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
吃完早飯，柳陰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拿起那本看了無數遍的孕期手冊，一頁一頁認真翻看，時不時拿出筆，在重點地方輕輕勾畫。
小妍收拾完餐桌，走過來陪在她身邊，輕聲陪她說話，解她悶乏。
“夫人，您看寶寶的小衣服了嗎？我昨天在網上看了好多，都特別可愛，小小的，軟軟的。”
柳陰眼睛一亮：“真的嗎？我還沒敢看太多，怕太早。”
“不怕早呀，提前準備著，心裡踏實。”小妍拿出手機，點開收藏好的圖片，“夫人您看，這個小連體衣、小襪子、小帽子，還有小被子，都超可愛。”
柳陰湊過去，一張一張認真看，嘴角越揚越高，眼底滿是初為人母的溫柔與歡喜：“真的好小……好可愛。”
“等寶寶再大一點，我們就開始慢慢買，一點點佈置嬰兒房。”小妍笑著說，“先生要是看到，肯定也會喜歡的。”
柳陰點點頭，輕聲說：“等他回來，我跟他一起選。”
這句話落下，兩人同時沉默一瞬。
等他回來。
這四個字，像一句輕飄飄的誓言，又像一個遙遙無期的約定。
小妍連忙打破沉默：“夫人，今天天氣好，我陪您去院子裡走走吧？醫生說多曬太陽，對寶寶好，也對您好。”
“好。”柳陰合上手冊，站起身。
小妍連忙扶著她的手臂，小心翼翼陪著她慢慢走到庭院。陽光溫暖，微風和煦，花草清香，一切都平靜美好。
柳陰慢慢走著，手始終輕輕護著小腹，臉上帶著淺淺的、幸福的笑。
小妍陪在一旁，輕聲跟她聊寶寶、聊未來、聊以後安穩的日子，絕口不提顧辰的冷漠，不提那些讓她委屈的細節。
她是真心疼柳陰，真心護著她，真心希望她能幸福。
只是她也不知道，這場幸福，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騙局。
傍晚，隱蔽公寓。
顧辰陪沈言卿在陽臺曬太陽，給她讀她喜歡的散文，聲音低沉溫和，像一首安神的曲子。
沈言卿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漸漸有些睏意，眼皮輕輕打架。
“困了就睡一會兒。”顧辰低聲說，伸手輕輕拍著她的背，“我陪著你。”
“嗯。”她小聲應，往他懷裡縮了縮，像只尋求庇護的小貓。
等她徹底睡熟，顧辰才輕輕將她抱起，放回床上，蓋好被子，動作輕柔得生怕驚醒她。
他走到陽臺，拿出手機，撥通助理電話，聲音瞬間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別墅那邊怎麼樣。”
“回顧總，柳夫人一切安穩，今天和女僕小妍在院子散步，看了很多嬰兒用品，情緒很穩定，沒有外出，沒有打聽，也沒有聯絡外人。”助理頓了頓，小心翼翼補充，“只是……她又問了您甚麼時候回去。”
顧辰指尖微緊，語氣淡漠：“告訴她，我忙，有空自然會回去。沒有我的允許，不准她踏出別墅一步，不准她聯絡任何人，不准她亂查任何事。”
“是，顧總。”
“醫生那邊呢？”
“產檢結果正常，胎兒發育穩定，一切安好。”
顧辰沉默片刻，聲音更低：“繼續盯著，有任何異動，立刻告訴我。”
“明白。”
掛掉電話，他站在陽臺上，望著遠處沉沉暮色，眼底一片冷寂。
柳陰肚子裡的孩子越安穩，沈言卿就越安全。
柳陰越聽話、越安分、越不懷疑，他就越能把沈言卿護在這座孤島裡，不被打擾，不被傷害。
這是一場殘酷的交換。
用一個女人的期待與真心，換另一個女人的安穩與餘生。
用一場虛假的婚姻與名分，換一段乾淨無擾的陪伴。
他知道自己自私、殘忍、不擇手段。
可他別無選擇。
他不能失去沈言卿。
不能讓她受一點委屈，一點傷害，一點流言。
所以他只能，委屈柳陰，利用柳陰，困住柳陰，瞞住所有人。
他轉身回到臥室，在床邊坐下，靜靜看著沈言卿熟睡的臉，眼底冷寂一點點化開，只剩下極致的溫柔與疼惜。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再等等……很快了。”
“等我把所有事情都處理乾淨，等我把所有隱患都抹平，我就帶你走。”
“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只有我們兩個。”
“再也沒有人能分開我們，再也沒有人能傷害你。”
深夜，舊別墅。
柳陰躺在床上，毫無睡意。
房間只開了一盞小夜燈，暖黃的光，安靜得只剩下時鐘滴答。
她睜著眼，望著天花板，手輕輕放在小腹上，一遍又一遍，像是在抓住最後一絲希望。
小妍端著一杯溫牛奶走進來，輕聲道：“夫人，還是睡不著嗎？喝杯牛奶吧，有助於睡眠。”
“我在想，”柳陰小聲說，“他今天……會不會回來。”
小妍心裡一酸，把牛奶遞給她：“夫人，別等了，先生今天肯定又忙到很晚了，您這樣熬夜，對寶寶不好。”
柳陰接過牛奶，小口喝著，眼淚忽然掉了下來，砸在手背上。
“小妍，我是不是真的很沒用？”她聲音哽咽，“我懷了他的孩子，我這麼乖，這麼聽話，這麼等他，可他還是不回來。”
“不是的夫人！”小妍連忙蹲在床邊，握住她的手，“您很好，您真的很好，是先生太忙，是他壓力太大，是他還沒明白您有多重要。等寶寶出生，他一定會後悔，一定會珍惜您。”
“我真的好怕。”柳陰哭著說，“我怕他只是因為孩子才留下我，怕他從來沒有愛過我，怕他從頭到尾，都只是在利用我。”
小妍心頭一緊，連忙安慰：“不會的，絕對不會！先生以前那麼疼您，怎麼會利用您？他只是一時糊塗，一時走錯路，您再給他一次機會，也給自己一次機會。”
柳陰點點頭，擦乾眼淚，重新露出溫順而倔強的笑：“嗯，我等。我會一直等，等到他回來，等到我們一家三口團聚。”
她躺下，蓋好被子，手依舊護著小腹，望著空蕩蕩的床邊，眼底滿是執著與期待。
窗外月光清冷，灑進房間，照亮她孤單的身影。
她不知道。
她等的人，永遠不會真正回來。
她守的家，從來不是他的歸宿。
她懷的孩子，只是他用來守護別人的籌碼。
她付出的所有真心、溫柔、等待、包容，最終都只會變成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而那個佔據了顧辰全部溫柔的女人，她連名字，都從未聽過。
顧辰抱著他心尖上的人，一夜無夢，唯有守護。
柳陰守著她期盼中的家，一夜未眠，唯有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