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眠軟榻
晚風隔著雕花窗欞輕輕拂進來，帶起帳幔一縷輕軟的晃動，連光陰都慢得像浸在了暖水裡，安靜得只剩彼此淺淺的呼吸聲。
柳鶯早已醉得沉眠。
方才她賴在顧辰膝頭，一身綿軟，撒嬌黏人，藉著酒意肆意依偎、懵懂胡鬧，把平日裡壓在心底的羞怯、依賴與貪戀全都洩了出來。
等到那股濃烈的酒意徹底攀上神志，那雙水光瀲灩、含著朦朧嬌憨的眼眸，便一點點垂落、闔緊，綿長的倦意如同潮水般漫過四肢百骸。
她整個人軟成一團溫糯的雲，乖乖靠在他懷裡，原本無意識蹭動撒嬌的小動作慢慢停下，呼吸漸漸變得勻淨、綿長，徹底陷進了毫無防備的熟睡裡。
她側臉貼著柔軟的衣襟，臉頰凝著酒後散不去的緋紅，像染了一層淺淺的胭脂，嬌嫩通透。
長長的羽睫垂落下來，在眼下投出一片細密溫柔的陰影，安靜又乖巧。
唇瓣水潤飽滿，帶著天生的軟嫩，又沾了幾分米酒清甜的潤意，微微抿著，睡著時依舊藏著一絲不自知的嬌憨。
幾縷細碎的髮絲貼在她發燙的頰邊，溫順地黏著肌膚，褪去了平日裡所有的拘謹、規矩與小心翼翼，只剩下全然的放鬆，全然的信任，像個被妥帖安放、不必憂心任何風雨的孩子。
顧辰望著懷中安睡的人，心底漫開一片濃得化不開的憐惜與不捨。
他伸出手臂，小心翼翼托住她綿軟無力的腰身，掌心貼著她溫熱的肌膚，動作輕得不能再輕，慢得不能再慢。
一點點將她從自己的膝頭挪起，穩穩託著，緩緩放落在鋪著層層柔錦與暖絨的軟榻之上。
全程屏息，連呼吸都刻意放淺，生怕哪怕一絲過重的氣流、一寸過大的動作，都會驚擾到她沉沉的睡意。
待她安穩躺好，他又俯身，指尖輕輕理好她散落在枕間的長髮，將凌亂的髮絲一點點順到耳後，露出她光潔溫婉的眉眼。
看著她毫無防備、乾乾淨淨的睡顏，心裡那點隱忍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
他清楚，柳鶯本就風寒遲遲未愈，身子一直虛弱，不過是心急著想快點養好自己，不想日日拖累他牽掛、費心，才一時糊塗，聽信了府里老嬤嬤隨口一提的偏方，偷偷喝了暖身米酒。
她哪裡曉得那看似清甜溫和的米酒，後勁會這般沉，醉得她連方向都辨不清，跌跌撞撞闖進殿裡，賴著他撒嬌，黏著他取暖，鬧得一身懵懂憨態。
如今她醉成這樣，神志昏沉，腳步虛浮，渾身發軟，若是此刻狠心將她喚醒，強撐著送回那處冷清偏僻的院落，一路吹夜風、受寒涼，非但之前養著的身子要白費，醒後還必定頭疼難忍，渾身酸澀難受。
顧辰眸光沉了沉，心底早已有了定論。
終究是不忍心。
便留她在此留宿，一夜也好。
他抬手，細心替她蓋上蓬鬆柔軟的錦被，指尖沿著被沿一點點撫平褶皺，將被角嚴嚴實實地掖在她頸邊、肩頭、腰側，護住她尚未散去的虛寒，不讓一絲涼意鑽進被褥，碰著她半分。
做完這一切，他依舊沒有離開，只是靜靜立在軟榻旁，俯身凝望著她，目光一寸寸落在她的眉眼、鼻尖、唇瓣上，藏著壓不住的深情，藏著隱忍許久的貪戀，久久捨不得移開。
