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降世
宮中旨意傳至靖王府的那日,天朗氣清,春風和暖。
傳旨太監態度恭敬異常,只說太后鳳體初愈,感念柳鶯繡佛祈福之功,特召她傍晚時分入慈寧宮覲見,不必盛裝繁禮,從容前來便是。
柳鶯接旨之時,雖心中微訝,卻也從容鎮定,屈膝謝恩,舉止得體,絲毫沒有出身微末的侷促。
可一旁的顧辰,在聽完傳旨太監一席話後,整個人都愣在原地,一雙深邃眼眸瞪得微微圓睜,臉上那副平日裡沉穩威嚴的面具,當場裂了一道大口子。
待到傳旨太監躬身退去,府中眾人散去,書房裡只剩下他與柳鶯二人時,顧辰終於繃不住了。
他先是抬手揉了揉眉心,又使勁捏了捏自己發僵的胳膊,來回踱了兩步,猛地轉向柳鶯,一臉難以置信,嘴裡下意識飆出一串現代話,語氣又驚又好笑:“不是吧不是吧……鶯兒你這是甚麼天胡開局啊?”
“繡個佛像直接把太后給繡康復了,現在還直接被點名傳喚入宮?這劇情走向也太離譜了吧!”
柳鶯被他這一串奇奇怪怪的詞語說得一怔,微微偏頭:“王爺,‘天胡開局’‘劇情走向’……是何意?”
顧辰一噎,猛地捂住嘴,乾咳兩聲,想往回收話,可越急越是亂扯:
“咳咳……沒、沒甚麼。就是說……你這運氣也太逆天了,簡直是開了金手指啊!別人擠破頭都見不到太后一面,你倒好,直接被太后親自召見,這波直接起飛!”
他越說越上頭,完全忘了自己是個古代王爺,一臉生無可戀地扶著桌沿:
“我穿過來當王爺,天天996加班、007上朝,鬥老狐貍、防丞相、批奏摺批到手腕發麻,累得跟狗一樣。結果你倒好,安安靜靜繡個佛像,直接刷到太后最高好感度?這不公平啊!”
柳鶯站在一旁,聽得似懂非懂,只看著他一臉抓狂又哭笑不得的模樣,忍不住輕輕彎了彎眼,頰邊露出一點淺淡梨渦:“王爺若是羨慕,日後鶯兒多給王爺繡些安神物件便是。”
顧辰一看她笑,心瞬間就化了,剛才那點“抱怨”當場煙消雲散。
他大步上前,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語氣立刻軟得一塌糊塗:
“不羨慕不羨慕,我的人開掛我高興還來不及。”
“只是入宮一趟,切記萬事小心。太后剛病癒,心思敏感,你不必刻意逢迎,本色出演就成。有本王在,沒人敢為難你。”
柳鶯輕輕點頭:“妾身明白,王爺放心便是。”
一旁侍立的青禾全程低著頭,肩膀微微抽動,拼命忍著笑。
她家王爺這番奇怪言語,若是被外人聽見,怕是要驚掉一地下巴。
待到傍晚時分,入宮時辰已到。
柳鶯並未身著繁複華服,只換了一身月白色繡淺蓮的軟緞常服,頭上僅簪一支素玉簪,妝容清淡,長髮垂落,溫婉乾淨,如同一株雨後清蘭,不染半分塵俗之氣。
青禾一身青衣隨行,引路在前,兩人並未驚動太多人,只從側門乘車,一路低調入宮,徑直往慈寧宮而去。
宮牆巍峨,殿宇連綿,柳鶯端坐車內,神色平靜,並無半分緊張。
青禾偶爾側目看她,心中愈發敬佩——這位夫人,無論身處何種境地,總是這般從容安穩。
不多時,馬車穩穩停在慈寧宮門外。
青禾先行下車,回身扶著柳鶯下來,輕聲道:“夫人,太后已在殿內等候,特意吩咐不必通報,直接入內即可。”
柳鶯微微頷首,跟著青禾輕步走入殿中。
此時天色微暮,殿內燭火已明,燈火柔和,香菸嫋嫋。那幅觀音佛像依舊懸掛在正壁之上,在燈火映照下,愈顯慈悲莊嚴。
太后早已換下病中寢衣,身著一身雍容卻不張揚的鳳袍,端坐於鋪著軟錦的鳳椅之上,精神健旺,容光煥發,正靜靜等候。
李嬤嬤與一眾宮人侍立兩側,大氣都不敢出。
青禾先行一步上前,屈膝行禮:“太后,靖王府柳夫人,已帶到。”
太后緩緩抬眼,目光順著青禾身後,朝門口望去。
只這一眼——
太后整個人驟然僵住,呼吸猛地一頓,雙眼瞬間睜大,臉上所有神情盡數凝固,手中握著的佛珠“嗒”地一聲,滾落了兩顆在地。
滿殿宮人皆是一驚,卻無人敢動。
燭火跳躍,光影柔和。
柳鶯靜靜立在殿中,身姿亭亭,眉目溫婉,膚色瑩白,神態安寧柔和。
那眉眼、那鼻唇、那低垂的眼睫、那周身淡然溫潤的氣質……
與太后昨夜夢中出現、親手賜予神露水的那位觀音神女,一模一樣,半分不差!
