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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病院怪談

2026-04-22 作者:聞人語歆

病院怪談

白光如同碎裂的冰面在眼前炸開,又緩緩沉澱。

前一刻還縈繞在鼻尖的煙火與灰燼氣息,在瞬息之間被徹底抽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沉悶、帶著強烈侵入性的氣味。

濃烈到發苦的消毒水,混合著陳年木料腐朽的黴味,底下還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不安的化學藥劑氣息,幾種味道糾纏在一起,鑽入鼻腔,讓人格外胸悶。

腳下的觸感也徹底變了。

不再是舊校教室裡鬆軟、一踩便揚起細塵的灰燼,而是堅硬、光滑、帶著刺骨涼意的水磨石地面。

石面老舊泛黃,縫隙間積著一層厚薄均勻的灰,一行人落腳時,鞋底與地面摩擦出細碎而清晰的沙沙聲,在過分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顧辰微微沉氣,穩住身形。

他下意識地將指尖輕觸無名指上那枚微涼的指環,金屬特有的冷意順著指尖蔓延上來,讓他本就保持清醒的心神更加安定。

指環沒有傳來尖銳的警示波動,說明這裡暫時不存在能夠瞬間致命的規則威脅,但那種持續不斷、如同陰雲籠罩般的壓抑感,卻比舊校之中更為沉重。

他抬眼望去。

一條長得彷彿沒有盡頭的長廊,筆直地鋪展在眼前。

兩側整齊排列著一扇扇緊閉的病房門,門板多為老舊木質,漆面大面積泛黃、剝落,露出底下深淺不一的木紋,不少地方還裂開了細長而乾枯的紋路。

每扇門上方都開著一方小小的長方形玻璃窗,玻璃上蒙著厚得幾乎不透明的灰塵,徹底遮擋了視線,讓人根本無法窺探病房內部的景象,只留下一片令人不安的昏暗。

天花板不算高,懸掛著幾支老式日光燈管。

燈管外壁發黑,邊緣積著蛛網與灰塵,光線忽明忽暗,滋滋的電流聲在空曠的長廊裡反覆迴盪,將眾人的影子在牆壁上拉扯得扭曲、細長、飄忽不定,像是隨時都會脫離本體,化作另一種存在。

長廊深處一片朦朧,視線無法觸及盡頭。

偶爾有極輕的聲響從黑暗中飄來,有時像是病床滾輪碾過地面的咕嚕聲,有時又像是一串鑰匙輕輕碰撞的叮噹聲,聲響微弱,一閃而逝,快得讓人分不清是真實存在,還是過於緊張產生的幻聽。

“這裡……到底是甚麼地方啊……”

耗子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難以掩飾的緊繃。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目光不安地在兩側緊閉的房門上掃過,總覺得那些被灰塵徹底封住的玻璃窗後面,有甚麼東西正一動不動地注視著他們。

“看著像是醫院……可是又破又暗,跟鬼片裡的場景一模一樣。”

“不是普通醫院。”鋒刃立刻開口,語氣冷靜而條理分明。

她站在隊伍偏側的位置,目光快速而細緻地掃過長廊整體佈局、房門結構、遠處隱約可見的檯面輪廓,每一個判斷都基於眼前可見的現實,不帶半分主觀臆測。

“病房門的尺寸、走廊的寬度、還有前方那個半露的檯面,明顯是護士站的樣式,再結合整體壓抑的氛圍,這裡應該是一處精神科病區。”

“精神、精神科?”耗子臉色微微發白,“那不是……關精神病的地方嗎?”

“從建築佈局上看,是這樣沒錯。”鋒刃點頭,卻沒有就此下定論,“但有一點非常反常——這裡不像是被正常遺棄的。正常廢棄的建築會有明顯的風化、植物侵入、雜物堆積,而這裡更像是……在某一天突然被緊急封鎖,所有人員倉促撤離,甚至有一部分人,根本沒來得及離開。”

軟芽緊緊攥著石墩後背的衣角,小小的身子幾乎完全躲在他寬厚的背影之後,只露出半張蒼白的小臉,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好暗……還有奇怪的聲音……我有點害怕……”

石墩立刻微微側身,將她徹底護在自己身後,動作笨拙卻格外可靠。

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軟芽的頭頂,粗聲粗氣卻儘量放柔:“別怕,俺在呢,不管啥東西,都近不了你的身。”

黑塔站在隊伍前方,眉頭緊鎖,雙拳不自覺地握緊。

他向來習慣用力量應對危機,可在這種看不見敵人、摸不透規則的環境裡,渾身的力氣都像是打在棉花上,只剩下無處安放的警惕。

“這地方邪門得很,安靜得過頭了,總覺得下一秒就會蹦出甚麼東西。”

“不會是突然的驚嚇。”顧辰平靜開口,聲音不高,卻精準地穩住了眾人浮動的情緒。

他對鏡面世界的規則有著更為敏銳的感知,舊校的經歷已經讓他明白,這類由執念凝聚而成的空間,核心從來不是血腥的攻擊,而是情緒與真相的閉環。“這裡和舊校一樣,是病院之鏡,由某一段強烈的執念支撐成型。想要離開,依舊是尋找線索,還原真相,解開執念。”

“又是執念……”耗子垮下肩膀,臉上露出一絲苦色,“上一個是被欺負的小姑娘,已經夠讓人難受了,這次關在精神病院裡,怕不是更慘?”

