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
沈言卿所在的隱蔽公寓,永遠暖燈輕亮,安靜得聽不到半分外界喧囂。
顧辰推門進來時,身上的冷硬早已盡數卸下,只剩慣常的溫和。
沈言卿正坐在飄窗旁抱著膝蓋發呆,窗外天光落在她臉上,襯得那抹落寞格外刺眼。
自從拿到不孕診斷,她便總這樣,安靜得讓人心頭髮緊。
“怎麼坐在這裡吹風?”他放輕腳步走過去,將外套披在她肩頭,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手,“涼。”
沈言卿回頭,勉強扯出一抹笑,眼底卻藏不住黯淡:“沒甚麼,就是發會兒呆。”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嘆息,“我是不是……特別沒用?”,!
顧辰心口一緊,蹲下身握住她的手,語氣認真又堅定:“不準說這種話。我娶你,是因為你是你,不是為了孩子。有沒有孩子,你都是我最想守一輩子的人。”
他半句不提柳陰,不提那突如其來的身孕,不提那棟舊別墅裡的等待。
所有骯髒、權衡、算計,都被他牢牢鎖在她看不見的地方。
他只要她安穩,只要她不再自責,哪怕要用謊言堆一座保護殼,他也心甘情願。
沈言卿垂眸,睫毛溼了一片,輕輕往他身邊靠了靠:“可我怕……怕你後悔,怕顧家那邊……”
“有我。”顧辰打斷她,伸手將她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發頂,聲音沉而穩,“所有事我來扛,你不用怕,也不用想。乖乖待在我身邊,就夠了。”
他抱著她,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心底卻翻湧著刺骨的清醒。
他能騙她,能瞞住所有風雨,卻騙不了自己——他留下另一個女人,養著一個不屬於這段感情的孩子,全是因為,他護不住她不被“不能生育”這四個字傷得遍體鱗傷。
同一時刻,舊別墅客廳。
柳陰坐在沙發上,指尖輕輕落在依舊平坦的小腹上,面前擺著醫生叮囑的補品,眼神溫柔卻空落,一直望著門口的方向。
女僕小妍端著溫水輕步走來,彎腰將杯子放在她手邊,恭敬低聲:“夫人,藥溫好了,您先喝一點吧。先生今天……還是不回來嗎?”
柳陰輕輕搖頭,卻依舊替顧辰辯解,聲音軟而輕:“他最近很忙,公司事情多,壓力大。”
小妍皺了皺眉,實在忍不住,壓低聲音勸:“夫人,您現在懷著身孕,是最要緊的時候。先生再忙,也該多回來陪陪您才是。這陣子他總共就回來兩三次,每次待不了幾分鐘就走……我看著都替您委屈。”
柳陰指尖微微收緊,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卻很快被堅定蓋過去:“他之前一個人在酒吧喝得那麼醉,肯定是撐得太累了。我不能鬧他,不能給他添亂。”
“我只要乖乖養胎,把寶寶平平安安生下來,他總會回來的。”她望著空蕩蕩的樓梯口,像在等一個永遠不會準時出現的人,“那晚他抱著我,說他後悔了,說不想跟我離婚……他是真心的。”
小妍嘆了口氣,不敢再多說,只輕聲應:“是,夫人說的是。先生心裡肯定是有您、有小少爺的,不然也不會讓您一直住在這兒,還安排這麼多人伺候。”
柳陰勉強笑了笑,指尖再次撫上小腹:“只要孩子好好的,他就不會不要我。”
她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顧辰留下她,不是因為她,不是因為那晚的溫柔,不是因為後悔,只是因為她肚子裡的孩子。
更沒有想過,這棟她視作歸宿的別墅,其實是顧辰圈住她、隔絕她、用來穩住局面的牢籠。
她甚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這世上有一個沈言卿。
不知道顧辰所有的溫柔、陪伴、真心,全都給了另一個女人。
安撫好沈言卿,等她睡熟,顧辰才輕手輕腳起身,走到陽臺撥通助理電話,聲音瞬間冷得沒有半分溫度:“別墅那邊怎麼樣?”
“柳小姐一切安穩,和女僕小妍聊了很久,情緒還算穩定,只是一直在等您回去。醫生複查過,胎兒狀況正常。”助理頓了頓,小心翼翼補充,“她……又問了您的行程。”
顧辰指尖攥緊手機,眼底掠過一絲漠然:“告訴她,我忙,有空自然會過去。沒有我的允許,不准她踏出別墅一步,不准她亂打聽,更不準讓她接觸任何外人。”
“是,顧總。”
他要的從來不是夫妻相守,不是破鏡重圓。
他要的,只是一個安分養胎的柳陰,一個能替沈言卿擋住所有流言與壓力的孩子。
所謂留下,所謂不離婚,所謂負責——
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假意。
夜色漸深,顧辰掛了電話,回頭望向床上熟睡的沈言卿,眼底的冷寂一點點化開,只剩溫柔與疼惜。
他走回床邊,輕輕躺下,從身後將她擁入懷中,鼻尖抵著她的髮旋,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再等等……等我解決一切,就帶你離開,再也沒有人能傷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