墮胎
天色微亮,別墅還浸在一片淺淡的晨霧裡。
柳陰一夜未眠,眼底佈滿紅血絲,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她輕輕撫著沉甸甸七個月的孕肚,指尖微微發顫,每一次感受到腹中微弱的胎動,心口就密密麻麻地疼。
可一想到孩子生來便要淪為棋子、被棄如敝履,她又把所有軟弱狠狠壓下——今天,她必須離開這裡,必須結束這一切。
小妍端著早飯進來時,一眼便看出她眼底的決絕,心頭猛地一緊。
“夫人,您……”
柳陰抬頭看向她,眼眶泛紅,聲音輕得發顫,卻異常堅定:“小妍,你幫幫我。我知道你一直心疼我,我求你,幫我離開這裡,帶我去醫院。”
小妍嚇得手裡的托盤都晃了一下:“夫人,您要去醫院?是身體不舒服嗎?我去叫先生……”
“不是。”柳陰用力握住她的手,指尖冰涼,“我不能讓這個孩子生下來。他不該以這樣的方式來到世上,我不能讓他一出生就活在算計和骯髒裡。小妍,我求你,幫我偷偷出去,我要……打掉他。”
“七個月了……”小妍眼淚瞬間掉下來,“夫人,這太危險了,孩子都成型了,醫生不會同意的,先生要是知道……”
“他知道了,我就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了。”柳陰眼淚滾落,聲音哽咽,“我也是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了。你就當可憐我,可憐這個孩子,別讓他來世上受苦,好不好?”
看著她滿眼絕望,小妍心徹底軟了。她跟著柳陰這麼久,看著她被囚禁、被冷待、被羞辱,看著她整夜整夜無聲流淚,早就心疼不已。
她咬了咬牙,下定了決心:“好……我幫您。先生今天一早有重要會議,短時間不會回來,我趁傭人不注意,帶您走側門。”
柳陰瞬間紅了眼,低聲哽咽:“謝謝你,小妍……謝謝你。”
兩人不敢聲張,簡單收拾了一下,小妍找了件寬大的外套罩在柳陰身上,遮住隆起的小腹,低著頭,一路避開監控和傭人,從別墅後側小門悄悄溜了出去,攔了一輛不起眼的私家車,直奔市區私立婦產醫院。
一路上,柳陰緊緊攥著手提包,指尖泛白,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口。
她不敢看窗外,不敢去想顧辰,不敢去想腹中孩子微弱的胎動,只一遍遍在心裡對自己說:長痛不如短痛,這是為了孩子好。
醫院人來人往,消毒水氣息濃重。
小妍扶著臉色蒼白的柳陰,掛了急診婦科。
診室裡,年長的女醫生聽完她的訴求,瞬間皺緊眉頭,語氣凝重:“你知不知道自己懷孕多久了?七個月,已經是晚期妊娠,胎兒幾乎具備存活能力,這個時候引產,風險極大,對你身體傷害是不可逆的,嚴重的可能以後再也不能生育,甚至危及生命。”
柳陰垂著眼,眼淚無聲落下:“我知道,可我不能生,我真的不能生……”
“孩子是無辜的,不管發生甚麼事,七個月的胎兒已經是一條小生命了,我們醫院有規定,沒有致命畸形或危及母體生命的特殊情況,絕對不允許晚期引產。”醫生語氣堅決,“我勸你再好好想想,別做讓自己後悔一輩子的決定。”
“我沒有退路了……”柳陰聲音發顫,心口劇痛,“他不該生在一場交易裡,不該生來就被拋棄,我不能……”
她話還沒說完,診室門口,一個剛進來送病歷的年輕小護士,無意間瞥了柳陰一眼,動作忽然一頓。
她微微眯眼,仔細打量了一下柳陰的臉,又想起前幾天顧氏集團危機平息後,顧辰身邊那位神秘懷孕女子的零星傳聞——加上這張臉,她隱約在以前顧家相關的八卦裡見過。
小護士心頭猛地一跳,不動聲色地退了出去,走到走廊角落,立刻拿出手機,翻出一個內部緊急聯絡方式,指尖飛快打字,緊張得呼吸都發顫。
——醫生,我好像認出診室裡那個要引產的孕婦了,她是顧辰先生藏起來的那位,懷孕七個月,絕對不能讓她打胎!您趕緊穩住她,我立刻聯絡顧總本人!
訊息發出的瞬間,診室裡的柳陰還在低聲懇求醫生,整個人沉浸在絕望與掙扎裡,完全沒有察覺到,一場即將把她徹底拽回地獄的抓捕,已經悄然逼近。
不過十分鐘。
醫院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保鏢低聲的示意,原本嘈雜的走廊瞬間安靜下來。
顧辰一身黑色西裝,周身戾氣滔天,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大步朝著診室方向走來。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開完會沒多久,就接到醫院高層的緊急電話,聲音都在發抖:“顧總,您夫人現在在我院診室,堅持要七個月晚期引產,我們攔不住,您趕緊過來!”
那一瞬,顧辰只覺得渾身血液都衝上頭頂,暴怒與恐慌幾乎將他撕裂。
七個月。
她竟然敢在七個月的時候,偷偷跑出來打胎。
竟然敢動他的孩子,動他精心佈下的唯一棋子。
“砰——”
診室門被人猛地推開。
柳陰渾身一僵,緩緩抬頭。
顧辰站在門口,周身寒氣刺骨,眼神陰鷙狠戾,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猛獸,死死盯著她,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來,冷得淬毒:
“柳、陰。”
“你好大的膽子。”
小妍嚇得臉色慘白,立刻擋在柳陰身前,顫抖著開口:“先生,您別生氣,是我……是我帶夫人出來的,不關夫人的事……”
“滾。”
顧辰連眼神都沒給她,聲音冷得沒有半分溫度。
他一步步走向柳陰,目光落在她高高隆起的七月孕肚上,再看向她通紅含淚、滿眼絕望卻依舊倔強的臉,心口怒火與劇痛同時炸開。
“誰給你的膽子,敢偷偷來醫院,敢動我的孩子?”
他俯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眼神狠戾得嚇人:“我告訴你,這個孩子,你生也得生,不生也得生。”
“你想死,想毀掉自己,都隨便你。”
“但我的孩子,你動一下試試。”
柳陰被他攥得生疼,眼淚洶湧而出,卻死死咬著唇,看著他,聲音嘶啞破碎,只剩最後一點絕望的反抗:
“我不會讓他生下來的……我不會讓他做工具,做棋子……”
“由不得你。”
顧辰冷笑一聲,毫不憐惜地將她打橫抱起,不顧醫生護士的勸阻,不顧她微弱的掙扎,轉身就朝外走。
“今天我把話放在這裡。”
他低頭,看著她蒼白落淚的臉,聲音殘忍而決絕:
“從今天起,你被軟禁,別墅二十四小時看守,半步不準出門。”
“孩子平安出生之前,你連死的資格,都沒有。”
柳陰蜷縮在他懷裡,渾身發抖,眼淚無聲滑落,絕望徹底淹沒了她。
她最後的逃亡,最後的希望,最後的一點為孩子、為自己抗爭的機會,徹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