“現在還不能做任何預判。”鋒刃立刻接過話,保持著絕對的理性,“我們不能帶著舊校的印象代入這裡,必須從零開始觀察、收集、推理。記住,不衝動、不分散、不擅自觸碰不明物品,每一步都基於線索。”

眾人紛紛點頭,認同她的安排。

在顧辰的示意下,一行人保持著緊湊的隊形,沿著長廊緩緩向前挪動。

腳步放得極輕,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緩,生怕打破這份詭異的安靜,引來未知的麻煩。

長廊兩側的病房大多緊鎖,門把手鏽跡斑斑,顯然已經很久沒有被人觸碰過。

偶爾有一兩扇房門沒有關嚴,留出一道狹窄的縫隙,被長廊裡微弱的氣流一吹,便緩緩晃動起來,發出“吱呀——吱呀——”的摩擦聲。

聲音乾澀、刺耳,在死寂的環境裡格外清晰,聽得人心裡一陣陣發緊。

一行人沒有貿然推開這些虛掩的房門。

在沒有任何線索支撐的情況下,貿然進入未知空間,是最愚蠢的選擇。

他們一路向前,目光始終在地面、牆壁、角落等容易遺留痕跡的地方掃視。

走出大約十幾米後,耗子腳下忽然踢到了一個硬物,發出一聲輕響。

“甚麼東西?”他嚇了一跳,連忙後退一步。

顧辰彎腰,將那東西從灰塵裡撿了起來。

那是一張被踩得皺巴巴、邊角沾滿汙垢的紙片,質地偏厚,帶著醫院單據特有的光滑感。

他輕輕將紙片展平,拂去上面的灰塵,幾行印刷體字跡漸漸清晰起來。

“患者編號:073”

“姓名:……汐”

“診斷結果:重度攻擊性精神障礙”

“醫囑:約束管理、定時強制給藥、夜間專人監護、禁止一切外部探視”

一行字看下來,眾人的臉色都微微發生了變化。

“073……汐……”黑塔低聲唸了一遍,眉頭擰得更緊,“重度攻擊性精神障礙,還禁止探視?這也太奇怪了吧,不讓家人見,不讓外面的人知道,這哪是看病,跟坐牢一樣。”

“禁止探視是核心疑點。”鋒刃立刻抓住關鍵,語氣篤定,“正常的精神類疾病治療,即便需要隔離,也不會完全切斷所有外部聯絡,更不會用‘禁止一切探視’這種極端方式。這麼做只有一種可能——醫院不希望外界接觸到這位患者,不希望有人知道她的真實情況。”

“真實情況?”耗子一愣,“難道診斷是假的?”

“有這種可能性,但目前只有一張碎片,不能妄下結論。”鋒刃保持嚴謹,“我們需要更多線索來印證。”

顧辰將這張病歷碎片收好,作為第一個關鍵證物。

一行人繼續向前,很快便抵達了鋒刃先前注意到的護士站。

護士站位於長廊中段偏左的位置,由一圈半高的櫃檯圍合而成,檯面寬敞,卻雜亂不堪。

檯面上堆滿了各種廢棄醫療雜物:歪倒的搪瓷藥盤、幾隻空空如也的針筒、碎裂的體溫計、揉成一團的紗布、乾涸發黑的藥漬在臺面上留下一片片觸目驚心的痕跡。

地面上散落著藥盒紙屑、乾枯的棉籤,還有幾個滾落到角落的白色藥瓶。

“這裡應該是當年護士工作的核心區域,大機率會留下更多文字記錄。”鋒刃說著,已經小心翼翼地走上前,避開那些尖銳的玻璃碎片,開始在廢紙堆與雜物中翻找。

她動作輕柔,儘量不破壞現場痕跡,每拿起一樣東西都會仔細觀察,確認無用後再輕輕放回。

沒過多久,她的指尖觸到了一張摺疊整齊的紙條。

紙條泛黃,質地柔軟,顯然是紙質筆記本上撕下來的一頁,上面是一行行娟秀工整的手寫字型,字跡力度偏輕,透著書寫者細膩的性格。

“073今日狀態平穩,未給藥時段安靜,獨坐窗邊,無攻擊傾向。”

“今日藥劑顏色偏深,氣味刺鼻,與常規鎮靜劑外觀差異明顯,存疑。”

“向李主任反映藥劑異常,被嚴厲駁回,禁止再對藥方提出任何質疑。”

短短三行字,資訊量卻異常密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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