夜深愈發靜，燭火輕輕跳躍，光影在帳幔上緩緩晃動，溫柔得如夢似幻。
睡夢中的柳鶯，依舊放不下心底最深的念想。
哪怕沉眠不醒，哪怕意識早已模糊，她骨子裡依舊記著怕寒、記著想被陪著、記著想靠在他身邊才安心。
喉間時不時溢位一兩聲細碎軟糯的夢囈，輕得像羽毛拂過心尖，細得像晚風擦過花枝，斷斷續續，黏黏糊糊：
“不冷……靠著你……”
“別走開……一直陪著……”
“暖……要你的暖……”
一句一句，都是平日裡她羞於開口、不敢直白言說的依賴與愛慕，如今藉著睡夢，藉著酒意，輕輕落在安靜的寢殿裡，一遍遍撓著顧辰的心尖，軟得發酸，燙得發顫。
他聽著那些私語，看著她安穩無害的睡顏，心底積攢已久的愛意，終於再也剋制不住。
顧辰緩緩彎下腰身，身形一點點壓低，慢慢湊近軟榻，呼吸放得極輕，目光牢牢定格在她水潤柔軟的唇瓣上。
他原本只是想落一個極輕、極淺、極剋制的吻，像悄悄藏起一份心事，像默默許下一份守護，不驚動她，不擾醒她，只偷偷宣洩一點滿心壓抑不住的深情便好。
他俯下頭，先是鼻尖輕輕擦過她的額角，掠過她細軟的髮絲，聞著她身上淡淡的體香混著清甜的酒香，心底的漣漪一圈圈散開。
隨後，薄唇輕輕落下，小心翼翼貼上她柔軟溫潤的唇面。
起初只是淺淺相貼。
唇與唇輕輕覆攏，溫熱相疊，軟嫩相依。
他能清晰感受到她唇瓣細膩的肌理，感受到那一份天然的柔軟，感受到唇間縈繞的清甜酒意，淡淡的，糯糯的，纏在鼻尖，落在心上，讓人瞬間心神發漾。
這一吻輕得像落雪，柔得像晚風，不帶半分佔有，不帶半分急切，只有小心翼翼的珍視，只有藏了太久的溫柔。
可唇上那一寸軟，實在太過勾人，太過動人。
原本打算點到即止、即刻退開的念頭，在貼上她唇的那一刻，便一點點鬆動，一點點散了。
顧辰捨不得就這樣匆匆結束，捨不得只碰一下便收回所有溫柔。
他忍不住，緩緩加深了這一記淺吻。
唇瓣輕輕摩挲，細細蹭過她水潤的唇肉，一遍遍描摹著她柔和飽滿的唇形。
左右輕輕廝磨，上下溫柔貼合，每一寸觸碰都慢到極致，柔到極致。
溫熱一點點從唇間蔓延開來，順著肌理，順著血脈，緩緩淌進心口，淌進四肢百骸，惹得他渾身都浸在一片慵懶又心癢的暖意裡。
他閉著眼，細細感受這份獨有的親密，靜靜享受這一刻無人知曉、無人打擾的溫存。
眼底所有的冷靜、所有的剋制、所有平日裡刻意維持的疏離與分寸，在此刻全都慢慢卸下，只剩下純粹的動情，純粹的貪戀，純粹的滿心歡喜。
就在他沉浸在這片溫柔纏綿裡時，睡夢中的柳鶯似是被唇上長久輕柔的觸碰輕輕牽動。
她無意識地輕輕翕動唇瓣，睫毛極輕地顫了顫，眉心淺淺蹙了一下。
隨後，柔軟的唇口微微張開，一聲細碎又軟糯的嚶嚀，輕輕從喉間溢位來，輕得幾乎聽不真切，卻清清楚楚落進顧辰的耳裡，撩得他心頭猛地一燙。
那一點細微的動靜，像一顆小小的火星，猝不及防落進早已燒得溫熱的心口。
顧辰心神微微一晃，情難自禁，原本只是輕輕貼合廝磨的唇，下意識微微加深，舌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緩緩往前一探——
