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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庭前審訊

2026-04-22 作者:聞人語歆

庭前審訊

顧辰抱著渾身溼透、氣息奄奄的柳鶯,幾乎是拼盡全身力氣往主院狂奔。

湖水順著柳鶯的裙襬不斷往下滴落,在青石路上串起一串溼痕。

她整個人軟癱在他懷裡,雙目緊閉,臉色白得像紙,連指尖都泛著青紫色,那股刺骨的冰涼透過衣料滲進顧辰掌心,每一寸都在刺著他的心。

“鶯兒,撐住……馬上就到了,你一定要撐住……”

他低聲急促地哄著,往日裡沉穩冷肅的靖王,此刻聲音裡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懷中人越是安靜,他心底的恐慌便越是濃烈,彷彿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稍一用力便會碎裂。

沿途下人見到王爺這般失態,又看見他懷中毫無生氣的柳鶯,全都嚇得跪倒在地,連頭都不敢抬。

王府侍衛早已飛奔出去傳太醫,整個靖王府瞬間被一股壓抑到窒息的氣氛籠罩。

剛踏入主院,丫鬟們早已備好熱水、乾衣與暖爐。

醫女提著藥箱匆匆趕來,一見榻上之人的模樣,臉色驟變。

“王爺,先將柳姑娘安置在榻上,臣女立刻施救!”

顧辰小心翼翼將柳鶯平放,指尖仍不捨離開她冰冷的臉頰。

他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用任何辦法,把她救回來。她若有事,你們所有人,一併賠罪。”

醫女與丫鬟們渾身一顫,連忙上前施救。

有人替她褪去溼衣,有人用熱錦巾擦拭她凍得發紫的肌膚,有人忙著熬煮薑湯。

顧辰站在榻邊,腦海裡一遍遍回放湖畔那一幕——

蘇憐雪,當朝丞相蘇宏淵的嫡長女,入府便封側妃,家世顯赫、氣焰張揚,向來自認是王府未來主母的不二人選。

蘇憐雪心中積怨已久,早已視柳鶯為眼中釘、肉中刺。

他早知道她心高氣傲,卻沒料到她竟敢在王府之內,明目張膽行兇殺人。

“王爺,柳姑娘肺部嗆水太多,氣息極弱,必須立刻催吐!”

醫女按壓柳鶯胸腔,輕拍其後背。柳鶯喉間一陣悶響,幾口冰冷湖水從嘴角溢位,伴著細碎無力的咳嗽,卻依舊沒有睜眼,只是無意識地喃喃:

“冷……好冷……”

顧辰心口一縮,立刻將錦被緊緊裹住她,俯身貼在她耳邊,聲音放得極柔,帶著慌亂與疼惜:“不冷了,很快就暖了,太醫馬上就到,再等一等……”

他這一生,朝堂詭譎、沙場刀鋒,從未有過半分畏懼。

可此刻,他竟怕得手足無措。

若他晚到一步,若侍衛搜尋再慢片刻,他是不是就又要永遠失去她了?

一想到這裡,顧辰眼底翻湧的戾氣幾乎要溢位來。

“王爺,太醫到了。蘇側妃與那兩名嬤嬤,已被侍衛扣在偏廳。”管家在外低聲回稟,語氣格外謹慎。

丞相之女,非同小可。

處置輕了,對不起柳鶯;處置重了,恐牽動朝局。

可顧辰此刻心中,只有柳鶯的生死。

“讓太醫立刻進來。”他頭也不回,語氣冷厲,“蘇憐雪看好,不許自盡,不許任何人疏通說情,本王要親自審。”

“是。”

太醫快步入內,來不及行禮便直接診脈。

片刻之後,老太醫眉頭緊鎖,神色凝重:

“王爺,柳姑娘本就體虛,溺水時間過長,肺部積水受寒,又受了極大驚嚇,兇險得很。今夜若能醒,尚可調理;若醒不過來,恐高熱不退,傷及心脈,甚至……”

後面的話他不敢說。

顧辰周身寒氣驟盛,目光如刀:“本王不管兇險,務必讓她醒。她有事,你這太醫,不必再做。”

太醫心頭一凜,連忙取針施針,吊住她最後一絲氣。

銀針落下,柳鶯眉頭蹙得更緊,喉間溢位一聲輕哼,卻依舊未醒,只是呼吸稍稍平穩了些許。

顧辰坐在榻邊,緊緊握著她冰涼的手,用自己的體溫一點點暖她。

燈火搖曳,映著他緊繃的下頜線,平日裡的溫柔盡數褪去,只剩深沉得嚇人的執拗。

夜色沉沉覆滿靖王府,主院寢殿內燭火長明,暖爐燒得滾燙,卻驅不散顧辰心底積壓的沉鬱。

柳鶯安臥在軟榻上,雙目緊閉,眉峰始終微微蹙著,鼻尖還縈繞著未散的寒氣。

方才太醫施針喂藥後,她呼吸平穩了些許,唇瓣總算褪去了那抹駭人的青紫,可依舊深陷昏迷,指尖時不時無意識地輕顫,像是還在夢魘裡掙扎,困在冰冷的湖水之中。

顧辰坐在榻邊,掌心始終裹著她微涼的手,一寸寸用自身溫度焐著那片寒意。

眼底的溫柔只留給榻上之人,周身翻湧的戾氣卻半點未消,想起偏廳裡蘇憐雪那張仗勢跋扈的臉,心頭的怒火便燒得愈發洶湧。

他恨不得即刻便下狠手,將這蓄意害人的毒婦挫骨揚灰。

可理智終究硬生生拽住了他。

蘇憐雪不是尋常姬妾,她是當朝丞相蘇宏淵的嫡長女。

蘇丞相深耕朝堂數十載,門生故吏遍佈朝野,手握半數文官話語權,根基牢不可破。

如今朝堂局勢本就暗流湧動,邊境尚有駐軍隱患,他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貿然處死丞相嫡女,便是公然與整個文官集團撕破臉面。

