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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永夜候車

2026-04-22 作者:聞人語歆

永夜候車

落地的一瞬,冰冷的雨絲便劈頭蓋臉砸了下來。

不是霧,不是風,是實實在在、密不透風的冷雨。

天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沒有月亮,沒有星辰,連一絲天光都無,彷彿天地被一塊黑布徹底罩住,只剩下永恆的黑夜。

雨水打在臉頰上,刺骨的涼,順著衣領往裡鑽,瞬間便浸透了表層衣物。

風裹著雨嘯而過,嗚嗚咽咽,像有人在暗處低聲哭嚎。

眾人一時都被這驟雨打懵了。

軟芽“呀”了一聲,慌忙縮起脖子,雙手抱肩:“好冷……怎麼是這種地方……”

耗子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眯眼望向四周,眉頭越皺越緊:“一條路……就一條路?”

腳下是溼漉漉的瀝青國道,路面坑窪不平,積著渾濁的水窪,車燈掃過一般的反光在水面晃盪。兩旁是黑壓壓的密林,樹影扭曲,在雨夜裡張牙舞爪,看不清深處有甚麼。

唯一顯眼的,是路邊一座孤零零的候車亭。

亭子鏽跡斑斑,支架紅棕色的鏽跡被雨水泡得發黑,頂棚破了好幾處,雨絲順著縫隙漏進來,在地面滴出一串連綿不斷的聲響。

亭身貼滿了層層疊疊的舊廣告、尋人啟事、模糊不清的班車時刻表,大多被雨水泡得發脹卷邊,字跡模糊難辨。

亭內一盞昏黃的燈泡忽明忽暗,電流滋滋作響,光線微弱得可憐,勉強照亮方寸之地。

“先躲雨。”鋒刃當機立斷,“站在雨裡遲早失溫。”

黑塔率先大步走過去,一腳踹開候車亭下垂落的破爛布簾,粗聲罵道:“甚麼鬼地方,又黑又冷,比沙漠還折磨人。”

一行人陸續擠進候車亭,總算避開了大部分雨水。

狹小的空間瞬間顯得擁擠。

柳鶯被綁著雙手,落在最後,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站在亭口最靠邊的位置,半個身子還露在雨裡。

冰冷的雨水打溼她的髮梢,一綹一綹貼在頸側,臉色被凍得泛白,嘴唇微微發顫。

她不敢往裡擠,也不敢出聲,只安安靜靜站在那兒,像一截被人遺忘的影子。

顧辰眼角餘光一掃,心口又是一緊。

他面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只淡淡往旁邊挪了半步,不動聲色地擋住了斜斜掃來的雨絲,將大半乾燥的位置讓了出來。

旁人只當他是嫌雨麻煩,誰也沒多想。

“這就是第四面鏡子?”耗子探頭往外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樹林讓他心裡發毛,“任務是甚麼?也沒個提示,也沒個鬼怪跳出來……”

鋒刃蹲下身,指尖擦過地面上被雨水泡爛的紙片,沉聲道:“看這樣子,是規則類副本。沒有明顯BOSS,靠環境和禁忌殺人。”

“規則……”黑塔咂了咂嘴,“最煩這種,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軟芽縮在耗子身邊,小聲說:“這裡是候車站……是不是要等車啊?”

一句話點醒眾人。

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亭身那張殘缺不堪的班車時刻表上。

紙張發黴捲曲,勉強能辨認出幾行字:

——末班到站,不停不喊,上車即走。

——雨夜不搭話,不直視,不挽留。

——車來之前,不可離開候車亭。

——等不到車,不得離開。

字跡生硬冰冷,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看來是要等末班公交車。”鋒刃站起身,臉色不太好看,“但沒說幾點,也沒說車甚麼時候來。‘等不到車,不得離開’……意思就是,車不來,我們就一直被困在這兒。”

“一直等?”耗子臉都白了,“這雨這麼大,萬一等一晚上……”

黑塔不耐煩道:“等就等,誰怕誰。只要別冒出甚麼怪東西就行。”

話音剛落,遠處林間忽然傳來一聲模糊的、類似女人低泣的聲響,轉瞬又被雨聲吞沒。

軟芽嚇得一哆嗦,緊緊抓住耗子的胳膊。

亭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雨聲、燈泡滋滋的電流聲,以及眾人略顯急促的呼吸。

柳鶯站在角落,凍得渾身輕輕發抖。

她本就體質偏弱,被雨水一淋,又餓又冷,頭暈乎乎的,卻只能咬著唇一聲不吭。

雙手被綁在身前,姿勢僵硬,連抱一抱自己取暖都做不到。

顧辰眼角餘光始終落在她身上。

看她發白的臉,看她溼透的髮梢,看她微微蜷縮的肩膀。

心底翻湧的情緒被他死死壓住,面上依舊是那副冷淡沉穩的模樣。

黑塔瞥了柳鶯一眼,依舊不放心,壓低聲音對顧辰道:“辰哥,這女的一直不說話,會不會在暗地裡搞甚麼?畢竟是造世主那邊的人,萬一這車是她招來的……”

鋒刃也點頭:“不得不防。在規則本里,任何不確定因素都可能致命。”

顧辰“嗯”了一聲,語氣聽不出情緒:“看著她就行。”

他嘴上說得淡漠,目光卻始終不動聲色地罩著柳鶯。

只要有人敢對她動手動腳,他能第一時間攔下來。

雨越下越大,夜色越來越沉。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每一分鐘都過得格外緩慢。

沒有人知道現在是幾點,也不知道那輛末班公交究竟會不會來,一種無形的焦慮在亭內慢慢蔓延。

軟芽冷得牙齒輕輕打顫,耗子把自己外套脫下來給她披上。

黑塔靠在鏽跡斑斑的柱子上閉目養神,實則全身緊繃。

鋒刃始終盯著路口方向,耳力全開,捕捉著雨裡的任何異動。

沒有人吃東西,也沒有人說話。

一來是沒胃口,二來是氣氛壓抑,誰也沒心思動。

柳鶯餓得胃裡一陣陣發空,冷得渾身發麻,卻只能安安靜靜站著。

顧辰看在眼裡,手指輕輕摩挲著口袋裡剩下的另一塊麵包。

他想給,又不能太明顯。

之前給過一次,她不肯吃,他便乾脆自己吃了——既不顯得刻意偏袒,也不至於讓旁人覺得他對一個“囚犯”過分上心。

這一次,他依舊沒動。

只是不動聲色地又往她那邊擋了擋,徹底把斜雨隔在外面。

柳鶯似乎察覺到了,微微抬眼,看了他一眼。

男人站在昏黃晃動的燈光下,側臉線條冷硬,神情淡漠,彷彿對周遭一切都漠不關心。

可偏偏,他站的位置,剛好把她擋在風雨之外。

她心頭輕輕一跳,一絲說不清的暖意,壓過了部分寒冷。

又不知過了多久。

遠處黑暗中,忽然傳來一道微弱的、漸行漸近的車燈光芒。

伴隨著車輪碾過積水的嘩啦聲,以及低沉而沉悶的發動機聲響。

一輛老式公交車,正沿著漆黑的國道,緩緩朝候車站駛來。

車身上蒙著厚厚的灰塵,車窗模糊不清,連車牌號都看不見。

沒有燈光,沒有報站,只有兩道慘白的前燈,在雨夜裡劃出兩道冰冷的光。

眾人瞬間繃緊了身體。

來了。

那輛等不到,卻又不得不等的末班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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