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晨光透過出租屋的窗欞落在床沿。
顧辰再次睜眼時,柳陰已將早餐擺上桌,白粥配著煎蛋,眉眼間的溫柔依舊挑不出半分錯處。
他壓下心底的冷意,裝作如常般接過碗筷,嘴裡應著她叮囑找工作的話,指尖卻在桌下攥緊。
這一世他並未如前世般盲目投簡歷,而是藉著王叔暗中遞來的訊息,進了顧氏集團旗下一家分公司做基層專員,看似普通,卻是他重回顧家的第一步。
吃過早飯,顧辰換上被柳陰洗得發白的襯衫便出門了,他在玄關準備走的時候,柳陰卻向他走了過去。
“老公,上班辛苦啦,早點回來哦。”柳陰的話是那麼得溫柔,讓顧辰有些恍惚。
“嗯,早點回來陪你吃飯。”說完,顧辰便開啟門,走了。
他徑直走向分公司所在的寫字樓。
入職不過三日,他刻意收斂鋒芒,做著最基礎的報表工作,實則暗中熟悉公司架構,留意著顧家旁支的動靜,只等合適的時機,也等那個刻在心底的身影。
他算過,沈言卿本該還有半年回國,卻沒想命運的軌跡因他的重生悄然偏移。
臨近午休,顧辰抱著文件去茶水間,剛推開玻璃門,便撞進一片溫潤的光影裡。
女孩倚在奶白色的吧檯邊,一身簡約的米白色真絲針織衫,領口綴著幾顆細碎的珍珠,襯得脖頸纖長如天鵝,鬆鬆挽在腦後的長髮用一支玉簪固定,鬢邊垂落幾縷軟發,隨呼吸輕輕晃動。
她生得極美,是帶著星二代獨有的矜貴與舒展的美,眉眼似浸了春水,眼尾微微上挑,卻無半分媚態,只添了幾分溫柔的靈動。
鼻樑秀挺,唇瓣是自然的櫻粉色,唇角微微彎著,連抬手端杯的動作,都透著從小養在優越環境裡的優雅從容。
陽光透過落地窗落在她身上,給她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連指尖捏著的玻璃杯壁上的水珠,都似跟著她的動作,漾出細碎的光。
是沈言卿。
顧辰的心臟猛地一縮,前世的悔恨與疼惜瞬間翻湧上來,手裡的文件險些滑落。
他怔怔地看著她,連呼吸都忘了調勻,直到沈言卿先認出他,那雙清潤的眼眸裡閃過驚喜,又漾開幾分疑惑。
她聲音軟潤如清泉:“顧辰?真的是你欸,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聲呼喚拉回他的神智,顧辰迅速壓下眼底的情緒,裝作意外又略帶窘迫的模樣:“言卿?你不是在國外嗎?怎麼回來了?我……我在這裡上班。”
他刻意裝作落魄,一如前世此時的境遇,卻在沈言卿看不見的地方,攥緊了手指。
他記得,前世沈言卿便是這般,無論他身處何種境地,看他的眼神裡永遠沒有鄙夷,只有純粹的關心。
她本是萬眾矚目的星二代,父親是圈內知名導演,母親是王牌影后,自小活在聚光燈下,卻生得這般溫潤通透,半點沒有豪門嬌女的驕矜。
果然,沈言卿聞言,秀眉微蹙,那雙好看的杏眼上下打量著他,目光裡滿是擔憂。
她放下玻璃杯,往前走了兩步,身上淡淡的白茶香縈繞過來,那是她從小用到大的味道,清冽又溫柔。
“你怎麼會來分公司做基層工作?叔叔阿姨那邊……你和家裡鬧掰的事,我聽說了。”她的聲音輕輕的,卻帶著真切的惋惜,“你為了那個女人放棄顧家,值得嗎?”
她的話直截了當,卻沒有半分惡意,只有真心的疼惜。
顧辰垂眸,裝作落寞的樣子,指尖摩挲著文件邊緣:“都已經這樣了,沒甚麼值不值得。”
沈言卿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更不是滋味。
她回國本是臨時替父母參加一個商業晚宴,卻沒想竟在顧氏的分公司撞見這般境遇的顧辰,想起高中時他眾星捧月的模樣,白襯衫少年站在梧桐樹下,眉眼張揚,而如今的他,眼底藏著化不開的疲憊,連身形都似清瘦了幾分。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抬眼,那雙清潤的眼眸裡滿是篤定,語氣也添了幾分堅定:“顧辰,跟我走。”
顧辰抬眸,故作不解:“去哪裡?”
