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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陪伴

2026-04-22 作者:聞人語歆

陪伴

從書房出來時,客廳裡的緊繃氣息已經散了大半。

顧母走在前面,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到樓上的人。

她抬頭看了眼二樓走廊,眼底滿是複雜的心疼,轉頭對著顧辰輕輕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和顧父不多逗留。

“我們先回去,不打擾她休息。”顧母聲音壓得很低,語氣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溫和,“你好好照顧她,缺甚麼、需要幫忙的地方,隨時給家裡打電話。”

顧父站在一旁,臉色依舊沉肅,卻沒再多說一句指責的話,只是沉沉看了顧辰一眼,那眼神裡沒有不滿,只剩一句無聲的叮囑。

“爸,媽。”顧辰喉間微澀,鄭重地點了點頭。

直到玄關的門輕輕合上,別墅裡重新恢復安靜,顧辰才緩緩抬步,朝著二樓走去。

他沒立刻進臥室,只是站在門外,指尖輕輕搭在門把上,聽著裡面小妍低聲細語的陪伴聲,緊繃了許久的肩膀,才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父母的默許,像是卸下了他肩頭最後一道枷鎖。

不用再擔心有人上門吵鬧,不用再害怕柳陰被閒言碎語刺激,他終於可以安安靜靜地,守著她為數不多的時光。

他輕輕推開門,放輕腳步走了進去。

柳陰靠在床頭,閉著眼,臉色依舊蒼白,呼吸輕得幾乎看不見。

胃部的隱痛時刻纏繞著她,讓她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更別提多餘的情緒。

顧辰走到床邊,動作輕得像一陣風,生怕驚擾到她。

他蹲在床邊,就這麼靜靜看著她,目光描摹著她消瘦的輪廓,心底的悔恨與疼惜,密密麻麻地蔓延開來。

十年相伴,他從未像此刻這樣,認真且安靜地看過她。

他想起十七歲那年,她抱著書本,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後,想起二十歲那年,她守在出租屋裡,等他深夜回家,她懷孕時,眼裡藏著小心翼翼的歡喜,也想起他誤會她時,她眼底的絕望與心碎。

樁樁件件,全是他的過錯。

“顧辰。”

輕淺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顧辰猛地回神,眼底瞬間染上小心翼翼的歡喜,連忙應聲:“我在。”

柳陰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他身上,沒有恨,沒有怨,只有一片平淡的漠然:“剛才……是你父母來了?”

“是。”顧辰點頭,語氣格外溫和,“他們沒打擾到你吧?我已經和他們說清楚了,以後不會有人來鬧,也不會有人說你甚麼。”

柳陰輕輕“嗯”了一聲,沒再多問。

對她而言,顧父顧母的態度如何,早已無關緊要。

她的世界,早已在十年的磋磨裡,只剩下一片荒蕪。

就在這時,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突然亮了起來,螢幕上跳動的名字,讓顧辰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沈言卿。

這個名字,像一根刺,紮在他過往所有的過錯裡。

是這個女人,用精心編造的謊言,挑唆他和柳陰的關係。

是這個女人,利用他的偏執與猜忌,取代了柳陰的位置。

也是這個女人,看著他一步步傷害柳陰,卻始終冷眼旁觀,甚至推波助瀾。

若不是沈言卿,他不會錯過十年時光,不會讓柳陰受盡委屈,更不會走到如今這無可挽回的地步。

看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滔天的恨意與厭惡,瞬間席捲了顧辰。

他立刻拿起手機,想要直接結束通話,甚至想徹底拉黑這個女人,永遠不再有任何交集。

可躺在床上的柳陰,卻在看到那三個字時,輕輕開口了。

“接吧。”

她的聲音很輕,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只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顧辰愣住,轉頭看向她,眼底滿是不解:“柳陰……”

“都過去了。”柳陰緩緩閉上眼,語氣平淡得像一潭死水,“我不在乎了。”

十年愛恨,十年糾纏,在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時刻,早已煙消雲散。

沈言卿也好,過往的誤會也罷,都成了無關緊要的塵埃。

顧辰看著她毫無波瀾的模樣,心臟狠狠一疼。

他終於明白,她不是不恨,而是心早已死透,連恨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攥緊手機,指尖泛白,沒有接通,只是直接按下了拒接鍵,隨後毫不猶豫地將沈言卿的所有聯絡方式,徹底拉黑刪除。

做完這一切,他才看向柳陰,聲音沙啞又堅定:“以後,她不會再出現在我們面前。”

柳陰沒有回應,只是安靜地閉著眼,呼吸輕淺。

顧辰就這麼守在床邊,靜靜陪著她。

窗外的陽光慢慢西斜,將房間染成溫暖的橘色。

曾經攪亂一切的舊影,如今在柳陰的漠然裡,變得毫無意義。

顧辰知道,往後的日子,他只需要守著眼前這個人,彌補所有的過錯,直到最後一刻。

拉黑沈言卿的那一刻,顧辰心裡沒有半分猶豫,只有遲來的痛快。

那些曾經被他當成真心的溫柔體貼,如今回想起來,全是精心編織的圈套。

是沈言卿利用了他的驕傲與多疑,一點點抹掉柳陰在他身邊的痕跡,把他的愧疚與在意,全都轉嫁到了自己身上。

可現在,那些圈套再精巧,也抵不過柳陰一句輕飄飄的“我不在乎了”。

顧辰把手機調成靜音,隨手放到遠處,生怕再有一點響動驚擾到她。

他拉過一把椅子,安靜坐在床邊,伸手輕輕碰了碰她露在外面的指尖——冰涼的,沒有一點溫度。

他心頭一緊,連忙用自己的雙手把她的手包裹住,一點點搓著,試圖給她暖熱。

柳陰沒有抽回手,也沒有睜開眼,只是安靜地任由他動作。

這十年,她盼過他的溫柔,等過他的在意,求過他的回頭。

可等到心死成灰,等到病痛纏身,這些遲來的溫柔,反倒像一場無關緊要的夢。

不疼,也不癢,只是沒甚麼感覺。

小妍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眶微微發紅,卻識趣地沒說話,輕手輕腳退出了房間,給兩人留下一點空間。

