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僕
夜色漸柔,暖黃燈光鋪滿整棟別墅。
柳陰剛把房間收拾妥當,指尖還帶著淡淡的暖意,門鈴便輕輕響了起來。
她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剛坐下的顧辰:“是不是你的文件到了?”
顧辰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笑意,起身時自然又從容:“不是,給你帶了個人過來。”
“給我?”柳陰一頭霧水。
門一開,外面站著一個二十歲上下的女生,穿著乾淨利落的素色家政服,模樣清秀,態度恭順,低著頭十分規矩。
“顧先生。”
顧辰側身讓她進來,語氣淡淡交代:“從今天起,她叫小妍,住旁邊傭人房,專門在家照顧你。”
柳陰一下子怔住了,下意識看向顧辰,眼裡又驚又暖:“老公,你這是……”
“你一個人在家,打掃、做飯、收拾都辛苦。”顧辰伸手,自然地攬住她的肩,語氣溫柔得滴水不漏,“以後家務不用你碰,有人伺候你,你只管安心待著,好好休息。”
他說得理所當然,滿眼都是為她著想。
柳陰心口一熱,眼眶瞬間就溼了。
從前擠在出租屋,甚麼都是自己扛,她從不敢奢望有人伺候,更不敢想,有一天他會細心到這種地步。
“謝謝你……”她聲音輕輕發顫,緊緊抓住他的手臂,“你對我真好。”
顧辰垂眸,指尖輕輕擦過她眼角,笑意溫和:“呵,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不是照顧,是看管。
小妍是他心腹挑來的人,嘴嚴、聽話、只聽他一人命令,任務很簡單:
看著柳陰、不讓她亂翻東西、不讓她私自外出、不讓她聯絡外人、隨時彙報動向,順便把出租屋剩餘痕跡徹底清乾淨,等時機一到,配合他把人“送走”。
小妍立刻上前,對著柳陰微微躬身,態度恭敬又溫順:“柳小姐,以後我伺候您,您有任何事都可以吩咐我。”
“不用這麼客氣的。”柳陰連忙扶她,心軟又不好意思,“以後我們一起住,不用太拘謹。”
小妍只溫順應下,眼底卻沒有半分多餘情緒,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恭敬、疏遠、絕不交心。
顧辰看著這一幕,不動聲色地鬆開柳陰,語氣隨意地交代:
“小妍,家裡的東西你熟悉,夫人剛過來,你帶她轉轉,缺甚麼、習慣甚麼,都按她的來。另外……”
他頓了頓,目光淡淡掃過她,語氣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
“柳小姐身子弱,別讓她太累,也別讓她隨便出門亂跑,外面不安全,有事先跟我說。”
“是,顧先生。”小妍立刻低頭應下。
柳陰完全聽不出話裡的軟禁意味,只當他是擔心自己、心疼自己,心裡甜得發膩,乖乖點頭:“我不亂跑,我就在家等你回來。”
顧辰揉了揉她的頭髮,笑意更深:“真乖。”
接下來的時間,小妍帶著柳陰熟悉整棟別墅,廚房、儲藏室、花園、車庫,樣樣介紹得清楚細緻,手腳麻利,做事穩妥,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
柳陰越看越滿意,越發覺得顧辰貼心周到。
等小妍退下去準備宵夜,客廳裡只剩下兩人。
顧辰拉著她在沙發坐下,順勢將她攬進懷裡,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聲音低緩溫柔:
“對了,出租屋那邊,我讓小妍明天過去一趟,把剩下的東西都整理好,該搬的搬,該清的清,鑰匙也交還給房東。”
“這麼快?”柳陰小聲問。
“那邊又小又舊,沒必要留著。”顧辰語氣自然,指尖輕輕順著她的髮絲,“以後你有我,有新家,再也不用回去那種地方了。”
他說得溫柔繾綣,字字都是為她的未來打算。
柳陰埋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徹底放下最後一絲不安,滿心都是安穩與依賴。
她完全不知道:
所謂“整理東西”,是徹底清戶。
所謂“不用回去”,是斷她後路。
所謂“有人照顧”,是專人看管。
還有這棟看似溫暖的別墅,不是家,是精緻的籠子。
身邊貼心溫順的女僕,不是傭人,是眼線。
“阿辰,”她仰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帶著十足十的信任,“我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顧辰低頭,在她唇角落下一吻,輕得像羽毛,卻極具欺騙性。
“不麻煩。”他眼神溫柔,語氣篤定,“你只要乖乖待在我身邊,比甚麼都好。”
柳陰臉頰發燙,輕輕“嗯”了一聲,緊緊抱住他的腰,把整張臉都埋進他懷裡,滿心都是失而復得的幸福。
她以為,苦盡甘來之後便是,終於安穩,她還天真地以為,他是真的想和她一輩子。
卻不知道,男人懷裡的溫度再暖,也暖不透心底冰冷的算計。
他給她的不是餘生,是一段被精心包裝、有人看管、隨時可以丟棄的過渡期。
夜深時,顧辰說公司還有急事要處理,起身要走。
柳陰雖然不捨,卻十分懂事,幫他理好領帶,乖乖叮囑:“路上小心,早點回來,我等你。”
“好。”顧辰低頭,在她額頭印下一個溫柔的吻,“乖乖在家,有小妍照顧你,我放心。”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臉上所有溫柔瞬間褪去,只剩下一片冷寂。
小妍恭敬地送他到門口,低聲彙報:
“顧先生,柳小姐沒有懷疑,一切都很安穩。出租屋那邊我明天一早就去處理,保證清理乾淨,不留任何痕跡。”
“看好她。”顧辰聲音低沉,不帶一絲情緒,“不准她出門,不准她亂碰東西,不准她跟外人聯絡,有任何情況,立刻告訴我。”
“是。”
顧辰轉身離開,車燈劃破夜色,沒有一絲留戀。
別墅內,柳陰站在二樓窗邊,看著他的車遠去,嘴角依舊帶著淺淺笑意。
小妍安靜地站在她身後,垂著眼,像一道無聲的影子。
“柳小姐,夜深了,我給您放熱水,您早點休息。”
“好,謝謝你,小妍。”
柳陰回頭,笑得溫柔又滿足,絲毫沒有察覺,自己已經走進了一個密不透風的溫柔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