嗔怪藏柔
不過,顧辰推開汀蘭院院門時,周身還凝著一層未散的沉氣。
前堂紅包派發完畢,周遭一片道喜聲,他抬眼掃遍全場,唯獨不見柳鶯的身影。
問過近身侍從,只說她提早離席;先往靜思苑尋去,空無一人;再差人四處打聽,才知曉她躲來了這處新修葺的院落。
前後找了近兩刻鐘,擔憂摻著幾分惱意,心頭本就壓著火氣。
可大步踏入內室,一眼看見榻上縮著身子、哭得肩頭輕顫的人,鬢髮微亂,眼眶紅腫得厲害,那股子騰起的火氣,在看見她眼淚的瞬間,硬生生軟了下去。
只是面上依舊繃著,語氣也還帶著未消的沉意。
“柳鶯。”
他開口,聲線比平日沉,帶著幾分壓著的氣語,“本王找了你快半個時辰,你倒好,一聲不吭躲在這裡。”
柳鶯猛地一顫,慌忙抬手擦淚,強忍著哽咽從榻上起身,規規矩矩屈膝行禮,腰背繃得筆直,連哭都不敢放聲。
“臣女……見過王爺。”
她聲音發啞,鼻尖通紅,眼底還蓄著淚,卻死死咬著唇忍住,不肯再掉下來,守著分寸,半點不敢逾矩。
顧辰看著她這副又委屈、又硬撐著守規矩的模樣,心頭那點氣早就散了大半,只剩又惱又疼。
“起身說話。”他沉聲道。
柳鶯依言起身,依舊垂著頭,不敢抬眼看他。
“主殿西側的屋子,一直給你留著,”他語氣依舊帶著幾分沉意,卻沒了方才的厲色,“你不住,偏偏跑到這清冷偏院來,是覺得離本王遠些,更自在?”
“臣女不敢。”柳鶯連忙低聲應道,指尖緊緊攥著衣襬,“臣女只是在前堂待不下去,並非有意讓王爺費心尋找,更不敢刻意疏遠王爺。”
“待不下去?”顧辰順著她的話問,語氣緩了幾分,卻依舊帶著氣後的沉啞,“就因為前堂沒給你發紅包?”
一提這事,她眼眶又熱了幾分,淚珠在眼底打轉,卻依舊強忍著,聲音細弱卻守禮:“是……臣女失態了。”
“失態?”他微微蹙眉,“為何失態。”
“眾人皆有紅包,獨臣女沒有,”柳鶯咬著唇,一字一句說得剋制,“蘇側妃與各位夫人看臣女的眼神,實在讓臣女難堪。臣女一時心緒難平,才擅自離席,躲到這裡來,是臣女不守規矩,還請王爺降罪。”
她不說怨,不說氣,只說自己“不守規矩”,把滿心委屈都壓在心底。
顧辰看著她這副強忍的模樣,再也繃不住神色,輕嘆一聲。
“你倒會給自己安罪名。”他語氣淡了下來,“本王有說過要降罪於你?”
柳鶯微微一怔,依舊垂著眼:“臣女擅自離席,讓王爺四處尋找,本就是過錯。”
“錯的是你一聲不吭躲起來,不是你心裡難受。”顧辰看著她,語氣沉了沉,“難道在本王面前,連委屈都不能表現,只能一味守著規矩硬撐?”
柳鶯抿了抿唇,聲音更輕:“臣女身份低微,本就該恪守本分,不敢在王爺面前肆意宣洩情緒。”
顧辰聞言,心頭微微一澀。
他不再多言,徑直從袖中取出一物,輕輕放在她面前的小桌上。
是一隻格外大的紅封——比前堂派發的寬一倍、厚一倍,雲錦封皮,金線繡紋,沉甸甸的,一眼便知是獨一份的厚意。
柳鶯的目光落在紅封上,微微怔住。
“這才是給你的。”
他的語氣徹底軟了下來,沒了半分怒意,只剩溫柔,“前堂的是府規例賞,按名分派發;你的,是本王單獨給的心意,不必擺在檯面上,不必被人比較。”
“王爺……”柳鶯眼底的淚珠終於忍不住滑落一滴,卻又立刻抬手拭去。
“還委屈?”顧辰放輕聲音,上前一步,指尖輕輕碰了碰她泛紅的眼角,“委屈就說,不必在本王面前這般拘謹。”
“臣女……不委屈。”她強壓著鼻間的酸意,乖乖應道,“是臣女誤會了王爺,還胡亂發脾氣,擅自離席讓王爺擔心,是臣女的不是。”
顧辰看著她依舊強忍委屈、卻乖乖認錯的模樣,語氣徹底柔了下來:
“知道錯便好。往後不準再一聲不吭躲起來,更不準放著主殿不住。”
“臣女記住了。”柳鶯輕輕點頭。
他拿起那隻厚重的紅封,塞進她手裡,掌心裹住她微涼的手:“拿著。別人有的體面,你有;別人沒有的偏疼,你也有。”
“謝王爺。”柳鶯雙手握緊紅封,心頭又暖又酸。
“走吧。”顧辰微微抬手,示意她一同離開,“回主殿去,別再讓本王滿府找你。”
“是。”柳鶯應聲,乖乖跟在他身後,眼底的委屈漸漸散去,只剩下滿心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