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
別墅徹底成了金絲囚籠。
自從張媽接手看管柳陰，整間臥室便徹底淪為不見天日的禁地。
門整日反鎖，窗簾大半拉著，只留一點昏暗的光，柳陰七個月的身孕日漸沉重，行動越發不便，偏偏落在這麼個滿心只有錢、刻薄又陰狠的女人手裡。
張媽從不會真心照顧她。
顧辰交代的“好好養胎”，在她眼裡不過是“保住孩子就能拿錢”。
柳陰不想吃、沒胃口、情緒崩潰，她從不安撫，只會厲聲呵斥，甚至故意剋扣飯菜、減少熱水，動不動就甩臉子、冷嘲熱諷。
“哭甚麼哭？肚子裡懷著顧家的種，還有臉委屈？”
“先生肯養著你就不錯了，別給臉不要臉！”
“趕緊把飯吃了，餓壞我的搖錢樹，你賠得起？”
她說話句句帶刺，手腳也不乾淨，柳陰放在床頭的小零食、水果、甚至貼身的小物件，只要她看得上，就偷偷拿走，要麼自己用，要麼偷偷帶出別墅變賣。
柳陰不敢反抗，一反抗，張媽就故意撞她、擠她，藉著“扶你”的名義用力掐她胳膊，疼得她有苦說不出。
柳陰日漸消瘦，臉色蒼白得嚇人，常常一整天不說一句話，只是蜷縮在床上，輕輕摸著肚子掉眼淚。
小妍被降成保潔，整日在公共區域打掃，一步都不能靠近主臥。
可她耳朵尖，總能聽見樓上傳來張媽的呵斥、柳陰壓抑的哽咽，心像被刀割一樣疼。
她表面老老實實拖地、擦灰、清理廚房，眼神卻時刻留意著二樓的動靜，等著張媽疏忽的間隙。
這天傍晚，張媽接到同鄉電話，躲在樓梯間偷偷聊天，語氣滿是炫耀：
“……顧家有的是錢，我看著那個大肚子，只要孩子生下來，少不了我的好處……放心，我看得緊，她跑不了……”
小妍抓住機會，心臟狂跳，端著剛偷偷留出來的一碗熱粥、一碟小菜，輕手輕腳溜到二樓，攥著備用鑰匙——那是她之前趁人不備悄悄配的，一直藏在身上不敢用。
她飛快開啟一條門縫，壓低聲音急喊：“夫人……夫人，我是小妍……”
柳陰本來昏昏沉沉躺在床上，聽見聲音，猛地睜開眼，掙扎著坐起來。
小妍快步閃進去，把熱粥塞到她手裡，眼淚都快掉下來：“夫人，你快吃點，張媽故意不給你熱飯，你懷著孩子，不能餓……”
柳陰捧著溫熱的碗，手一直在抖，眼淚砸在碗沿上：“小妍……你怎麼還敢過來……顧辰說了，不准你靠近我……”
“我不管。”小妍咬著唇，飛快幫她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被子，“我不能看著你被她欺負，你太苦了……你快吃，我得趕緊走，被她發現就完了。”
柳陰捧著熱粥，一口還沒嚥下去，門外突然傳來一聲陰惻惻的冷笑——
“好啊，果然是你在背後搞鬼。”
門被猛地推開。
張媽掛了電話，雙手抱胸站在門口，一臉捉姦在床的得意與惡毒，眼神像淬了毒：“我就說這小賤人怎麼不安分，原來是有你這個內鬼偷偷送東西！違抗先生命令，私自靠近主臥，還敢配鑰匙——你膽子不小啊！”
小妍臉色瞬間慘白，下意識擋在柳陰床前：“是我自己要來的，跟夫人沒關係，你別亂咬人！”
“沒關係？”張媽嗤笑一聲，掏出手機，“我可都錄下來了。等著，我現在就給先生打電話，看你們兩個還怎麼狡辯！”
柳陰嚇得渾身發抖，掙扎著要下床：“別……張媽，求你別告訴顧辰，是我逼她的，全是我的錯……”
“現在知道求我了？晚了。”張媽冷笑，手指已經按通了顧辰的電話，語氣又快又尖，添油加醋，“先生！不好了！那個小妍不聽吩咐，偷偷配鑰匙闖進夫人房間，給她送東西，還想串通夫人逃跑！我攔都攔不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顧辰冷得刺骨的聲音：
“看好她們，我馬上到。”
不過半小時，別墅大門被重重推開。
顧辰一身冷戾走進來，周身氣壓低得嚇人，徑直上樓，推開主臥房門。
房間裡，小妍嚇得跪在地上，臉色慘白；柳陰坐在床上，臉色透明，滿眼惶恐；張媽則站在一旁，假惺惺地訴苦表功，時不時還惡狠狠地瞪小妍一眼。
“先生，您可算來了！”張媽立刻上前，“我一再叮囑這個小妍不準靠近，她偏偏不聽，還敢私配鑰匙，這要是再出點事，我可擔待不起……”
顧辰沒看張媽，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小妍身上，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我跟你說過甚麼？不準靠近，不準接觸，不準私遞東西。你當耳旁風？”
小妍死死咬著唇，眼淚掉下來：“先生……夫人她甚麼都沒吃，張媽故意苛待她，她懷著七個月的孩子，再餓下去會出事的……我只是……只是想給她一口熱飯……”
“還敢狡辯！”張媽立刻插嘴，“先生，她就是故意的，一心向著這個外人，根本不把您的話放在眼裡！”
顧辰的目光緩緩轉向床上的柳陰。
她縮在床角，臉色蒼白，眼眶通紅，七個月的肚子格外顯眼，整個人又瘦又憔悴，一看就受了不少委屈。
他心裡莫名一緊，卻被更快湧上來的怒火壓了下去——她竟敢還不死心，還敢串通傭人，還敢揹著他搞小動作。
柳陰迎上他的眼神，嘴唇顫了顫，聲音輕得發啞：“……不關小妍的事，是我……”
“閉嘴。”顧辰冷冷打斷她，語氣沒有半分溫度，“管好你自己。”
他沒看她眼底的委屈與絕望，也沒追究張媽是否苛待，彷彿只關心規矩有沒有被打破、孩子有沒有危險。
顧辰收回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小妍，聲音淡漠絕情：
“你既然屢教不改，也沒必要留在這了。”
小妍猛地抬頭，滿眼不敢置信：“先生……”
“現在就收拾東西，離開別墅，永遠不準再回來。”
他頓了頓，補上最狠的一句：
“再讓我看見你靠近這裡半步，後果自負。”
小妍徹底僵在原地，眼淚洶湧而出。
她走了，夫人就真的只剩一個人了。
只剩這個惡毒的張媽，只剩這座冰冷的囚籠，只剩一個只把她當生育工具的顧辰。
她想求，想辯解，想再說一句“我想照顧她”，可對上顧辰毫無轉圜的冷臉，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張媽在一旁得意地揚著下巴，恨不得立刻把人趕走。
柳陰坐在床上，死死攥著被子，指甲幾乎嵌進掌心，眼淚無聲地掉。
她最後一點光，最後一點依靠，最後一個真心待她的人，也要被趕走了。
顧辰沒再看任何人，轉身就走，留下一句冷硬的命令：
“張媽，看好她。再出任何意外，唯你是問。”
門被重重關上，再次反鎖。
房間裡，只剩下柳陰壓抑的哭聲、張媽刻薄的冷笑，和樓下小妍收拾東西時，絕望的低泣。
她徹底，孤立無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