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眼
另一邊，隱蔽公寓。
顧辰看著小妍那條資訊，再看著柳陰不間斷的來電，眼底最後一點耐心與剋制，徹底崩斷。
連日積壓的壓力、疲憊、焦慮、怒火、對沈言卿的愧疚、對現實的無力、對這場虛假關係的厭惡……所有情緒在這一刻轟然爆發，匯聚成一團冰冷暴戾的火焰，直衝頭頂。
他憑甚麼？
憑甚麼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還要回來應付這場毫無意義的等待、應付這場他從一開始就不想要的懷孕、應付這個他根本不愛、只是用來擋刀的女人？
憑甚麼他在地獄裡掙扎，她卻在溫室裡無理取鬧？
憑甚麼他拼盡全力護著心尖上的人，卻還要被另一個人用“孩子”“妻子”的名義綁架、糾纏、逼迫？
“怎麼了？誰一直打電話？”沈言卿端著湯走出來，察覺到他身上驟然變冷的氣息，小心翼翼地問。
顧辰瞬間收斂所有戾氣，握住她的手，聲音儘量平穩：“沒事，公司一點小事，我回去處理一下，很快回來。”
“你別太累。”她擔憂地看著他，“早點回來，我等你。”
“好。”他低頭，用力吻了吻她的額頭，像是在汲取最後一點溫暖與理智，“等我。”
他不敢多留，不敢讓她看出破綻，拿起外套，推門衝進暴雨裡。
車子在雨夜裡瘋狂疾馳，一路駛向舊別墅。
車廂內氣壓低得嚇人，顧辰單手握著方向盤，骨節泛白，臉色陰沉得如同窗外的黑夜，眼底沒有一絲溫度，只有壓抑到極致的冷怒與厭煩。
他不是回去陪柳陰。
他是回去——發洩。
舊別墅大門被推開的那一刻，風雨裹挾著寒氣一同湧入。
柳陰聽到動靜，幾乎是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眼淚還掛在臉上，又驚又喜又委屈，快步朝著門口走去，小妍連忙在後面扶著，緊張得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你回來了……”她聲音哽咽，伸手想拉住他的手臂，想靠進他懷裡，像從前無數次那樣尋求安慰，“我好害怕，我聯絡不上你，我肚子……”
“別碰我。”
顧辰猛地後退一步，語氣冷得像冰，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毫不掩飾的戾氣與厭惡，直接打斷她所有話。
柳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整個人都愣住了，眼淚瞬間停在眼眶裡，不敢掉下來。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顧辰。
這樣冰冷、這樣暴戾、這樣不耐煩、這樣……嫌惡她。
小妍嚇得臉色發白，連忙上前半步，擋在柳陰身前一點，恭敬又顫抖地開口：“先生……您回來了，夫人她只是擔心您，只是……”
“這裡沒你說話的份。”顧辰冷眼掃過她，語氣凌厲刺骨，“滾下去。”
小妍渾身一顫，不敢再多說一個字，只能擔憂地看了柳陰一眼，一步步後退，默默退到樓梯口，不敢離開，也不敢上前。
客廳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安靜得可怕，只有窗外暴雨聲、雷聲，以及顧辰壓抑至極的呼吸聲。
柳陰站在原地，手腳冰涼，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她看著眼前這個陌生又冰冷的男人，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大顆大顆掉下來。
“你……你怎麼了？”她聲音顫抖，小心翼翼，卑微到極點，“我只是……我只是想你，我只是害怕，我只是想讓你陪陪我……我做錯甚麼了？”
“你做錯甚麼？”顧辰冷笑一聲，朝前一步，壓迫感瞬間籠罩她，眼底全是不耐與怒火，“柳陰，你能不能有點分寸？”
“整個顧家都快塌了，公司生死一線，所有人都在拼命，所有人都在等我決策，你呢？”
“你除了哭，除了鬧，除了逼我回來陪你，除了用肚子裡的孩子綁架我，你還會做甚麼？”
柳陰臉色瞬間慘白，渾身發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沒有綁架你……”她眼淚瘋狂掉落，聲音破碎，“我只是害怕，我只是想你，我只是……”
“你只是自私。”顧辰字字冰冷，毫不留情，將連日所有壓力、所有煩躁、所有對現實的恨意，全部劈頭蓋臉砸在她身上，“你從來只想著你自己，只想著你那點委屈，只想著你要陪伴，要安全感，要重視。”
“你有沒有想過我？有沒有想過我現在是甚麼處境？有沒有想過我有多難？”
“我告訴你，我現在沒空陪你演這種情情愛愛、你等我歸的戲碼。”
“你安分待在這兒，吃你的，喝你的，養你的胎，別鬧，別作，別打電話，別發訊息，別打擾我，更別用孩子來逼我。”
