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斷
看清她的瞬間,顧父顧母臉上的溫和笑意驟然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極度震驚、錯愕、不敢置信。
顧母猛地站起身,聲音都控制不住發緊:
“柳陰?你……你怎麼在這裡?!”
顧父臉色瞬間沉下,語氣嚴厲,看向顧辰:
“阿辰,這是怎麼回事?!我不是讓你早和她斷乾淨嗎?!她怎麼會在這?!”
他們一直以為,顧辰早處理乾淨,柳陰早已離開、再也不出現。
完全不知道她住在這裡,更不知道她懷著孕。
顧辰喉結滾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擔心的一幕,還是發生了。
柳陰的目光,先掠過震驚的顧父顧母,最終落在顧辰身邊端坐端莊、氣質乾淨的沈言卿身上。
只一眼,她整個人猛地僵住,瞳孔驟縮——極度震驚。
是她?
竟然是她?
沈言卿!
高中同校、同一個藝術班、一起畫素描、一起練色彩、一起在臺下偷偷看顧辰領獎、一起默默把他當成光的——沈言卿。
柳陰記得太清楚:
當年沈言卿安靜、溫和、畫畫極好,也是偷偷喜歡顧辰的人。
那時候柳陰還暗暗較勁,最後她和顧辰在一起,甚至懷了他的孩子,住進顧家別墅,她一直以為——是她贏了。
贏過沈言卿,贏過所有女孩。
震驚過後,一絲極淡、極隱秘、帶著自我安慰的小傲嬌,從她眼底一閃而過。
她下意識挺直脊背,輕輕扶了扶自己微隆的小腹,帶著一種“我才是最終留下的人”的微妙優越感,看向沈言卿,開口便是故人相認的刺:
“是你……沈言卿。”
“高中藝術班,我們同班,沒錯吧?”
沈言卿端坐不動,神色依舊端莊平靜,只是微微抬眸,看清她時,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卻很快恢復從容,語氣淡而有禮:
“是你,柳陰。好久不見。”
她沒有慌,沒有亂,沒有躲,依舊保持著千金小姐的端莊得體,彷彿只是遇見一位多年未見的普通同學。
顧辰聲音發緊,戾氣壓到最低:“柳陰,上樓。”
柳陰卻像沒聽見,視線鎖在沈言卿身上,那點小驕傲還在,帶著勝利者的輕慢:
“我記得很清楚,高中那時候,你也喜歡顧辰,對不對?”
“那時候你那麼安靜,只會默默看著,我以為你永遠不會靠近他。”
“我一直以為……是我贏了。”
她輕輕摸了摸肚子,語氣帶著宣示主權的脆弱傲嬌:
“我懷了他的孩子,住在這裡,是他名正言順的人。”
“我以為你早就放下了,早就走遠了。”
“沒想到……這麼多年,你還在。”
這話一出,顧母臉色徹底冷了,又驚又氣,看向顧辰的眼神滿是失望:
“顧辰!你瞞得我們好苦!”
“我們以為你早斷乾淨了,結果你不僅沒斷,還把人留在這,甚至……甚至讓她懷了孩子?!”
顧父氣得一拍扶手,聲音嚴厲:
“你太糊塗了!言卿在這裡,你讓她怎麼想?!我們顧傢什麼時候這麼不體面!”
兩人從頭到尾,沒有一句維護柳陰,只有對顧辰的憤怒、對沈言卿的歉意、以及對柳陰突然出現的意外與排斥。
他們是真的完全不知情。
柳陰臉上那點小傲嬌、小優越感、小自我安慰,在看到顧父顧母震驚、排斥、全然站在沈言卿那邊的態度時,瞬間徹底崩塌。
原來不是沈言卿偷偷摸摸。
原來不是顧辰藏著她。
原來顧辰連父母都沒說,她連一個正式的身份都沒有。
原來她所謂的“贏”,從頭到尾,都是自欺欺人。
那點可憐的驕傲碎得徹徹底底,柳陰臉色慘白如紙,渾身劇烈發抖,眼淚終於洶湧落下,從平靜對峙變成撕心裂肺的絕望:
“原來……你們都以為他和我斷了……”
“原來連他的父母,都不知道我在這裡,不知道我懷了他的孩子……”
“原來我連一個被承認的身份都沒有,只是一個被藏起來、見不得光的累贅……”
她一步步走進客廳,站在兩人面前,小腹陣陣墜痛,卻依舊死死盯著沈言卿,聲音尖銳破碎:
“你早就知道我,對不對?你知道我懷了他的孩子,知道我在這裡,卻依舊心安理得跟他在一起,接受他所有溫柔,接受顧家所有人的認可……”
沈言卿依舊端坐端莊,神色平靜,語氣淡而清晰,不卑不亢,沒有絲毫慌亂:
“我知道你曾經存在,但我從不知道你住在這裡,更不知道你懷孕。顧辰沒有瞞我,只是不主動提,我也不多問。”
“我和他在一起,光明正大。”
一句話,端莊、冷靜、坦蕩,徹底刺穿柳陰最後一層偽裝。
柳陰猛地轉向顧辰,眼淚瘋狂掉落,聲音淒厲:
“你聽到了嗎?她光明正大!那我呢?我算甚麼?!”
“我懷了你的孩子,你把我關在這裡,不讓我見人,不讓我下樓,甚至連你父母都不知道我的存在……”
“我以為我贏了,結果我只是一個生孩子的工具!一個見不得光的笑話!”
顧辰渾身戾氣暴漲,卻依舊將沈言卿護在身後,聲音冷硬:“我最後一次說,上樓。”
“我不回!”柳陰捂著小腹,疼得彎下腰,笑得比哭還難看,“今天我們三個人的賬,當年的、現在的、你瞞的、我忍的、你欠我的、你給她的,一次性算清楚!”
她看向顧父顧母,聲音絕望嘶吼:
“你們以為他斷了,他卻把我藏在這裡懷孕!你們認可她,卻從來沒把我當回事!我到底算甚麼?!”
顧母語氣痛心又堅定:“柳陰,我們一直以為阿辰處理妥當,是他不對,但感情的事勉強不來。你安心養胎,顧家會對孩子負責,但阿辰的心,從來不在你這裡。”
這句話,成為壓垮柳陰的最後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