房間裡只剩下兩人淺淺的呼吸聲。

顧辰就這麼握著她的手,低聲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柳陰,對不起。”

“十年,對不起。”

“以前是我瞎,是我蠢,是我沒心沒肺,讓你受了那麼多苦。”

他一句接一句地道歉,像是要把這十年虧欠的話,一次性補完。

柳陰終於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他緊繃而悔恨的臉上,淡淡開口:“不用再說了。”

“我沒有怪你了。”

她頓了頓,聲音平靜得不像在說自己的一生:“怪也沒用,都要結束了。”

顧辰的心猛地一縮,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上氣。

他張了張嘴,想說“不會結束”,想說“我會一直陪著你”,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醫生的話像鐵證——最多一兩個月。

他連騙她的資格都沒有。

就在氣氛沉得快要窒息時,樓下突然傳來門鈴聲,一聲接著一聲,固執又急促,打破了別墅的安靜。

顧辰臉色瞬間一沉。

他已經交代過安保,沒有他的允許,任何人不準靠近別墅。

父母剛走,會是誰這麼不識趣?

他輕輕鬆開柳陰的手,低聲道:“你躺著,我下去看看。”

柳陰點了點頭,閉上眼,沒有絲毫好奇。

顧辰起身,快步走到樓下,剛開啟門禁對講,螢幕上就出現了沈言卿的臉。

她打扮得精緻得體,眼底帶著一絲委屈與不安,站在別墅門外,語氣柔弱:“顧辰,我知道你在裡面,你開門好不好?我有話想跟你說。”

顧辰眼底瞬間覆上寒冰,語氣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我們沒甚麼好說的。”

“顧辰,你怎麼能這麼對我?”沈言卿眼眶一紅,眼淚瞬間湧了上來,“我知道你還在生氣,可那些事真的不是我故意的,我只是……”

“閉嘴。”顧辰厲聲打斷她,不想再聽她半句謊言,“沈言卿,你我之間早就結束了。以前的事,我不追究,是給你留最後一點體面。再糾纏下去,別怪我不客氣。”

“我只是想問問你,你是不是因為柳陰,才這麼對我?”沈言卿咬著唇,一副受傷的模樣,“她都那樣了,你還要護著她?顧辰,你醒醒,她根本不是真心對你,她只是——”

“她是甚麼樣的人,輪不到你評判。”顧辰聲音裡的戾氣幾乎要溢位來,“你設計她,騙我,害她吃了十年的苦,這筆賬我沒找你算,已經是仁至義盡。再敢提她一句,我讓你在這座城市徹底待不下去。”

他從未對沈言卿如此嚴厲,那股徹骨的寒意,讓沈言卿瞬間僵住,眼淚都卡在了眼眶裡。

她一直以為,顧辰就算對她沒了以前的熱絡,也終究念著舊情,不會做得太絕。可她沒想到,顧辰會為了柳陰,對她如此狠絕。

“顧辰……你真的為了她,做到這個地步?”

“是。”顧辰沒有絲毫猶豫,“從此以後,別再出現在我面前,更別靠近這座別墅。”

說完,他直接關掉對講,按下了安保聯動鍵,冷聲吩咐:“以後這個人,不準靠近小區半步。”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往樓上走,腳步依舊沉穩,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那一瞬間,他有多怕沈言卿的出現,會刺激到柳陰。

回到臥室時,柳陰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靠在床頭,閉著眼,像是根本沒聽見樓下的動靜。

顧辰放輕腳步走回去,重新握住她微涼的手,低聲道:“沒事了,只是無關緊要的人,以後不會再來了。”

柳陰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多問。

沈言卿是誰,來做甚麼,對她而言,都已經沒有意義。

十年愛恨,一場空夢。

等到生命燃盡,所有的人與事,都不過是一陣風。

顧辰看著她平靜的側臉,心底一片酸澀,卻又帶著一絲安穩。

至少,他守住了她最後的清淨。

至少,在她剩下的時光裡,不會再有傷害,不會再有算計,不會再有任何人,來打擾她的安寧。

窗外的夕陽徹底落下,夜色一點點漫進房間。

顧辰起身,輕輕給她掖了掖被角,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餓不餓?我給你熬了粥,很軟,很養胃,吃一點點好不好?”

柳陰緩緩睜開眼,看著他眼底小心翼翼的期待,沉默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這一個細微的點頭,讓顧辰瞬間紅了眼眶。

哪怕只是一口粥,哪怕只是一點點順從,對他而言,都是莫大的恩賜。

他快步走出房間,去廚房端粥,腳步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快。

房間裡重新恢復安靜。

柳陰望著天花板,眼神空茫。

她答應喝粥,不是因為原諒,也不是因為心動。

只是覺得,這個男人餘生都要活在悔恨裡,她沒必要,在最後這點時光裡,再給他添更多的折磨。

十年塵緣,到此,終於只剩一片平靜的餘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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