連衣袂垂落的線條、周身淡淡的氣韻,都像是從夢裡直接走出來的一般。
太后怔怔地望著她,半晌發不出一點聲音,心臟狂跳不止。
夢中神女踏雲而來的畫面,與眼前柳鶯的身影,在腦海裡瘋狂重疊、重合、相融。
一模一樣……
真的一模一樣!
世間怎會有如此相像之人?
若不是親眼所見,她斷然不會相信。
太后猛地回過神,心頭掀起驚濤駭浪,一個念頭如同驚雷一般,在腦中轟然炸開:
這柳夫人……根本不是尋常凡間女子!
她……她是那日夢中的神女,是神女下凡!
之前繡佛像能感通神明、讓她夢獲神露、病體痊癒……
根本不是巧合!
根本就是因為——
繡佛之人,本就是神女本身!
太后猛地從鳳椅上站起身,聲音都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卻依舊強自維持著威儀,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柳鶯身上,又驚又敬,又喜又嘆:
“像……實在太像了……”
“哀家終於明白了……哀家全都明白了!”
李嬤嬤連忙上前:“太后?”
太后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伸手指著柳鶯,語氣鄭重無比,一字一句,清晰響徹殿內:
“這位柳夫人,並非凡人。”
“她的容貌神態,與哀家夢中賜水救駕的觀音神女,分毫不差。”
說到此處,太后目光愈發恭敬,聲音微微抬高:
“她——定是神女下凡,來到世間,渡化哀家,護佑靖王,安定王府!”
一語落下,滿殿皆驚。
宮人侍女們紛紛駭然變色,連忙垂首屏息,不敢仰視。
青禾站在一旁,雖早知道柳夫人容貌出眾、心性純善,卻也萬萬沒料到,竟會與太后夢中神女一模一樣。
她垂在身側的手微微一緊,心中震驚之餘,也瞬間明白了前因後果。
柳鶯站在殿中,微微垂眸,神色依舊平靜溫和,並無半分驚惶,也沒有刻意迎合,只如同月下清蓮,安然佇立。
太后望著她,越看越是確信,心中敬慕之意愈發深重。
她原本只是想見一見這位繡佛的善良女子,卻萬萬沒有想到,竟會撞見如此驚天真相。
甚麼出身微末,甚麼無家世背景……
人家根本就是神女降世,凡塵身份不過是遮掩罷了。
太后緩緩抬手,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對柳鶯道:
“神女不必多禮。哀家今日,總算得見真容。”
柳鶯微微一怔,隨即屈膝,以凡人之禮從容行禮,聲音輕柔清晰:
“臣女柳氏,見過太后。太后鳳體安康,萬福金安,便是臣妾之幸。”
她這一開口,聲音柔和如清泉,與夢中神女之聲一般無二。
太后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徹底煙消雲散。
她望著眼前溫雅安然的柳鶯,滿心篤定:
這一世,大靖有神女在側,有靖王守護,必定國泰民安,風調雨順。
而遠在靖王府裡,顧辰還在書房裡來回踱步,時不時抓抓頭髮,又忍不住小聲嘀咕:
“不知道鶯兒入宮順不順利……千萬別出甚麼岔子。”
“要是太后刁難她,我直接衝塔進宮救人!”
“不對……我現在是王爺,應該叫率兵護駕……”
他完全不知道,此刻皇宮之內,他心尖上的人,已經被太后當成了下凡神女,直接封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