“這個孩子，我留下，我認，我會負責到底，但你記住——”
他盯著她，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感情，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一個礙事的工具。
“我留下你，不是因為想陪你，不是因為後悔，不是因為愛你，只是因為你肚子裡的東西。”
“沒有這個孩子，你以為你有資格站在這裡，有資格讓我在這種時候回來，有資格跟我提要求？”
柳陰渾身劇烈一顫，如同被雷劈中，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所有歡喜，所有期待，所有等待，所有溫柔回憶，所有那晚相擁的“後悔”，所有初為人母的幸福……在這一刻，被他一句話，徹底碾得粉碎。
原來……是真的。
原來小妍欲言又止的擔憂是真的。
原來他的冷淡是真的。
原來他的不回來是真的。
原來他留下她，真的只是因為孩子。
只是因為孩子。
不是她，從來不是她。
“我……”她張了張嘴，聲音破碎得幾乎聽不清，眼淚模糊了所有視線，“我只是……愛你啊……”
“愛我？”顧辰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冷笑一聲，戾氣更重，“你的愛，就是在我快要撐不住的時候，逼我放棄一切回來陪你？就是不分場合、不分輕重、只會哭、只會鬧、只會添亂？”
“柳陰，你真讓我噁心。”
最後五個字，像一把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刺穿她所有防線，刺穿她所有尊嚴，刺穿她整整十幾年的喜歡與等待。
她再也撐不住，身體一軟，直直往後倒去。
“夫人！”小妍嚇得魂飛魄散，衝過來一把扶住她，臉色慘白，“先生！夫人暈過去了！她懷孕呢！您不能這麼對她啊！”
顧辰站在原地，看著她昏死在小妍懷裡，臉色蒼白、眉頭緊蹙、毫無生氣，眼底戾氣微微一頓，閃過一絲極淡的、轉瞬即逝的遲疑。
可也僅僅是一瞬。
下一秒，他重新恢復冰冷漠然，連看都沒再看她一眼，語氣冷硬絕情：
“請醫生過來，別死在這兒，別影響孩子。”
“除此之外，別再來煩我。”
說完，他轉身，不再有一絲留戀，重新走進暴雨裡。
車門關上，車子引擎轟鳴，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這一次，他沒有絲毫停留。
沒有回頭。
沒有心軟。
沒有安慰。
他把所有怒火、壓力、痛苦、無力，全部砸在了那個最愛他、最信他、最溫順、最無辜的女人身上。
然後，毫不猶豫，轉身奔向另一個人。
半山隱蔽公寓，暖燈依舊。
沈言卿坐在沙發上，安安靜靜等著他，手裡捧著一杯溫牛奶，眼神溫順而依賴。
聽到開門聲，她立刻抬頭，露出淺淺的笑：“你回來了。”
顧辰推門進來，身上的雨水、寒氣、暴戾，在進門的一瞬間，再次強行全部壓下。
他走到她面前，彎腰，伸手輕輕抱住她，將臉埋在她頸窩，聲音疲憊卻溫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回來了。”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以後，我再也不離開你這麼久了。”
沈言卿輕輕回抱住他，像安撫一隻受傷的野獸，輕聲說：“沒關係，我一直都在。”
她不知道，就在剛剛，在城市另一端，有一個女人因為他，心死成灰。
不知道他身上的冰冷與疲憊，一半來自公司絕境，一半來自對另一個人的殘忍發洩。
不知道他此刻抱著她的溫柔，是用另一個人的真心、尊嚴、期待、甚至性命，換來的。
她甚麼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回來了，他在她身邊，他很溫柔，他很安穩。
窗外暴雨依舊，雷聲隆隆。
一城之內，兩處天地。
一處溫暖如春，謊言織就安穩歲月。
一處冰寒刺骨，真心撞碎萬念俱灰。
顧辰緊緊抱著沈言卿，閉上眼，心底只有一個念頭——
只要她安穩，只要她沒事，只要她永遠不知道真相，他可以不擇手段，可以冷酷無情，可以毀掉任何人，可以揹負所有罵名與罪孽。
包括柳陰。
包括那個，他親手帶來、又親手拋棄的孩子。
“我真的很開心你可以回來，也謝謝你接受了我這麼多不好的地方。”沈言卿溫柔地說道。
“我本來就喜歡的你，我也不知道為甚麼，我居然會為了她放棄這麼好的條件。”顧辰回道。
他重生雖然有前主的記憶，但始終不能理解前主的行為，但從書上來說，應該錯不了，柳陰只是為了錢，保持自己的初心，跟女主沈言卿在一起才是正道。
缺席這麼久的系統，終於可以用了。
“女主好感87%。”
聽到這裡，顧辰才安心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