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探館
入夜後的別館比白日更靜,只簷角燈籠散著微光,護衛們按白日吩咐換崗值守,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
柳鶯怕顧辰夜裡看案卷餓,讓廚房溫著蓮子羹,自己端著瓷碗輕輕走進正廳。
燭火映著顧辰的側臉,他正對著輿圖示註記號,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日間探查的街巷點位。
“王爺,喝點羹湯暖暖身子吧。”她把瓷碗放在案頭,聲音輕軟。
顧辰抬眸,眼底的沉斂淡了幾分:“放著吧,你也早些回房歇著,夜裡涼。”
“臣女不困,再陪王爺一會兒。”她乖乖坐在旁邊小凳上,看著燭火跳躍,心裡卻總記著日間那些暗處的試探,隱隱有些不安。
顧辰瞧出她心神不寧,伸手覆上她的手:“放心,今日只是探路,他們短時間內摸不到別館來。”
“可昨日夜裡還有黑影掠過牆頭……”柳鶯小聲道。
“那只是外圍試探,不敢輕易闖進來。”他安撫道,指尖輕輕摩挲她的掌心,“有護衛在,不會有事。”
話音剛落,院牆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衣袂破空聲,比昨夜更近,也更清晰。
顧辰眼神瞬間一沉,立刻抬手示意柳鶯噤聲,起身快步走到窗邊,掀開一絲窗縫往外看。
月色下,一道黑影貼在院牆外側,正藉著樹影遮掩,小心翼翼往院內探頭,目光掃過廊下燈籠與值守護衛,顯然是在探查院內佈防。
不是路過試探,是真的找上門來了。
護衛統領也已察覺,不動聲色地示意兩側護衛合圍,卻沒立刻動手——顧辰沒下令,誰都不敢輕舉妄動。
黑影在牆外蹲了片刻,似乎在數護衛換崗時辰,又往正廳方向看了兩眼,見院內燈火不多、看似鬆懈,便悄悄抽出腰間短刃,準備翻身躍入。
就在他腳尖蹬牆的剎那,顧辰對著窗外淡淡吐出一個字:“拿。”
話音落,暗處瞬間竄出四名護衛,動作利落如電,直接朝黑影撲去。
黑影驚覺中計,立刻回身反抗,招式狠戾,卻終究寡不敵眾,不過三招便被護衛按倒在地,斗笠落地,露出一張滿是戾氣的陌生面孔。
“放開!你們可知我是誰身後的人?”那人厲聲嘶吼,語氣囂張。
顧辰緩緩推開正廳門走出來,月色灑在他身上,周身帶著凜然氣場,語氣冷得像冰:“本王倒要聽聽,你背後是誰。”
刺客抬頭看見顧辰,眼神驟然一縮,顯然認出了他的身份,卻依舊嘴硬:“我甚麼都不會說!”
“不必你說。”顧辰俯身,指尖捏住他的手腕,略一用力,刺客疼得臉色發白,“本王自有辦法查。”
他轉頭對護衛統領吩咐:“關進後院暗室,嚴加看管,不許任何人靠近,明日再審。”
“是!”護衛押著刺客往後院走去。
柳鶯站在正廳門口,看得心驚膽戰,直到刺客被帶走,才快步走到顧辰身邊,小手緊緊抓住他的衣袖:“王爺……他、他真的是刺客……”
“嗯,是踩點的小嘍囉。”顧辰回身,見她臉色發白,立刻放緩語氣,“嚇到了?”
“有一點……”她點點頭,聲音帶著輕顫,“沒想到他們真的找到別館來了。”
“只是個探路的,真正的主力還在城裡。”顧辰拍了拍她的手背,“今晚加派雙倍人手,院牆內外全布暗衛,再也不會有人能靠近院門。”
他說著,牽著她走回正廳,讓她坐在自己身邊:“別害怕,有本王在,傷不到你。”
柳鶯靠在他肩頭,聞著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懸著的心才慢慢落地:“臣女不怕,只要王爺在身邊就好。”
燭火靜靜燃燒,院外護衛的腳步聲更密了些,卻不再讓人覺得惶恐,反倒多了幾分安穩。
顧辰看著案上的輿圖,眸色沉沉。
刺客已經敢直接探館,說明他們急了,也說明離真正的總攻不遠了。
他指尖在輿圖上一處廢棄倉房輕點——那裡,正是日間刺客反覆徘徊的地方。
“他們藏不了多久了。”他低聲自語,語氣篤定。
柳鶯聽不懂朝堂與查案的算計,只靜靜陪著他,握住他的手。
暗處的風波越來越近,可只要兩人相伴,便有直面一切的底氣。
夜半更深,別館再無一絲異動。
被擒的刺客在暗室嘶吼掙扎,卻終究逃不出牢籠。
而顧辰心中的網,正一點點收緊,只待時機一到,便將所有暗處的影子,一網打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