下一瞬，溫熱相撞，軟嫩相纏。
他的舌尖，清清楚楚、實實在在碰上了她的舌尖。
那一秒，一股極致酥麻、極致熨帖、極致纏綿的暖意，轟然炸開，順著唇齒，一路蔓延到心底，順著血脈，瞬間流遍全身。
顧辰整個人微微一頓，呼吸驟然凝住，渾身泛起細密滾燙的暖意，連指尖都悄悄發緊。
他分明知道她還沉睡著，分明清楚她此刻懵懂無知，分明該守住分寸，即刻收勢抽身，可這一刻突如其來的唇舌相觸，太軟、太甜、太溫存，讓他根本捨不得輕易放開。
他索性任由自己沉下去，任由自己好好享受這份藏了太久、盼了太久的親密。
舌尖輕輕相抵，軟膩溫柔，彼此的溫熱完完全全交融在一起。
他放得極柔，極緩，耐心又繾綣，小心翼翼地輕蹭、慢纏，每一次觸碰都輕到怕驚擾，每一次廝磨都柔到怕破碎。
細細品著她唇間清甜的酒香，品著她唇齒間獨有的軟嫩溫香，品著這份暗夜裡偷偷私藏、無人分享的心動與纏綿。
整個吻安靜無聲，只有彼此淺淺的呼吸交織纏繞，只有唇舌之間細膩溫柔的相觸與廝磨。
沒有急切，沒有魯莽，只有滿滿的沉溺，滿滿的歡喜，滿滿的捨不得。
他能清晰感覺到她舌尖天生的軟，感覺到她無意識輕輕蹭動的懵懂，感覺到她全然不知卻全然信任的乖巧。
這份不設防、這份純粹，讓他心底的愛意濃得快要化開，讓他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細細流連，久久不願離去。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下來，燭火慢搖，帳幔輕垂，滿室暖香縈繞，所有外界的紛擾、府裡的糾葛、人心的算計，全都被隔絕在外。
只剩下榻上安睡的她，和俯身深情吻她的自己，只剩下這一場安靜、綿長、沉溺不已的唇舌深情。
他貪戀著這份溫柔，縱容自己長久停留在這份親密裡，一點點細細回味，一遍遍默默珍藏，把平日裡所有不敢表露、不敢逾越、不敢貪心的心意，全都悄悄融進這一個綿長又柔軟的吻裡。
直到心底那股翻湧的情潮慢慢沉澱下去，直到那份極致的心動慢慢化作深沉柔軟的疼惜，顧辰才萬般不捨地，一點點收住力道。
他緩緩退開舌尖，慢慢鬆開相貼的唇，一寸寸拉開距離，動作依舊輕得不能再輕，柔得不能再柔。
抬起身時，眼底還浸著未散的動情，眸色深濃，暖意滾燙，指尖忍不住輕輕撫過自己的唇。
那裡還牢牢殘留著她的軟、她的甜、她的溫香與淡淡的酒釀清甜，餘溫不散，纏綿不停。
他再低頭看向軟榻上的柳鶯。
她依舊睡得安穩，眉眼恬靜，呼吸輕柔均勻，彷彿方才那一場綿長細膩、唇舌深纏的吻，不過是暗夜裡一陣無聲的風，一場隱秘的夢，只有他一人，偷偷嘗過那份滾燙入心的溫柔。
顧辰靜靜佇立，眼底深情濃得化不開，又盛滿剋制與寵溺。
他再次俯身，小心翼翼替她把被角攏得更緊實，嗓音壓得極低極低，溫柔融進搖曳的燭火裡：
“安心睡。”
“今夜，本王守著你，半步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