“去見叔叔阿姨。”沈言卿伸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胳膊,她的指尖微涼,指腹細膩,觸碰間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和柳陰的刻意逢迎截然不同。
“你不能就這麼耗著,顧家是你的根,叔叔阿姨心裡從來沒有真的放棄你。只是你先低頭,他們拉不下面子,我陪你回去,幫你說和,讓你們和好。”
顧辰的心底泛起一絲暖意,前世的遺憾在此刻有了彌補的契機。他裝作猶豫,面露難色,眉頭微蹙:“可是……父親他很生氣,未必願意見我,更何況,我現在這個樣子,回去只會被他罵。”
“不會的。”沈言卿立刻打斷他,眉眼間滿是篤定,她抬手,輕輕拂開他額前的碎髮,動作自然又親暱,“叔叔阿姨疼你,只是恨鐵不成鋼。我爸媽跟他們家是世交,逢年過節都有往來,他們對我向來親厚,有我在,他們不會太為難你。你別再倔了,跟家裡和好,總比你在這裡苦熬強。你本就該是顧家的繼承人,不該困在這方寸之地。”
她說著,不由分說地接過他手裡的文件,放在一旁的吧檯桌上,指尖輕輕推著他往門口走:“就現在,午休時間還夠,我開車帶你去顧家老宅,來得及。”
顧辰看著她認真的模樣,眼尾彎著,卻藏著幾分急切,那是獨屬於少年少女的真誠,不染半分算計。
他知道,這是他重回顧家最順理成章的契機,也是守護她的開始。
他裝作被說動,鬆了眉頭,低聲道:“好吧,聽你的。”
沈言卿立刻笑了,眉眼舒展,像撥開了雲霧的星光,梨渦淺淺陷在臉頰,襯得那張矜貴的臉多了幾分嬌憨。
她伸手牽住他的手腕,掌心溫暖,力道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這才對,放心,有我呢。”
顧辰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她的身姿窈窕,走路時脊背挺直,卻又不顯得僵硬,是從小被好好教養的模樣,眼底的冷意漸漸化開,只剩溫柔的堅定。
前世,他讓她陪自己顛沛流離,最後陰陽相隔;這一世,他絕不會再讓她受半分委屈,這一次的牽手,便是他護她一生的承諾。
他其實怎麼也想不通,為甚麼顧辰會被柳陰迷得神魂顛倒,沈言卿哪點比她差了,甚至說,好的不止一倍兩倍。
沈言卿的溫柔,柳陰好像在刻意模仿,但卻沒有模仿到位,果真是東施效顰。
沈言卿的車停在寫字樓樓下,是一輛簡約的白色瑪莎拉蒂,車身線條流暢,卻不張揚,襯得她的氣質愈發溫潤。
她拉開車門讓顧辰上車,動作優雅,一路驅車往顧家老宅的方向去。
車裡鋪著淺灰色的羊絨坐墊,放著和她身上同款的白茶香薰,處處透著精緻的用心。
路上,她還在不停叮囑他,見了叔叔阿姨要軟和點,別硬碰硬,又絮絮叨叨地說著叔叔阿姨最近的近況,說顧伯母總在她母親面前唸叨他,說顧伯父雖嘴上不說,卻總讓王叔留意他的訊息,顯然是早就打探過,為的就是等一個幫他和解的機會。
顧辰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看著她側臉的輪廓,陽光落在她纖長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鼻尖秀挺,唇瓣微抿,認真替他謀劃的樣子,讓他心裡愈發清楚,沈言卿的心意,從未變過。
車子駛入顧家老宅的別墅區,熟悉的法式雕花鐵欄,濃綠的香樟林蔭道,精緻的噴泉雕塑,映入眼簾時,顧辰的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前世,他為了柳陰,執意推開這扇門,如今重回,已是物是人非,而他的心境,也早已不是那個為愛昏頭的少年。
沈言卿停好車,側頭看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帶著溫柔的安撫:“別緊張,我跟你一起進去,有我在呢。”
她率先推開車門,牽著顧辰的手往老宅裡走,門口的傭人見了顧辰,滿臉驚愕,手裡的抹布都險些掉在地上,卻不敢多問,連忙轉身往客廳裡通報。
客廳裡,顧宏遠正坐在紫檀木沙發上看財經報紙,眉頭微蹙,周身透著不怒自威的氣場。
周慧蘭在一旁的茶桌前沏茶,指尖捏著茶荷,動作嫻靜,聽見傭人慌慌張張的聲音,手裡的動作一頓,茶荷裡的茶葉灑了些許在桌上。
“老爺,夫人,小少爺回來了,還……還帶著沈小姐。”
顧宏遠的手指頓在報紙的標題上,眼底閃過一絲慍怒,卻沒有立刻說“不見”,只是將報紙重重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周慧蘭卻是立刻起身,眼眶瞬間紅了,也顧不上收拾桌上的茶葉,快步往門口走,腳步都帶著幾分急切,遠遠看見顧辰的身影,聲音便忍不住發顫:“辰辰,你終於回來了……”
但是她卻只能在門口看著,沒有顧宏遠的同意,她是萬萬不能去拉顧辰進來的。
顧辰看著母親的樣子,內心有些複雜,鼻尖也變得酸紅起來,“母親……”
他小聲地叫著。