屆時朝堂震盪,諫官聯名彈劾,皇權制衡被打破,不僅會給他引來無數政敵攻訐,甚至還會牽連皇室安穩。

更要緊的是——眼下柳鶯還未醒。

倘若他貿然動了蘇憐雪,丞相府狗急跳牆,暗中鋌而走險,再對昏迷不醒、毫無防備的柳鶯下死手,他防得了明刀,難防暗箭。

他賭不起,也不敢賭。

柳鶯剛從鬼門關撈回來,他絕不能再讓她沾染半分兇險。

權衡利弊之後,顧辰壓下了眼底滔天的殺意,做了最隱忍的決斷。

不多時,管家躬身輕步走入寢殿,垂首低聲問詢:“王爺,那蘇側妃與兩名幫兇嬤嬤,現下該如何處置?地牢早已備好,隨時可以押入……”

顧辰指尖輕輕摩挲著柳鶯的手背,聲音冷得像寒冬凍透的寒冰,卻藏著極致的剋制:“那兩個動手捂嘴、幫著掩蓋罪行的嬤嬤,即刻杖責發賣,逐出王府,永世不得回京。”

這二人是直接幫兇,手上沾著掩蓋謀害的髒事,留著便是隱患,也算是先討回一點公道,殺雞儆猴。

管家應聲記下,又小心翼翼追問:“那蘇側妃……”

提及這三個字,顧辰眸色驟然沉了下去,眼底掠過一絲狠戾,隨即又被深不見底的隱忍蓋住:“暫且不打入地牢,也不施刑罰。傳令下去,將雲岫閣徹底封死,即日起,蘇憐雪禁足院內,半步不得出。”

“院內所有伺候的下人全部換掉,安插本王的親信守著,嚴密看管。不許任何外人探視,不許傳遞任何書信訊息,不許蘇府來人私下相見。三餐照常供給,體面不削分毫,但一言一行,皆要盡數上報給本王。”

管家心頭瞭然。

這是顧辰硬生生壓下了殺心——留著蘇憐雪的性命與體面,是給丞相府留餘地,穩住朝堂局勢。

可徹底封死院落、斷了她所有對外聯絡,便是掐死了她所有反撲的機會,也絕了丞相府暗中運作的可能。

既顧全了朝政大局,又牢牢攥住了所有主動權,更是把那害人的主兇困在了掌心,隨時都能秋後算賬。

“奴才明白!即刻便去安排!”

管家領命退下,殿內又重歸寂靜。

顧辰低頭,望著榻上仍舊昏迷的柳鶯,指尖輕輕拂過她蒼白的臉頰,聲音放得極輕,帶著只有她能聽見的執拗與承諾:

“鶯兒,委屈你了。”

“現下暫且留著她一命,是為了護你安穩養傷,護你往後再無暗害兇險。”

“你放心,這筆賬,本王一分一毫都記著。等你醒過來,等你身子大好,等朝堂局勢穩下來,本王定會親手為你討回所有公道。”

“她推你入寒湖,讓你九死一生,那往後,本王便讓她一輩子困在方寸院落,日日煎熬,夜夜難安。丞相府的靠山,本王遲早一一拔乾淨,到時候,誰也護不住她。”

燭火輕輕搖曳,映得他眉眼深情又決絕。

他能忍一時的怒火,能礙於權衡暫且不動兇手,卻絕不會原諒半分謀害心上人的歹毒。

夜色慢慢深濃,寢殿內暖意融融。顧辰寸步不離守在榻前,一夜未閤眼。

四更天時,榻上的柳鶯忽然眉頭緊蹙,喉間溢位細碎的悶哼,身子泛起一陣淺淺的高熱,小臉燒得泛紅,無意識地呢喃出聲:“水……冷……別推我……”

那是溺水的夢魘,還死死纏在她意識裡。

顧辰心頭一緊,立刻伸手探上她的額角,滾燙的溫度灼得他心尖發疼。

他當即喚來值守的醫女,連夜熬藥物理降溫,小心翼翼替她擦拭額頭手心,一遍遍輕聲安撫:

“不怕,沒人推你了。有本王在,再也沒人敢傷你分毫。”

而此刻被禁足在雲岫閣的蘇憐雪,早已沒了之前的囂張底氣。

院落大門被牢牢鎖死,四周皆是冷麵侍衛把守,往日貼心伺候的舊人全被撤走,連一封給父親丞相的家書都遞不出去。

她坐在空蕩蕩的寢屋內,指尖冰涼,滿心惶恐。

她看得明白——顧辰這是礙於她爹的權勢,暫時不敢動她。

可越是這樣,她心裡越是發慌。

留著性命,卻斷了所有後路,這比直接賜死,更讓人絕望。

她清楚,只要柳鶯一日不死、一日醒過來,她頭上的利刃,便一日不會落下。

這場因妒而起的禍事,早已把她逼到了萬丈懸崖邊,進退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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