是手腕,小臂,衣角,裙襬,一點點化作微光,融入霧氣與陽光之中。

再到肩膀,脖頸,臉頰,眼睛,那淺淡的笑容,也跟著一點點淡去。

沒有痛苦,沒有嘶吼,沒有反撲。

她只是安靜地踏入光門,像回到本該屬於她的地方。

整個過程很慢,慢到耗子足夠看清她每一寸消失的模樣,慢到他能把那張臉,從眉眼到嘴角,完完整整地,刻進心底。

直到最後一絲微光散去,光門緩緩閉合,霧氣重新合攏,地面上的白光一點點淡去。

軟芽,徹底消失了。

沒有留下一絲痕跡,彷彿從來沒有出現在這支隊伍裡,從來沒有在鏡界中出現過。

耗子僵在原地,手還保持著握住她手腕的姿勢,掌心那一點微涼的觸感,還殘留在面板上,可眼前,已經空空蕩蕩。

他低著頭,肩膀微微繃緊,眼眶通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始終倔強地沒有掉下來。

他維護了一路,心疼了一路,擔心了一路,護了一路。

到最後,沒有怨恨,沒有憤怒,沒有不甘。

只來得及留住這最後一眼,慢慢記住她的臉。

空中的血色警示緩緩消散,陽光重新灑落,照亮整座霧隱鎮,驅散了最後一絲陰冷與猜忌。

顧辰走到耗子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語氣緩和了幾分:“不是你蠢,是鏡界太會利用人心的軟處。”

黑塔撓了撓頭,悶聲道:“走了就走了,至少不用再互相猜忌,心裡踏實。”

鋒刃淡淡開口:“內鬼已除,隊伍不散,才能繼續闖關。”

耗子緩緩收回手,攥緊拳頭,又慢慢鬆開。他深吸一口氣,抬手用力抹了把臉,把眼眶裡的溼意全都壓下去。

再抬頭時,眼神已經重新穩住,只是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幾分堅定:

“我知道了……走吧,別因為一個npc,耽誤了。”

他嘴上說得輕淡,可只有自己知道,心底那一塊空出來的地方,被一個叫軟芽的身影,輕輕佔了一角。

你不會消失,也不會被忘記。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